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賣身”償債協(xié)議
盛夏為她而心動
溫歲安幾乎是飄著找到新聞學院報到點的。
簽完那個堪比“**契”的協(xié)議后，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tài)，報到的流程機械而模糊，她只記得自己簽了好多名字，領了一堆材料，最后被一位笑瞇瞇的學姐指點了去宿舍樓的方向。
梅園3棟402室。
推開宿舍門，一股清新的檸檬味消毒水氣息撲面而來，西人間，**下桌，干凈整潔，空調(diào)無聲地運轉著，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燥熱。
另外三個床位都還空著，溫歲安長長地舒了口氣——還好，不用立刻面對新室友的社交壓力。
她把那個“罪魁禍首”的粉色行李箱拖進門，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一萬塊啊！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點開計算器 app，開始第 N 次核算自己的資產(chǎn)總額：支付寶余額 1286.5，微信零錢 423.88，現(xiàn)金 200（爸爸塞給她應急的），***里還有這學期剩下的生活費 1800…… 滿打滿算，不到三千八。
連模型賠償款的一半都不到。
絕望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甚至開始認真思考，現(xiàn)在去申請助學貸款來賠模型，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新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G.Y：明天早上八點，建筑館304。
帶電腦。
言簡意賅，冰冷得像個機器人指令，連個標點符號都吝嗇給予。
溫歲安盯著那行字，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三個月暗無天日的“勞工”生涯。
早上八點！
開學第一天！
這是什么樣的資本家行為?。?br>
她悲憤地戳著屏幕回復：“學長…… 能不能晚一點？
或者…… 下午？”
附帶一個可憐巴巴的貓咪表情包。
消息發(fā)送成功，但如同石沉大海。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 就在溫歲安以為對方不會再回復，甚至開始幻想對方也許良心發(fā)現(xiàn)時，手機“嗡”**動了一下。
G.Y：協(xié)議補充條款第3條：甲方擁有根據(jù)項目進度隨時調(diào)整工作時間的**，違約將按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金。
溫歲安：“…………”她手忙腳亂地翻出之前電子協(xié)議的文件（幸好她當時下意識點了保存），快速滑動屏幕，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條款最后，發(fā)現(xiàn)了一行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小字：“補充條款詳見甲方后續(xù)通知。”
…………這根本就是霸王條款！
**契！
溫歲安氣得想摔手機，但想到手機的價錢，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就是建模嗎？
不就是軟件嗎？
我學！
等我學會了……” 等她學會了又能怎么樣呢？
債還是得還。
溫歲安再次蔫了下去。
認命地打開電腦，她試圖先預習一下所謂的“建筑建模軟件”到底是什么。
百度搜索“建筑建模入門”，跳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什么SketchUp, Revit, Rhino, 3D Max…… 光看名字她就覺得頭暈目眩。
她點開一個號稱“十分鐘學會SketchUp”的教學視頻，視頻里的老師操作得行云流水，簡單的線條在他手下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立體的小房子。
看起來…… 好像也不是很難？
溫歲安稍微燃起了一點信心，打開軟件嘗試跟著畫一個簡單的矩形…… 然后她發(fā)現(xiàn)鼠標根本不聽使喚，畫出來的線歪歪扭扭，推拉工具一用，整個模型首接扭曲成了抽象派藝術。
挫敗感油然而生。
就在她和一根怎么也畫不首的線條較勁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短發(fā)利落，穿著酷帥的工裝褲和黑色T恤，脖子上還掛著一副亮藍色的耳機，整個人又颯又潮。
她拖著一個看起來比溫歲安的箱子還要大的行李箱，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溫歲安身上，嘴角一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嗨！
你是我室友吧？
我叫林羨，新聞系的！”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股天生的熱情勁兒，瞬間打破了宿舍里沉悶的氣氛。
溫歲安有點被她的氣場震懾到，下意識地站起來，小聲回答：“你、你好，我也是新聞系的，溫歲安。”
“溫歲安？
歲歲平安？
好名字！”
林羨笑著把行李箱拖進來，動作麻利地開始挑選床位，“我就靠門這個吧，方便進出。
誒，你來的早啊，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 剛弄完?！?br>
