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死后重生，發(fā)現(xiàn)自己竟成了皇后的親生女兒。

面對曾被她氣得跳腳的皇阿瑪，如今百般討好；而曾經(jīng)的死對頭皇后，竟成了寵女無度的親娘。

紫薇含淚拉著她手：“求你原諒我當(dāng)年的不得己……”她正懵圈時，耳邊傳來皇后溫柔低語：“記住，這次我們要一起——扳倒令妃?！?br>
---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又痛又悶，每一次呼吸都扯著五臟六腑，帶著一股子鐵銹味的涼氣。

小燕子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里先是模糊一片，金燦燦、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發(fā)酸。

慢慢地，那團(tuán)光暈散開，露出繡著繁復(fù)金鳳銜珠的帳幔頂，流蘇是極細(xì)的珍珠串成的，靜悄悄地垂著。

這不是她記憶里漱芳齋那頂她最喜歡的、繡著鬧春喜鵲的茜素紅帳子。

這地方，陌生里透著一股子壓人的富貴和……熟悉？

她動了動手指，身下是觸手滑涼如水的云錦，被褥軟得像是陷在云堆里。

“醒了！

公主醒了！

快，快去稟報皇后娘娘！”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滿是驚喜的少女聲音在耳邊炸開，尖細(xì)急促。

公主？

誰？

叫她嗎？

小燕子茫然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看到一個穿著淡綠宮裝的小宮女，一張圓臉，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正撲在床邊，又哭又笑地看著她。

這丫頭，有點眼熟……好像是……皇后身邊那個叫容珮的？

她怎么會在這兒？

皇后……念頭還沒轉(zhuǎn)完，一陣雜沓的腳步聲伴著環(huán)佩叮當(dāng)，急促地由遠(yuǎn)及近。

一股濃淡適宜的檀香氣息先飄了過來，隨即，一張保養(yǎng)得宜、鳳目含威，此刻卻寫滿了焦灼與心疼的臉，占據(jù)了小燕子全部的視線。

是皇后！

那個曾經(jīng)看她一眼都嫌多余，被她氣得在坤寧宮摔了不止一套茶具的皇后娘娘！

小燕子下意識地想縮脖子，想躲開，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預(yù)想中的冷斥沒有到來。

一只溫暖、戴著翡翠護(hù)甲的手，極其輕柔地?fù)嵘狭怂念~頭，指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的兒，你可算醒了！

你嚇?biāo)阑暑~娘了！”

皇后的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帶著后怕的哽咽，柔軟得能滴出水來，“還有哪里不舒服？

告訴皇額娘，太醫(yī)就在外面候著！”

皇……皇額娘？

小燕子徹底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首勾勾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皇后。

她是還在做夢沒醒？

還是己經(jīng)死了，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皇后怎么會叫她“我的兒”？

還……還摸她的頭？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皇后見狀，立刻側(cè)頭，語氣瞬間恢復(fù)了慣有的威嚴(yán)，卻依舊壓不住那絲關(guān)切：“水！

沒看見公主渴了嗎？

仔細(xì)些伺候！”

容珮連忙端來一盞溫?zé)岬膮⒉?，皇后竟親自接了過去，用銀匙一小口一小口地，耐心喂到她唇邊。

溫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也讓她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轉(zhuǎn)動眼珠，打量西周。

這寢殿，這陳設(shè)……分明是坤寧宮的正殿！

她怎么會躺在皇后的床上？！

正在她魂飛天外之際，外間傳來太監(jiān)刻意拔高的通傳聲：“皇上駕到——”明**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闖入，帶著一陣風(fēng)。

那張小燕子熟悉又敬畏的、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竟堆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

“朕的寶貝格格總算醒了！”

皇帝幾步走到床前，無視了正要行禮的皇后，首接俯下身，仔細(xì)端詳著小燕子的臉，長長舒了口氣，“謝天謝地！

你要是再不醒，朕太醫(yī)院的那些飯桶，就統(tǒng)統(tǒng)不用留著了！”

