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滿新生的大巴車緩緩駛離喧囂的火車站,開往位于京郊的北華聯(lián)合大學校區(qū)。
謝和順靠窗坐著,窗外的景象從密集的高樓逐漸變得疏朗,出現了**綠地和高科技園區(qū),與他想象中的北京不太一樣。
他的心情依舊復雜,手機丟失的懊惱和初到陌生地的忐忑交織在一起。
他只能更緊地抱住懷里的背包,那里有他的錄取通知書、筆記本和族譜,是他全部的家當和底氣。
“同學,你是哪個學院的?”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謝和順回過神,轉頭看去。
是同在接待處的一位學姐,此刻正坐在他過道旁邊的位置,微笑著看他。
她穿著統(tǒng)一的接待志愿者T恤,扎著清爽的馬尾辮,皮膚白皙,眼睛很大,笑起來像彎彎的月牙,透著靈動和友善。
“我……我是物理科學學院的。”
謝和順有些局促地回答,不太習慣與這樣明亮耀眼的異性對視。
她的普通話非常標準,帶著一種他只在電視里聽過的清脆。
“物理學院呀!
厲害!”
學姐眼睛亮了一下,“我叫林雪,是電子工程學院的,大三。
看來我們算是半個鄰居,理工科一家親嘛。”
她的話語自然而親切,瞬間拉近了距離。
“我叫謝和順?!?br>
他小聲說,名字帶著明顯的客家口音。
“謝和順,很好聽的名字。”
林雪重復了一遍,念得很認真,沒有絲毫取笑他口音的意思。
“從南方來的吧?
路上辛苦啦。
剛才在車站看你一個人,還挺鎮(zhèn)定的?!?br>
謝和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沒好意思說自己剛丟了手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不用擔心,到了學校就好了?!?br>
林雪似乎看出了他的些許不安,熱情地介紹起來,“我們學校很大,環(huán)境很好的,食堂的菜也不錯,聽說還有個窗口專門做南方菜呢。
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隨時可以問我,或者找其他學長學姐都可以?!?br>
她說話時語速稍快,但條理清晰,聲音像山澗的清泉,叮叮咚咚地敲在謝和順的心上,沖散了些許離家的愁緒和剛才的不快。
他偷偷抬眼打量她,她正指著窗外掠過的一棟造型別致的建筑,說那是新建的圖書館。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側臉上,給她臉頰細小的絨毛鍍上了一層柔光。
謝和順覺得,這個學姐比他家鄉(xiāng)雨后山澗里最清亮的水還要透徹,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耀眼。
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來自大城市的、充滿知識與自信的美麗。
“對了,看你好像沒帶什么電子產品?”
林雪注意到他空著的雙手和略顯陳舊的背包,體貼地問,“需要的話,到了學校我可以帶你去買,或者告訴你哪里辦校園卡、連Wi-Fi比較方便?!?br>
“謝謝學姐。”
謝和順心里一暖,同時又因丟失手機而有些尷尬,“我……我暫時不需要?!?br>
“沒關系,有需要就開口?!?br>
林雪笑容燦爛,“能幫到你們這些新來的‘小萌新’,我們很有成就感的!”
一路上,林雪又簡單介紹了學校的社團活動、選課系統(tǒng)以及一些生活小貼士。
謝和順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地聽,偶爾回應一兩句。
他發(fā)現自己很容易就能跟上林雪的邏輯,甚至能預判她接下來要介紹的內容結構。
這種思維上的同頻,讓他對這位學姐除了外表的欣賞,更多了一層基于智識層面的好感。
大巴車終于駛入北華聯(lián)合大學氣派的校門。
林雪站起身,對著車廂里的新生們拍了拍手,元氣十足地說:“同學們,我們到家啦!
準備下車,跟著各自的學院引導牌走,**入住手續(xù)哦!”
她的身影在車廂前部,仿佛帶著光,引導著所有人走向新的生活。
謝和順跟著物理學院的隊伍下車,回頭望了一眼正在忙碌地引導其他新生的林雪。
她的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充滿了活力。
在這一刻,北京的天空似乎不再那么陌生,大學的輪廓也變得親切起來。
雖然失去了一部手機,但謝和順覺得,他好像遇到了比手機里存儲的冰冷地圖更溫暖的“指引”。
他將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深吸了一口校園里帶著青草香的空氣,邁開了腳步。
物理科學學院的報到點設在一條林蔭道旁,幾張長桌,幾臺閃爍著幽光的終端設備,效率極高。
謝和順學著前面同學的樣子,遞上紙質通知書和***。
負責登記的學長將他的***在一個感應區(qū)輕輕一貼,旁邊的終端屏幕立刻亮起,顯示出他的全部信息:照片、籍貫、錄取專業(yè)、學號,甚至包括他申請助學貸款的審批狀態(tài)。
“謝和順,理論物理專業(yè),學號PY2307019。
宿舍安排在紫荊公寓7號樓309?!?br>
學長熟練地操作著,從旁邊取過一個半透明的電子手環(huán)遞給他,“這是你的校園一**,門禁、食堂、圖書館、校內消費,都靠它。
初始密碼是學號后六位,記得盡快在終端修改。
相關注意事項和課程預選通知,己經同步到你的校內云空間了,稍后可以用宿舍的個人終端或者去圖書館查閱?!?br>
一切流暢得讓他有些恍惚。
沒有厚厚的表格,沒有冗長的排隊,幾分鐘內,他在這所頂尖學府的身份就被確認,并獲得了在這個新環(huán)境里生存的“鑰匙”。
他摩挲著那個觸感溫潤的電子手環(huán),這是他擁有的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科技產品”。
接下來是領取學校統(tǒng)一發(fā)放的臥具和生活用品。
抱著沉重的包裹,謝和順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紫荊公寓7號樓。
這是一棟灰白色的現代化建筑,與他家鄉(xiāng)的圍龍屋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時空。
他用電子手環(huán)在門禁感應區(qū)“嘀”了一聲,玻璃門平滑地打開。
309宿舍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碚f話聲。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宿舍是標準的西人間,**下桌,帶獨立陽臺和衛(wèi)生間。
己經有兩個室友到了。
靠門邊的一個男生,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正手腳麻利地組裝著一個看起來相當復雜的機械鍵盤,桌上還擺著幾個造型奇特的機器人模型。
他抬頭看到謝和順,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嗨!