溫歲安點點頭，看著林羨風風火火的樣子，有點不知所措。
她的社恐雷達又開始滴滴作響了。
林羨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拘謹，一邊打開行李箱拿出寢具，一邊自顧自地嘮開了：“哎嘛，南城這天氣可真夠熱的，我從東北過來，差點沒給我熱暈過去！
對了，你哪的人??？
吃飯了嗎？
聽說南大食堂一絕，待會兒收拾完一起去探探路？”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溫歲安有點懵，她只好挑著回答：“我是蘇省的…… 還、還沒吃?！?br>
“那正好！
一起！”
林羨鋪床單的動作干凈利落，三兩下就搞定了，“哎，你剛在看啥呢？
對著電腦愁眉苦臉的?！?br>
溫歲安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雖然對方只是個剛見面的室友，但她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焦慮實在太需要傾訴了。
她耷拉著腦袋，聲音帶著哭腔：“我……我闖大禍了……?。?br>
咋啦咋啦？”
林羨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湊了過來，一臉關切，“開學第一天能闖啥禍？
丟錢了？
還是被學長學姐坑了？”
“比那嚴重……”溫歲安吸了吸鼻子，把校門口撞碎模型以及簽下“**契”的事情，磕磕巴巴地說了一遍，當然，自動省略了顧嶼的名字和外貌描述，只說是“一個建筑系的學長”。
“……他說模型值一萬塊，我賠不起，就只能答應幫他做三個月的建模作業(yè)抵債……”溫歲安越說越傷心，“明天早上八點就要去建筑館報到……可我連軟件都沒摸過……”林羨聽完，眼睛瞪得溜圓，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我靠！
姐妹！
你這開學第一天過得也太刺激了吧！”
溫歲安：“……”這是重點嗎？
“不過話說回來，”林羨摸著下巴，一副福爾摩斯探案的表情，“建筑系的？
模型？
價值一萬？
還讓你做作業(yè)抵債？
這操作怎么聽著那么像……像什么？”
溫歲安心頭一緊。
“像某種新型搭訕套路啊！”
林羨一拍手，恍然大悟狀，“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創(chuàng)造獨處機會！
高手啊這是！”
溫歲安哭笑不得：“羨羨，你想多了…… 他那樣子，冷得跟冰塊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搭訕……” 她想起顧嶼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和公事公辦的語氣，打了個寒顫。
“哎呀，這你就不懂了吧！”
林羨一副經(jīng)驗老到的樣子，“有些人就是外冷內(nèi)熱！
越是對喜歡的人越是表現(xiàn)得很冷淡！
這叫反差萌！
而且你想想，他真要你賠錢，首接讓你打欠條不就完了？
干嘛大費周章地讓你‘以工代償’，還‘親自教你’？
這不就是變相的‘以后多多指教’嘛！”
溫歲安被林羨的腦回路驚得目瞪口呆：“……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br>
她只覺得對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嘿！
你還別不信！”
林羨來勁了，“我問你，那學長長得怎么樣？
帥不帥？”
溫歲安腦海里瞬間閃過顧嶼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立刻猛烈搖頭：“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欠債還錢！”
“嘖，帥就是重點！”
林羨眼睛放光，“叫什么名字？
建筑系的大神我基本都聽說過！
是不是姓顧？
還是姓沈？
或者是那個江……停停停！”
溫歲安趕緊打斷她，“我不知道叫什么…… 我沒注意……” 她心虛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桌面。
“騙人！”
林羨一眼看穿，“臉都紅了！
快說！
到底是哪個？
姐姐我?guī)湍惴治龇治?！?br>
溫歲安誓死捍衛(wèi)債主的隱私，堅決不肯透露半個字。
林羨見她嘴巴緊得像蚌殼，只好遺憾地放棄追問，但依然堅持自己的“搭訕論”。
“等著瞧吧，歲安，”林羨信誓旦旦地拍著她的肩膀，“我賭不出一個月，這位‘冰山債主’絕對原形畢露！
到時候你可別忘了請我這個愛情顧問吃飯！”
溫歲安對此表示無語，只希望這位新室友的想象力能用在正經(jīng)地方，比如……幫她想想到底該怎么在明天早上八點前學會建模軟件。
然而，林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她興奮地拉著溫歲安討論宿舍裝飾、食堂美食、社團招新，仿佛剛才那個“一萬債務”和“奇葩債主”只是個小插曲。
溫歲安一邊應付著熱情過度的新室友，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晚飯（林羨強行拉她去的食堂），腦子里還在不斷回放白天的畫面和明天早上的“刑期”。
晚上回到宿舍，另外兩位室友也陸續(xù)到了。
一個叫趙曉萌，也是新聞系的，性格溫和內(nèi)向；另一個叫李思琪，外語系的，看起來活潑開朗。
簡單的互相認識后，大家各自收拾東西，宿舍漸漸安靜下來。
溫歲安洗漱完爬**，卻毫無睡意。
她再次點開那個建模教學視頻，試圖臨陣磨槍，但復雜的界面和工具命令讓她眼花繚亂。
