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宮宴
春日長，與君同！
江嶼果然只安分了兩三日。
抄寫《心經(jīng)》的墨跡還未干透，他便又尋了個由頭溜進公主府。
這次他學乖了，不再提什么西園東園，只說是京郊別苑的梅花開得正好，邀宋元元同去賞玩，連大長公主那兒都提前備了份罕見的綠萼梅作禮，哄得長公主眉眼含笑，默許了這次出行。
馬車轱轆駛過京城青石板路，宋元元靠著軟墊，看著窗外稍縱即逝的街景，心情是這幾日來難得的松快。
江嶼一路不停的介紹著他們的目的地。
"元元，你知道嗎，別苑里引了溫泉水，這個時節(jié)竟還有蝴蝶。
"這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外面?zhèn)鱽碥嚪蚺c另一隊人馬交涉的聲音，似是道路狹窄，需要一方避讓。
江嶼微微蹙眉，正要探頭詢問，卻聽得對面馬車里傳來一個清朗溫潤的男聲，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敢問……車內(nèi)可是江嶼兄？
還有……元元妹妹？”
這聲“元元妹妹”叫得自然又熟稔，讓江嶼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唰地一下掀開車簾，只見對面一輛看似樸素、實則用料極為講究的青幄馬車也掀著簾子，車內(nèi)端坐著一錦衣青年，約莫十八九歲年紀，面容清俊，氣質(zhì)溫文，眉宇間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貴氣。
那人見到江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掠過他，投向車廂內(nèi)的宋元元。
“果然是你二位！
我還擔心認錯了?！?br>
青年含笑拱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江嶼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記憶才猛地回籠，語氣帶著幾分詫異：“……謝玦？”
宋元元聞言，也微微傾身，看向車外。
當她看清那青年面容時，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合乎禮儀的微笑，輕輕頷首：“謝家哥哥。”
此人姓謝名玦，乃鎮(zhèn)國公府嫡孫。
幼時曾與他們同在宮中書院讀過幾年書，后來因其祖父老鎮(zhèn)國公病重，他便隨父母回了祖籍侍疾盡孝，一去便是數(shù)年。
如今老國公薨逝，他這是奉旨回京，準備承襲爵位了。
謝玦的目光在宋元元臉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愈發(fā)溫和：“元元妹妹還記得我，真好。
方才在車里瞧著像是你們，又恐唐突，沒想到真是故人?！?br>
他言語得體，姿態(tài)優(yōu)雅，與記憶中那個有些沉默瘦弱的少年判若兩人。
如今的謝玦，儼然一位氣度雍容、即將襲爵的未來國公爺。
江嶼看著謝玦那專注望著宋元元的眼神，又聽著他那一聲聲自然而然的“元元妹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煩躁，像是自己珍藏的寶貝被人覬覦了。
他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將宋元元更嚴實地擋在身后，語氣首率中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原來是謝兄回京了，真是巧。
我們正要出城，就不多耽擱了，改日再為謝兄接風洗塵。”
謝玦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逐客令，依舊笑得溫文爾雅：“是在下耽擱二位了。
既然巧遇，豈能失禮？
待我安頓下來，必當正式遞帖，拜訪大長公主，再與江兄和元元妹妹好生敘舊?！?br>
在江嶼看來他特意將“元元妹妹”西個字咬得清晰，之后看似禮貌地示意自家車夫讓了路。
江嶼沉著臉放下車簾，坐回車內(nèi)。
方才的興致勃勃蕩然無存。
宋元元看著他緊繃的側(cè)臉，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異樣。
她自然察覺到了江嶼那點不悅，謝玦這次回京可是個大信息——一位年輕、未婚、即將襲爵的國公，他的回歸，注定會在京城的姻親格局中投下一塊巨石。
馬車重新啟動，向著城外駛?cè)ァ?br>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車內(nèi)的兩人，心思卻都己不在那別苑的梅花上了。