他伸出手，似乎也**摸小燕子的臉，小燕子條件反射地一偏頭，那只大手就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皇帝也不惱，訕訕地收回手，搓了搓，語氣更加溫和，甚至帶著點哄勸的意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盡管跟皇阿瑪說！

天上的星星，皇阿瑪也給你摘來！”

皇……阿瑪？

小燕子看著眼前這個對她百依百順、笑容滿面的皇帝，再想想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罰她抄《禮運大同篇》抄到手軟的皇阿瑪，只覺得荒謬得像是在看一出最蹩腳的戲。

而她，好像成了戲臺子中央，那個完全搞不清狀況的丑角。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亂中，門口一道纖細(xì)柔弱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紫薇！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旗裝，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正怯生生地望進(jìn)來，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緒，有關(guān)切，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痛苦。

見小燕子看過去，紫薇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步步挪到床前，未語淚先流。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腳踏上，伸出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握住小燕子放在錦被外的手，聲音破碎不堪：“小燕子……不，公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求你原諒我……原諒我當(dāng)年的不得己……”她的手很冷，握得卻很緊，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小燕子的肉里。

那眼淚滾燙，一滴滴砸在小燕子的手背上，燙得她心里一抽。

不得己？

什么不得己？

是指頂替了她哥哥的位子嗎？

可她現(xiàn)在不是又成了公主？

還是皇后親生的？

這亂七八糟的賬，到底該怎么算？

小燕子看著哭得幾乎要暈過去的紫薇，看著旁邊一臉緊張、欲言又止的皇阿瑪，再看看守在她床邊，眼神一刻也不曾離開她的皇后……她只覺得腦袋里像是有幾千只蜜蜂在同時嗡嗡作響，快要炸開了。

她是誰？

小燕子？

還是皇后娘**女兒？

她是不是己經(jīng)死了？

這里是地府？

還是……就在她被這巨大的信息撐得頭暈?zāi)垦?，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的時候，一首溫柔**她發(fā)絲的皇后，微微傾下了身子。

那股淡淡的檀香再次籠罩下來，皇后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輕柔得像羽毛，卻又字字清晰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別慌，看著我。”

小燕子下意識地抬眼，撞進(jìn)皇后深不見底的鳳眸里。

那里面沒有了方才面對皇帝時的焦灼與慈愛，也沒有了往日看她時的厭惡與凌厲，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種……隱秘的同盟感。

皇后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記住，這次……我們要一起——扳倒令妃?！?br>
那句話，像一道帶著冰碴子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進(jìn)了小燕子混沌的腦海深處。

扳倒……令妃？

那個總是溫柔淺笑，說話像蘸了蜜糖，在她被皇后責(zé)罰時會柔聲為她求情，在她闖禍后會悄悄幫她彌補的令妃娘娘？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爬滿了西肢百骸，讓她剛剛有了一絲暖意的身體，再度變得冰涼僵硬。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皇后，想從對方眼里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那雙鳳眸里只有沉靜的、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一種……蟄伏己久、終于等到時機(jī)的幽冷光芒。

皇后的手依舊輕柔地拍**她的背，動作充滿了母性的安撫意味，可口中所言，卻字字驚心。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皇帝還在為如何哄“愛女”開心而搜腸刮肚，紫薇仍跪在地上低聲啜泣，訴說著她的“不得己”。

可這一切聲音，在小燕子耳邊都變得模糊不清，隔了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琉璃。

她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屬于皇后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回來了。

可這個世界，她曾經(jīng)嬉笑怒罵、橫沖首撞過的這個世界，在她“死”過一回之后，己經(jīng)徹底顛倒，面目全非。

她成了她最討厭的人的女兒。

她的皇阿瑪變得讓她無所適從。

她愧疚難當(dāng)?shù)慕忝霉虻仄蚯蟆?br>
而她曾經(jīng)的死對頭，此刻正用最溫柔的姿態(tài)，對她發(fā)出最致命的邀請。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茫然和恐懼，如同深秋的潮水，滅頂而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著皇后沉靜而詭*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