就在她對著一個怎么也找不到的工具按鈕抓狂時，微信提示音又響了。
還是G.Y。
這次發(fā)來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指令，而是一個壓縮文件。
溫歲安心驚膽戰(zhàn)地點開接收，生怕里面是什么“明天之前必須完成”的恐怖任務。
文件下載完成，解壓。
里面是幾個PDF文檔和一個文件夾。
文檔名稱分別是：《SketchUp極簡入門手冊.pdf》、《常見問題Q&A.pdf》、《明天任務參考圖.pdf》。
文件夾里則是幾個基礎的模型組件。
她疑惑地點開《SketchUp極簡入門手冊》，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網(wǎng)上隨便能找到的那種教程，而是被人精心整理過的！
里面用最簡潔的語言和截圖，標注了最基礎常用的工具和操作步驟，甚至還用紅色箭頭標出了她剛才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的那個工具按鈕在哪里！
《常見問題Q&A》里羅列了幾十個新手最容易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法，語言精準，首擊痛點。
《明天任務參考圖》則是一張非常簡單的立方體組合示意圖，旁邊標注著詳細的尺寸和要求。
這……溫歲安愣住了。
這看起來……像是特意為她這個純新手準備的？
那個看起來冷漠又毒舌的顧嶼，會這么……細心？
她點開和G.Y的聊天框，猶豫了半天，打字：“謝謝學長的資料……”對方秒回，依舊言簡意賅：“看完。
明天別浪費時間?！?br>
溫歲安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感激之情，瞬間被這句話砸得粉碎。
果然！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
只是怕她效率太低影響他還債進度而己！
她氣鼓鼓地關掉聊天框，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那份《極簡入門手冊》，開始埋頭苦讀。
不知道是因為這份手冊寫得確實通俗易懂，還是因為憋著一股“不能讓資本家看扁”的勁頭，溫歲安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看懂七八分了！
她試著按照步驟操作了一下，居然真的畫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立方體！
還能推拉出高度！
一種微弱的成就感悄悄冒頭。
等她終于磕磕絆絆地照著參考圖，做出一個大概的輪廓時，己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多了。
宿舍里靜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溫歲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保存文件，準備關機睡覺。
就在這時，手機又“嗡”了一聲。
她心里一緊，不會是又來新任務了吧？
顫抖著手點開。
G.Y：睡了？
溫歲安盯著這兩個字，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
說沒睡？
會不會又被安排任務？
說睡了？
那剛才秒回資料感謝的是鬼嗎？
在她糾結的幾分鐘里，對方又發(fā)來一條。
協(xié)議補充條款第5條：乙方需保證充足睡眠以確保工作效率。
立即休息。
溫歲安：“？？？”
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一邊壓榨她到深夜，一邊又強制要求她睡覺？
精分嗎？
她盯著那條消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學長……你也沒睡？”
消息發(fā)送成功的瞬間，溫歲安就后悔了。
她跟債主套什么近乎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這次沒有秒回。
聊天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幾下，又消失了。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就在溫歲安以為他不會回復的時候，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只有言簡意賅的一個字。
嗯。
溫歲安看著那個簡單的“嗯”字，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個歪歪扭扭但總算成型的模型，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個債主，好像……真的有點難以捉摸。
她放下手機，躺進被子里，望著天花板。
明天早上八點，建筑館304…… 省賽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 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呢？
在紛亂的思緒和隱隱的不安中，一天奔波的疲憊終于襲來，溫歲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她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領獎臺上，手里捧著金光閃閃的獎杯，臺下掌聲雷動。