江嶼抿著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和元元之間，似乎闖入了另一道不容小覷的影子。
而那道影子，正隔著車簾，帶著溫潤的笑意，望向他們離去的方向。
這段時間，他們都**著，也沒有再外出，倒是謝家公子來探望了幾次。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
宋元元的及笄禮近在眼前，江嶼的議親之事也成了宮中偶爾提及的話題。
帝后與大長公主一次閑談間，對幾家小輩的婚事上了心。
皇后更是靈機一動，想著膝下三皇子也到了選妃的年紀，不如借賞春之名，在宮中辦一場雅集，讓年紀相仿的世家子弟與貴女們聚上一聚，既全了風雅，也遂了長輩們暗中相看的心思。
宴會的請柬送至各府，自然少不了風頭正盛的少年將軍江嶼、即將及笄的大長公主愛女宋元元，以及新近回京、即將襲爵的鎮(zhèn)國公府嫡孫謝玦。
宴會當日，御花園內(nèi)百花爭妍，香風拂面。
男女雖不同席，卻也只以一道精巧的云母屏風略作隔擋，影影綽綽，更能聽見對面的談笑風生。
宋元元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綠織錦長裙，襯得她膚光勝雪，簡雅大方的打扮在一眾爭奇斗艷的貴女中，反而更顯清麗脫俗。
她身側(cè)坐著她的閨中密友，鎮(zhèn)北將軍的嫡女林薇。
林薇性情爽利，一身紅衣，如同耀眼的火焰，正低聲與宋元元說著什么，逗得她掩唇輕笑。
屏風另一側(cè)，江嶼一身墨色繡銀線常服，身姿筆挺，坐在一群勛貴子弟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屏風，追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首到看見宋元元與林薇說笑，神色才稍稍放松。
“江兄，聽聞你前些日子在校場又贏了神策軍的教頭？
真是給咱們長臉！”
同桌的子弟舉杯敬他。
江嶼隨口應(yīng)酬著，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他今日一進門，便看見了與幾位宗室子弟寒暄的謝玦。
謝玦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發(fā)，言談舉止溫文爾雅，在一眾武將子弟和紈绔間，宛如一股清流，己吸引了不少貴女的目光。
江嶼默默得想"真是夠了。
"讓他心頭一刺的是，謝玦在與他人交談的間隙，目光竟也坦然、克制地投向屏風后的宋元元，那眼神中的欣賞，同為男子他看得分明。
就在這時，皇后娘娘在宮人的簇擁下駕臨，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皇后雍容華貴，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幾位適齡的貴女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宋元元身上，笑著對大長公主道：“元元真是出落得越發(fā)好了，瞧著便叫人喜歡?！?br>
這話音剛落，席間不少人心思都活絡(luò)起來。
誰不知道三皇子正當齡，皇后此言，莫非是有意……？
江嶼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
林薇在宋元元耳邊低語：“瞧見沒？
皇后娘娘看你呢！
我看啊，說不定是想讓你給我當嫂嫂！”
她促狹地眨眨眼，她兄長正是三皇子伴讀，與三皇子關(guān)系極近。
宋元元臉頰微紅，輕輕掐了她一下：“休要胡言。”
她下意識抬眼，目光卻正好撞上屏風那邊江嶼深深望過來的視線。
那眼神里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焦灼，還有一絲不安。
宴會繼續(xù)進行，有貴女上前獻藝，或撫琴，或作畫。
氣氛看似融洽，底下卻暗流涌動。
輪到宋元元時，只起身向皇后及眾人行禮，聲音清越：“臣女不才，愿為娘娘及諸位作一段《序》，以應(yīng)今日春景?！?br>
大長公主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女兒不需要技驚西座，只求大方得體。
朗朗之聲，如玉磬輕擊，將文中山水之美、人生之慨娓娓道來，別有一番清新韻味。
皇后聽得連連點頭，江嶼更是止不住的驕傲。
謝玦凝神聽著，眼中贊賞之意更濃。
而江嶼，只覺得那每一個字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樣子，看著她吸引著越來越多欣賞的目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他不能再等了。
恰在此時，內(nèi)侍官高聲宣布，接下來是擊鞠表演，請諸位公子移步鞠場。
江嶼霍然起身。
他知道，他的戰(zhàn)場來了。
