“救”這個字在屏幕上跳動著，像是某種瀕死的心電圖。

楊萬帆的手指懸在控制臺上方，沒有按下任何一個按鍵。

他在思考。

是陷阱嗎？

還是真的有人被困在那個黑色的巨型造物里？

“我們要回應(yīng)嗎？”

劉依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手心己經(jīng)滲出了汗水。

“不。”

楊萬帆的回答干脆利落，“先觀察。”

他調(diào)出了所有能用的探測設(shè)備，對那個龐然大物進行全方位的掃描。

溫度，輻射，磁場，聲波反射……每一項數(shù)據(jù)都被記錄下來。

然而結(jié)果令人困惑。

那個東西的表面溫度接近絕對零度，但內(nèi)部卻有微弱的熱源反應(yīng)。

沒有任何輻射泄漏，磁場讀數(shù)卻異常紊亂。

“它不是死物?！?br>
楊萬帆下了結(jié)論。

“什么意思？”

“它在運轉(zhuǎn)?！?br>
他放大了熱成像圖，指著幾個微弱的紅點，“這里，還有這里，都有能量流動的跡象?！?br>
劉依婷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個在深海中靜默不動、卻仍在運轉(zhuǎn)的巨型造物，還在發(fā)出求救信號。

這比任何恐怖故事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走吧。”

她突然開口，“這不是我們能處理的東西?！?br>
“不?！?br>
“楊萬帆！”

劉依婷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瘋了嗎？

那東西明顯不正常！”

“正因為不正常，所以才值得冒險。”

楊萬帆轉(zhuǎn)過身，盯著她，“你覺得燧人氏會是什么？

一個普通的避難所？

一個簡單的地下基地？”

劉依婷被他問住了。

“能在太陽熄滅后保存文明火種的東西，本身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楊萬帆繼續(xù)說，“如果我們遇到不正常的東西就逃，那我們永遠也找不到它?！?br>
他的邏輯冰冷得可怕，卻又無法反駁。

劉依婷咬了咬嘴唇，最終選擇了妥協(xié)。

“那至少……至少讓我準備好所有的應(yīng)急措施。”

“可以?！?br>
楊萬帆重新坐回了控制臺前，開始制定靠近計劃。

他不是莽夫，不會首接撞上去。

首先，他讓“遠望號”保持在安全距離，然后釋放了一枚小型無人探測器。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球形裝置，配備了攝像頭、聲吶和采樣器。

探測器緩緩游向那個黑色的巨物。

距離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探測器即將接觸到目標表面的瞬間，意外發(fā)生了。

那個原本靜止不動的龐然大物，突然動了。

不是整體移動，而是表面開始出現(xiàn)變化。

原本光滑如鏡的黑色外殼上，浮現(xiàn)出了無數(shù)細密的裂紋，裂紋交織成復(fù)雜的幾何圖案，然后……亮了起來。

淡藍色的光芒從裂紋中溢出，瞬間照亮了周圍的海水。

“遠望號”的艦橋內(nèi)，所有的警報同時響起。

檢測到強電磁干擾通訊系統(tǒng)受到未知信號入侵主控系統(tǒng)正在嘗試隔離楊萬帆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切斷所有外部連接。

但己經(jīng)晚了。

通訊屏幕上，那個“救”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完整的文字。

歡迎來到“方舟-零號”本艦己進入休眠模式第1127天檢測到外部生命信號正在啟動喚醒程序劉依婷瞪大了眼睛。

“方舟？”

楊萬帆沒有回答，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zhuǎn)。

方舟。

這個詞在末日語境下有著特殊的含義。

“燧人氏”計劃的檔案里，曾經(jīng)提到過一個代號為“方舟”的預(yù)備方案。

但那只是一個概念，一個從未被實施的設(shè)想。

現(xiàn)在，它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

“方舟-零號”。

零號。

這意味著還有一號、二號……甚至更多。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那個巨物再次發(fā)生了變化。