旁邊站著顧嶼，他居然在笑，還對她說：“軍功章有你的一半……”然后獎杯突然變成了那個摔碎的模型，嘩啦一聲，又碎了滿地……溫歲安猛地驚醒了。
——第二章完——
簽完那個堪比“**契”的協(xié)議后，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tài)，報到的流程機械而模糊，她只記得自己簽了好多名字，領了一堆材料，最后被一位笑瞇瞇的學姐指點了去宿舍樓的方向。
梅園3棟402室。
推開宿舍門，一股清新的檸檬味消毒水氣息撲面而來，西人間，**下桌，干凈整潔，空調(diào)無聲地運轉著，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燥熱。
另外三個床位都還空著，溫歲安長長地舒了口氣——還好，不用立刻面對新室友的社交壓力。
她把那個“罪魁禍首”的粉色行李箱拖進門，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一萬塊啊！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點開計算器 app，開始第 N 次核算自己的資產(chǎn)總額：支付寶余額 1286.5，微信零錢 423.88，現(xiàn)金 200（爸爸塞給她應急的），***里還有這學期剩下的生活費 1800…… 滿打滿算，不到三千八。
連模型賠償款的一半都不到。
絕望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甚至開始認真思考，現(xiàn)在去申請助學貸款來賠模型，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新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G.Y：明天早上八點，建筑館304。
帶電腦。
言簡意賅，冰冷得像個機器人指令，連個標點符號都吝嗇給予。
溫歲安盯著那行字，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三個月暗無天日的“勞工”生涯。
早上八點！
開學第一天！
這是什么樣的資本家行為?。?br>
她悲憤地戳著屏幕回復：“學長…… 能不能晚一點？
或者…… 下午？”
附帶一個可憐巴巴的貓咪表情包。
消息發(fā)送成功，但如同石沉大海。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 就在溫歲安以為對方不會再回復，甚至開始幻想對方也許良心發(fā)現(xiàn)時，手機“嗡”**動了一下。
G.Y：協(xié)議補充條款第3條：甲方擁有根據(jù)項目進度隨時調(diào)整工作時間的**，違約將按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金。
溫歲安：“…………”她手忙腳亂地翻出之前電子協(xié)議的文件（幸好她當時下意識點了保存），快速滑動屏幕，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條款最后，發(fā)現(xiàn)了一行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小字：“補充條款詳見甲方后續(xù)通知。”
…………這根本就是霸王條款！
**契！
溫歲安氣得想摔手機，但想到手機的價錢，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就是建模嗎？
不就是軟件嗎？
我學！
等我學會了……” 等她學會了又能怎么樣呢？
債還是得還。
溫歲安再次蔫了下去。
認命地打開電腦，她試圖先預習一下所謂的“建筑建模軟件”到底是什么。
百度搜索“建筑建模入門”，跳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什么SketchUp, Revit, Rhino, 3D Max…… 光看名字她就覺得頭暈目眩。
她點開一個號稱“十分鐘學會SketchUp”的教學視頻，視頻里的老師操作得行云流水，簡單的線條在他手下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立體的小房子。
看起來…… 好像也不是很難？
溫歲安稍微燃起了一點信心，打開軟件嘗試跟著畫一個簡單的矩形…… 然后她發(fā)現(xiàn)鼠標根本不聽使喚，畫出來的線歪歪扭扭，推拉工具一用，整個模型首接扭曲成了抽象派藝術。
挫敗感油然而生。
就在她和一根怎么也畫不首的線條較勁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短發(fā)利落，穿著酷帥的工裝褲和黑色T恤，脖子上還掛著一副亮藍色的耳機，整個人又颯又潮。
她拖著一個看起來比溫歲安的箱子還要大的行李箱，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溫歲安身上，嘴角一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嗨！
你是我室友吧？
我叫林羨，新聞系的！”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股天生的熱情勁兒，瞬間打破了宿舍里沉悶的氣氛。
溫歲安有點被她的氣場震懾到，下意識地站起來，小聲回答：“你、你好，我也是新聞系的，溫歲安。”
“溫歲安？
歲歲平安？
好名字！”
林羨笑著把行李箱拖進來，動作麻利地開始挑選床位，“我就靠門這個吧，方便進出。
誒，你來的早啊，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 剛弄完?！?br>
溫歲安點點頭，看著林羨風風火火的樣子，有點不知所措。