“這次一定拿個第一回來。”
抄寫《心經(jīng)》的墨跡還未干透，他便又尋了個由頭溜進公主府。
這次他學乖了，不再提什么西園東園，只說是京郊別苑的梅花開得正好，邀宋元元同去賞玩，連大長公主那兒都提前備了份罕見的綠萼梅作禮，哄得長公主眉眼含笑，默許了這次出行。
馬車轱轆駛過京城青石板路，宋元元靠著軟墊，看著窗外稍縱即逝的街景，心情是這幾日來難得的松快。
江嶼一路不停的介紹著他們的目的地。
"元元，你知道嗎，別苑里引了溫泉水，這個時節(jié)竟還有蝴蝶。
"這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外面?zhèn)鱽碥嚪蚺c另一隊人馬交涉的聲音，似是道路狹窄，需要一方避讓。
江嶼微微蹙眉，正要探頭詢問，卻聽得對面馬車里傳來一個清朗溫潤的男聲，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敢問……車內(nèi)可是江嶼兄？
還有……元元妹妹？”
這聲“元元妹妹”叫得自然又熟稔，讓江嶼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唰地一下掀開車簾，只見對面一輛看似樸素、實則用料極為講究的青幄馬車也掀著簾子，車內(nèi)端坐著一錦衣青年，約莫十八九歲年紀，面容清俊，氣質(zhì)溫文，眉宇間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貴氣。
那人見到江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掠過他，投向車廂內(nèi)的宋元元。
“果然是你二位！
我還擔心認錯了?！?br>
青年含笑拱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江嶼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記憶才猛地回籠，語氣帶著幾分詫異：“……謝玦？”
宋元元聞言，也微微傾身，看向車外。
當她看清那青年面容時，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合乎禮儀的微笑，輕輕頷首：“謝家哥哥。”
此人姓謝名玦，乃鎮(zhèn)國公府嫡孫。
幼時曾與他們同在宮中書院讀過幾年書，后來因其祖父老鎮(zhèn)國公病重，他便隨父母回了祖籍侍疾盡孝，一去便是數(shù)年。
如今老國公薨逝，他這是奉旨回京，準備承襲爵位了。
謝玦的目光在宋元元臉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愈發(fā)溫和：“元元妹妹還記得我，真好。
方才在車里瞧著像是你們，又恐唐突，沒想到真是故人?！?br>
他言語得體，姿態(tài)優(yōu)雅，與記憶中那個有些沉默瘦弱的少年判若兩人。
如今的謝玦，儼然一位氣度雍容、即將襲爵的未來國公爺。
江嶼看著謝玦那專注望著宋元元的眼神，又聽著他那一聲聲自然而然的“元元妹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煩躁，像是自己珍藏的寶貝被人覬覦了。
他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將宋元元更嚴實地擋在身后，語氣首率中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原來是謝兄回京了，真是巧。
我們正要出城，就不多耽擱了，改日再為謝兄接風洗塵。”
謝玦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逐客令，依舊笑得溫文爾雅：“是在下耽擱二位了。
既然巧遇，豈能失禮？
待我安頓下來，必當正式遞帖，拜訪大長公主，再與江兄和元元妹妹好生敘舊?！?br>
在江嶼看來他特意將“元元妹妹”西個字咬得清晰，之后看似禮貌地示意自家車夫讓了路。
江嶼沉著臉放下車簾，坐回車內(nèi)。
方才的興致勃勃蕩然無存。
宋元元看著他緊繃的側(cè)臉，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異樣。
她自然察覺到了江嶼那點不悅，謝玦這次回京可是個大信息——一位年輕、未婚、即將襲爵的國公，他的回歸，注定會在京城的姻親格局中投下一塊巨石。
馬車重新啟動，向著城外駛?cè)ァ?br>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車內(nèi)的兩人，心思卻都己不在那別苑的梅花上了。
江嶼抿著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和元元之間，似乎闖入了另一道不容小覷的影子。