新室友?
我叫趙大慶,東北那旮沓的,自動化系的!”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黑土地般的熱情。
靠窗的另一個男生,身材高瘦,穿著剪裁合體的淺藍色襯衫,正用一塊軟布仔細地擦拭著他的超薄筆記本電腦。
他聞聲轉過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嘴角勾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陳啟明,上海,計算機科學?!?br>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種精致的腔調,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
“你們好,我叫謝和順,廣東梅州,理論物理。”
謝和順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自我介紹,將包裹放在剩下的那個空床鋪下面。
“理論物理?
大佬??!”
趙大慶立刻投來敬佩的目光,“以后作業(yè)靠你了!”
陳啟明也微微頷首:“很前沿的方向?!?br>
目光在謝和順簡單甚至有些寒酸的行囊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但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簡單地寒暄后,謝和順開始整理床鋪。
他注意到宿舍里每個書桌上都配有一臺集成了屏幕的終端設備。
根據報到時學長的提示,他啟動了屬于他的那一臺。
屏幕亮起,要求他刷手環(huán)并錄入指紋驗證身份。
登錄成功后,一個簡潔而高效的界面出現在眼前。
郵箱里己有幾封未讀郵件,包括歡迎信、校園地圖、安全須知等。
他立刻想起了最重要的事——給家里報平安。
他記得出站前,看到車站廣場上有那種老式的投幣公用電話。
家里沒有座機,但鄰居三叔公家有一部,可以麻煩他們轉告。
“那個……請問,學校哪里有投幣的電話?”
謝和順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兩位新室友詢問。
“投幣電話?”
趙大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哥們兒,你這穿越來的吧?
現在誰還用那玩意兒啊!
用網絡電話啊,便宜又清晰。
喏,用這個終端就能打?!?br>
他熱情地走過來,指著屏幕上的一個通訊軟件圖標。
陳啟明也抬起頭,補充道:“或者去校內營業(yè)廳辦張便宜的電話卡,裝在你的……”他話沒說完,注意到謝和順并沒有拿出手機。
謝和順臉上有些發(fā)燙,低聲道:“我……我手機在火車上被偷了?!?br>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靠!
這么倒霉!”
趙大慶率先打破沉默,一臉憤慨,“那些該死的小偷!”
陳啟明則顯得更務實:“損失大嗎?
有沒有掛失***?
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查一下補辦手機卡和購買臨時手機的流程?!?br>
“謝謝,錢不多,就是****都沒了?!?br>
謝和順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
在趙大慶的熱心指導下,謝和順第一次使用了網絡電話。
他憑著記憶,輸入了三叔公家的電話號碼。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終于,電話被接起,是三叔婆熟悉的多音。
“三叔婆!
系涯,阿順啊!
(是我,阿順?。?br>
)” “阿順?!
你到學校了?
一切都好么?”
三叔婆的聲音帶著驚喜和關切,透過有些失真的線路傳來,卻無比溫暖。
“到了,一切都好。
學校好大,好漂亮,室友人也很好?!?br>
謝和順用客家話急切地說著,報喜不報憂,“麻煩您同涯阿爸阿媽講一聲,涯到了,叫渠等唔使擔心(叫他們不用擔心)。
等涯辦好新電話卡,再打俾渠等(再打給他們)。”
“好!
好!
平安就好!
你阿爸阿媽念叨一上午了!
在學校愛聽話,努力讀書??!”
掛了電話,謝和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雖然與家人的聯(lián)系暫時依靠轉達,但平安的消息總算傳回去了。
他看著宿舍里忙碌的趙大慶和安靜操作電腦的陳啟明,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個屬于他的、等待著被探索的校園云空間。
在這個嶄新的世界里,他失去了一個舊手機,卻獲得了新的身份、新的工具和新的同伴。
他的“星圖”上,北華聯(lián)合大學這個坐標點,正開始注入真實的細節(jié)與溫度。
他知道,屬于他的大學時代,正式開始了。
而他要走的那條“出路”,正從這間309宿舍,悄然延伸開來。
精彩片段
主角是謝和順林雪的都市小說《圍龍屋下的星圖》,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愛吃烤薯條的趙壁”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七月的天氣,夜幕終于帶來一絲涼意。謝和順躺在圍龍屋天井里的竹席上,枕著雙手,望著頭頂那片被屋檐切割成西方形的夜空。繁星如米粒,灑滿黛藍色的天幕。 "阿順,看到冇?那條亮亮的,就是天河。"阿婆搖著蒲扇,用客家話輕聲說,"牛郎織女就要在橋上相會了。"但謝和順看到的不是神話。在他眼里,那些星辰是遙遠的能量源,是等待解密的坐標點。他的手指在身旁的沙土上無意識地劃動,不是畫仙女,而是勾勒著開普勒定律的軌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