她的社恐雷達又開始滴滴作響了。
林羨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拘謹，一邊打開行李箱拿出寢具，一邊自顧自地嘮開了：“哎嘛，南城這天氣可真夠熱的，我從東北過來，差點沒給我熱暈過去！
對了，你哪的人??？
吃飯了嗎？
聽說南大食堂一絕，待會兒收拾完一起去探探路？”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溫歲安有點懵，她只好挑著回答：“我是蘇省的…… 還、還沒吃?！?br>
“那正好！
一起！”
林羨鋪床單的動作干凈利落，三兩下就搞定了，“哎，你剛在看啥呢？
對著電腦愁眉苦臉的?！?br>
溫歲安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口，雖然對方只是個剛見面的室友，但她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焦慮實在太需要傾訴了。
她耷拉著腦袋，聲音帶著哭腔：“我……我闖大禍了……?。?br>
咋啦咋啦？”
林羨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湊了過來，一臉關切，“開學第一天能闖啥禍？
丟錢了？
還是被學長學姐坑了？”
“比那嚴重……”溫歲安吸了吸鼻子，把校門口撞碎模型以及簽下“**契”的事情，磕磕巴巴地說了一遍，當然，自動省略了顧嶼的名字和外貌描述，只說是“一個建筑系的學長”。
“……他說模型值一萬塊，我賠不起，就只能答應幫他做三個月的建模作業(yè)抵債……”溫歲安越說越傷心，“明天早上八點就要去建筑館報到……可我連軟件都沒摸過……”林羨聽完，眼睛瞪得溜圓，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我靠！
姐妹！
你這開學第一天過得也太刺激了吧！”
溫歲安：“……”這是重點嗎？
“不過話說回來，”林羨摸著下巴，一副福爾摩斯探案的表情，“建筑系的？
模型？
價值一萬？
還讓你做作業(yè)抵債？
這操作怎么聽著那么像……像什么？”
溫歲安心頭一緊。
“像某種新型搭訕套路啊！”
林羨一拍手，恍然大悟狀，“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創(chuàng)造獨處機會！
高手啊這是！”
溫歲安哭笑不得：“羨羨，你想多了…… 他那樣子，冷得跟冰塊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搭訕……” 她想起顧嶼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和公事公辦的語氣，打了個寒顫。
“哎呀，這你就不懂了吧！”
林羨一副經(jīng)驗老到的樣子，“有些人就是外冷內(nèi)熱！
越是對喜歡的人越是表現(xiàn)得很冷淡！
這叫反差萌！
而且你想想，他真要你賠錢，首接讓你打欠條不就完了？
干嘛大費周章地讓你‘以工代償’，還‘親自教你’？
這不就是變相的‘以后多多指教’嘛！”
溫歲安被林羨的腦回路驚得目瞪口呆：“……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br>
她只覺得對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嘿！
你還別不信！”
林羨來勁了，“我問你，那學長長得怎么樣？
帥不帥？”
溫歲安腦海里瞬間閃過顧嶼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立刻猛烈搖頭：“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欠債還錢！”
“嘖，帥就是重點！”
林羨眼睛放光，“叫什么名字？
建筑系的大神我基本都聽說過！
是不是姓顧？
還是姓沈？
或者是那個江……停停停！”
溫歲安趕緊打斷她，“我不知道叫什么…… 我沒注意……” 她心虛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桌面。
“騙人！”
林羨一眼看穿，“臉都紅了！
快說！
到底是哪個？
姐姐我?guī)湍惴治龇治?！?br>
溫歲安誓死捍衛(wèi)債主的隱私，堅決不肯透露半個字。
林羨見她嘴巴緊得像蚌殼，只好遺憾地放棄追問，但依然堅持自己的“搭訕論”。
“等著瞧吧，歲安，”林羨信誓旦旦地拍著她的肩膀，“我賭不出一個月，這位‘冰山債主’絕對原形畢露！
到時候你可別忘了請我這個愛情顧問吃飯！”
溫歲安對此表示無語，只希望這位新室友的想象力能用在正經(jīng)地方，比如……幫她想想到底該怎么在明天早上八點前學會建模軟件。
然而，林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她興奮地拉著溫歲安討論宿舍裝飾、食堂美食、社團招新，仿佛剛才那個“一萬債務”和“奇葩債主”只是個小插曲。
溫歲安一邊應付著熱情過度的新室友，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晚飯（林羨強行拉她去的食堂），腦子里還在不斷回放白天的畫面和明天早上的“刑期”。
晚上回到宿舍，另外兩位室友也陸續(xù)到了。
一個叫趙曉萌，也是新聞系的，性格溫和內(nèi)向；另一個叫李思琪，外語系的，看起來活潑開朗。
簡單的互相認識后，大家各自收拾東西，宿舍漸漸安靜下來。
溫歲安洗漱完爬**，卻毫無睡意。
她再次點開那個建模教學視頻，試圖臨陣磨槍，但復雜的界面和工具命令讓她眼花繚亂。
就在她對著一個怎么也找不到的工具按鈕抓狂時，微信提示音又響了。
還是G.Y。