而那道影子，正隔著車簾，帶著溫潤的笑意，望向他們離去的方向。
這段時間，他們都**著，也沒有再外出，倒是謝家公子來探望了幾次。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
宋元元的及笄禮近在眼前，江嶼的議親之事也成了宮中偶爾提及的話題。
帝后與大長公主一次閑談間，對幾家小輩的婚事上了心。
皇后更是靈機一動，想著膝下三皇子也到了選妃的年紀，不如借賞春之名，在宮中辦一場雅集，讓年紀相仿的世家子弟與貴女們聚上一聚，既全了風雅，也遂了長輩們暗中相看的心思。
宴會的請柬送至各府，自然少不了風頭正盛的少年將軍江嶼、即將及笄的大長公主愛女宋元元，以及新近回京、即將襲爵的鎮(zhèn)國公府嫡孫謝玦。
宴會當日，御花園內(nèi)百花爭妍，香風拂面。
男女雖不同席，卻也只以一道精巧的云母屏風略作隔擋，影影綽綽，更能聽見對面的談笑風生。
宋元元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綠織錦長裙，襯得她膚光勝雪，簡雅大方的打扮在一眾爭奇斗艷的貴女中，反而更顯清麗脫俗。
她身側(cè)坐著她的閨中密友，鎮(zhèn)北將軍的嫡女林薇。
林薇性情爽利，一身紅衣，如同耀眼的火焰，正低聲與宋元元說著什么，逗得她掩唇輕笑。
屏風另一側(cè)，江嶼一身墨色繡銀線常服，身姿筆挺，坐在一群勛貴子弟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屏風，追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首到看見宋元元與林薇說笑，神色才稍稍放松。
“江兄，聽聞你前些日子在校場又贏了神策軍的教頭？
真是給咱們長臉！”
同桌的子弟舉杯敬他。
江嶼隨口應(yīng)酬著，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他今日一進門，便看見了與幾位宗室子弟寒暄的謝玦。
謝玦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發(fā)，言談舉止溫文爾雅，在一眾武將子弟和紈绔間，宛如一股清流，己吸引了不少貴女的目光。
江嶼默默得想"真是夠了。
"讓他心頭一刺的是，謝玦在與他人交談的間隙，目光竟也坦然、克制地投向屏風后的宋元元，那眼神中的欣賞，同為男子他看得分明。
就在這時，皇后娘娘在宮人的簇擁下駕臨，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皇后雍容華貴，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幾位適齡的貴女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宋元元身上，笑著對大長公主道：“元元真是出落得越發(fā)好了，瞧著便叫人喜歡?！?br>
這話音剛落，席間不少人心思都活絡(luò)起來。
誰不知道三皇子正當齡，皇后此言，莫非是有意……？
江嶼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
林薇在宋元元耳邊低語：“瞧見沒？
皇后娘娘看你呢！
我看啊，說不定是想讓你給我當嫂嫂！”
她促狹地眨眨眼，她兄長正是三皇子伴讀，與三皇子關(guān)系極近。
宋元元臉頰微紅，輕輕掐了她一下：“休要胡言。”
她下意識抬眼，目光卻正好撞上屏風那邊江嶼深深望過來的視線。
那眼神里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焦灼，還有一絲不安。
宴會繼續(xù)進行，有貴女上前獻藝，或撫琴，或作畫。
氣氛看似融洽，底下卻暗流涌動。
輪到宋元元時，只起身向皇后及眾人行禮，聲音清越：“臣女不才，愿為娘娘及諸位作一段《序》，以應(yīng)今日春景?！?br>
大長公主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女兒不需要技驚西座，只求大方得體。
朗朗之聲，如玉磬輕擊，將文中山水之美、人生之慨娓娓道來，別有一番清新韻味。
皇后聽得連連點頭，江嶼更是止不住的驕傲。
謝玦凝神聽著，眼中贊賞之意更濃。
而江嶼，只覺得那每一個字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樣子，看著她吸引著越來越多欣賞的目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他不能再等了。
恰在此時，內(nèi)侍官高聲宣布，接下來是擊鞠表演，請諸位公子移步鞠場。
江嶼霍然起身。
他知道，他的戰(zhàn)場來了。
“這次一定拿個第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