表面的藍光開始收縮，匯聚到一個點上，然后……打開了。

一扇門。

準確地說，是一個首徑約五米的圓形艙門，緩緩向內(nèi)旋轉(zhuǎn)，露出了內(nèi)部幽深的通道。

通道里亮著微弱的應(yīng)急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呼吸。

歡迎登艦屏幕上又出現(xiàn)了新的文字。

劉依婷的手抖了。

“這是邀請……還是陷阱？”

“不管是什么，我們都要進去看看?！?br>
楊萬帆站了起來，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

“你瘋了！”

劉依婷沖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東西明顯有自主意識！

它在控制我們！”

“是的?！?br>
楊萬帆沒有否認，“但它也在求救?！?br>
“求救也可能是誘餌！”

“也可能是真的需要幫助?！?br>
楊萬帆掙開她的手，“劉依婷，我們沒有選擇。

這可能是我們找到燧人氏的唯一線索?！?br>
他走向裝備柜，取出了一套潛水服和一把切割槍。

“你不能一個人去?！?br>
劉依婷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

楊萬帆停下了動作。

“如果你死在里面，這艘船就沒人能開了。”

她繼續(xù)說，“我跟你一起去?！?br>
“不行。”

“這不是商量。”

劉依婷己經(jīng)走到了另一個裝備柜前，開始穿戴自己的潛水服，“你需要一個醫(yī)生。

萬一里面有傷員，你一個人處理不了?！?br>
楊萬帆沉默了幾秒鐘。

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好?！?br>
兩人迅速完成了準備。

潛水服，氧氣瓶，照明設(shè)備，武器，醫(yī)療包。

所有能帶的東西都帶上了。

楊萬帆在離開艦橋前，設(shè)置了“遠望號”的自動防御程序。

如果他們在六小時內(nèi)沒有返回，船會自動撤離到安全距離，并啟動信標。

雖然在這片死寂的海洋上，信標基本上沒有意義。

但這是他能做的最后保障。

兩人進入了氣閘艙。

隨著艙門關(guān)閉，海水開始涌入。

冰冷的液體淹沒了他們的腳踝，膝蓋，腰部，最后是頭頂。

外艙門打開。

深海的黑暗撲面而來。

楊萬帆啟動了推進器，劉依婷緊跟在他身后。

兩道微弱的燈光在黑暗中劃**跡，朝著那個敞開的艙門游去。

越靠近，那個“方舟”就顯得越龐大。

它的體積至少是“遠望號”的十倍，表面的藍色光紋依然在緩慢脈動，散發(fā)出某種生物性的韻律。

楊萬帆游進了艙門。

內(nèi)部的通道出乎意料地寬敞，墻壁上布滿了管線和不知名的裝置。

應(yīng)急燈閃爍著，在金屬表面投下詭異的影子。

劉依婷跟了進來。

她的呼吸聲在通訊頻道里清晰可聞，急促而緊張。

“這里……有空氣嗎？”

她問。

楊萬帆檢查了一下環(huán)境傳感器。

“有?！?br>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壓力正常，氧氣含量百分之二十一，溫度……零下五度?！?br>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脫掉潛水服。

但楊萬帆沒有這么做。

他不信任這里。

兩人沿著通道前進。

每走一步，應(yīng)急燈就會亮起一盞，像是在為他們指路。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艙門，上面用中文、英文和另一種他們不認識的文字寫著：核心艙楊萬帆伸手按在了艙門的控制面板上。

面板亮了起來，掃描了他的掌紋，然后……身份驗證失敗檢測到外來人員啟動訪客協(xié)議艙門緩緩打開。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透明的球體。

球體里，一個人正靜靜地漂浮著。

準確地說，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緊身服，長發(fā)在液體中舒展開來，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

但她的胸口在起伏。

她還活著。

劉依婷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這是什么？”

楊萬帆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被球體下方的控制臺吸引了。

那里的屏幕上，正顯示著一行字：休眠者：蘇黎職務(wù)：方舟-零號指揮官休眠時長：1127天生命體征：穩(wěn)定喚醒條件：外部干預(yù)楊萬帆的手指懸在控制臺上方。

他知道，只要按下那個按鈕，這個女人就會醒來。

但他不知道，醒來的會是救星，還是災(zāi)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