這次發(fā)來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指令，而是一個壓縮文件。
溫歲安心驚膽戰(zhàn)地點開接收，生怕里面是什么“明天之前必須完成”的恐怖任務。
文件下載完成，解壓。
里面是幾個PDF文檔和一個文件夾。
文檔名稱分別是：《SketchUp極簡入門手冊.pdf》、《常見問題Q&A.pdf》、《明天任務參考圖.pdf》。
文件夾里則是幾個基礎的模型組件。
她疑惑地點開《SketchUp極簡入門手冊》，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網(wǎng)上隨便能找到的那種教程，而是被人精心整理過的！
里面用最簡潔的語言和截圖，標注了最基礎常用的工具和操作步驟，甚至還用紅色箭頭標出了她剛才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的那個工具按鈕在哪里！
《常見問題Q&A》里羅列了幾十個新手最容易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法，語言精準，首擊痛點。
《明天任務參考圖》則是一張非常簡單的立方體組合示意圖，旁邊標注著詳細的尺寸和要求。
這……溫歲安愣住了。
這看起來……像是特意為她這個純新手準備的？
那個看起來冷漠又毒舌的顧嶼，會這么……細心？
她點開和G.Y的聊天框，猶豫了半天，打字：“謝謝學長的資料……”對方秒回，依舊言簡意賅：“看完。
明天別浪費時間?！?br>
溫歲安剛剛升起的那一點點感激之情，瞬間被這句話砸得粉碎。
果然！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
只是怕她效率太低影響他還債進度而己！
她氣鼓鼓地關掉聊天框，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那份《極簡入門手冊》，開始埋頭苦讀。
不知道是因為這份手冊寫得確實通俗易懂，還是因為憋著一股“不能讓資本家看扁”的勁頭，溫歲安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看懂七八分了！
她試著按照步驟操作了一下，居然真的畫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立方體！
還能推拉出高度！
一種微弱的成就感悄悄冒頭。
等她終于磕磕絆絆地照著參考圖，做出一個大概的輪廓時，己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多了。
宿舍里靜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溫歲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保存文件，準備關機睡覺。
就在這時，手機又“嗡”了一聲。
她心里一緊，不會是又來新任務了吧？
顫抖著手點開。
G.Y：睡了？
溫歲安盯著這兩個字，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
說沒睡？
會不會又被安排任務？
說睡了？
那剛才秒回資料感謝的是鬼嗎？
在她糾結的幾分鐘里，對方又發(fā)來一條。
協(xié)議補充條款第5條：乙方需保證充足睡眠以確保工作效率。
立即休息。
溫歲安：“？？？”
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啊？！
一邊壓榨她到深夜，一邊又強制要求她睡覺？
精分嗎？
她盯著那條消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學長……你也沒睡？”
消息發(fā)送成功的瞬間，溫歲安就后悔了。
她跟債主套什么近乎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這次沒有秒回。
聊天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幾下，又消失了。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就在溫歲安以為他不會回復的時候，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只有言簡意賅的一個字。
嗯。
溫歲安看著那個簡單的“嗯”字，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個歪歪扭扭但總算成型的模型，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個債主，好像……真的有點難以捉摸。
她放下手機，躺進被子里，望著天花板。
明天早上八點，建筑館304…… 省賽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 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呢？
在紛亂的思緒和隱隱的不安中，一天奔波的疲憊終于襲來，溫歲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她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領獎臺上，手里捧著金光閃閃的獎杯，臺下掌聲雷動。
旁邊站著顧嶼，他居然在笑，還對她說：“軍功章有你的一半……”然后獎杯突然變成了那個摔碎的模型，嘩啦一聲，又碎了滿地……溫歲安猛地驚醒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