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簪易棉
深宅四重奏：煙火守家國
深秋的風(fēng)卷著庭院里的梧桐葉，簌簌落在陳府主院的青石板上，給這座青磚黛瓦的宅邸添了幾分蕭索。
主母周望舒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旁，指尖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信紙邊緣被反復(fù)摩挲得發(fā)毛，上面用稚拙的筆跡寫著 “母親親啟”，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將信上的字句又讀了一遍 ——“莊里又添了三個孩子，昨兒下了場冷雨，最小的那個凍得夜里哭，身上的棉衣補(bǔ)丁摞補(bǔ)丁，再縫就要破了……” 每一個字都像細(xì)針，輕輕扎在她心上。
田莊里的那些孩子，都是戰(zhàn)亂中失去親人的孤雛，三年前她偶然得知他們的境遇，便悄悄接去莊中安置，對外只說是 “遠(yuǎn)房親戚的孩兒”。
三年來，她靠著變賣自己的嫁妝貼補(bǔ)，可如今……周望舒抬手撫上發(fā)髻，那是一支赤金點(diǎn)翠步搖，簪頭的鳳凰銜著顆東珠，是她出嫁時母親親手為她插上的。
這是她頭上最后一件值錢的首飾了，之前的赤金手鐲、翡翠耳環(huán)，早己陸續(xù)被她拿去典當(dāng)，換成了田莊的米糧和孩童的棉衣。
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簪，鳳凰的紋路硌得指腹微疼，可一想到信里那些凍得發(fā)抖的孩子，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拔下了那支步搖。
“蘭芝，” 她喚來貼身嬤嬤，將金簪遞過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拿去前面的‘寶昌當(dāng)鋪’當(dāng)了，換成棉料和棉花，盡快送到田莊去?！?br>
蘭芝接過金簪，指尖微微發(fā)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跟著周望舒二十年，從閨中到出嫁，看著自家小姐從當(dāng)年那個嬌俏的周家嫡女，變成如今連嫁妝都要變賣的陳家主母。
這支步搖是老**留給小姐的念想，小姐平日里連碰都舍不得多碰，如今卻要拿去典當(dāng)。
“夫人，這…… 這可是老**的心意啊，要不咱們再想想別的法子？
府里庫房還有些閑置的物件，奴婢去跟老爺求求情……不必了?！?br>
周望舒打斷她，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快落光了，枝椏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庫房的東西是公中的，動了會引人非議。
再說，那些死物，哪有活人的命重要？
你快去，別耽誤了時辰，田莊的孩子還等著棉衣過冬?！?br>
蘭芝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她紅著眼眶應(yīng)了聲 “是”，小心翼翼地將金簪包進(jìn)錦帕，揣在懷里，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
蘭芝剛走沒多久，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柳依依提著裙擺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樣，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愈發(fā)嬌嫩。
她是去年被抬進(jìn)府的姨娘，因生得貌美，又會討老爺歡心，平日里在府中也算有些體面。
只是此刻，她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嬌俏，眉宇間帶著幾分復(fù)雜，顯然是剛才在院外，看到了周望舒拔簪典當(dāng)?shù)囊荒弧?br>
柳依依走到離周望舒幾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福了福身：“姐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試探。
府里人都知道，主母和姨娘素來不親近，主母性子沉靜，不喜歡爭寵，而她雖得寵，卻也明白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從不敢在主母面前放肆。
剛才看到周望舒拔下那支珍貴的步搖，她心里又驚又疑 —— 主母一向持家有道，怎么會突然要典當(dāng)首飾？
周望舒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追問她為何會來這里，只是淡淡 “嗯” 了一聲，便又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整理桌上的賬本。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田莊的事，尤其是柳依依。
倒不是不信任，只是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fēng)險，她不想讓那些孩子卷入府中的是非。
柳依依站在原地，看著周望舒清冷的側(cè)臉，心里越發(fā)疑惑。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敢多問，只說了句 “姐姐若是無事，妹妹就先回去了，府里還有些事要打理”，便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笑聲傳來，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母親！
母親！”
年方十五的嫡女陳明月穿著一身繡著玉兔的粉裙，像只歡快的小鳥，蹦跳著跑了進(jìn)來。
她的頭發(fā)梳成雙丫髻，發(fā)間系著粉色的絲帶，跑動時絲帶隨風(fēng)飄動，格外活潑。
明月跑到周望舒身邊，舉起手里剛繡好的帕子，獻(xiàn)寶似的遞到周望舒面前：“母親，你看我繡的小兔子，眼睛亮不亮？
我繡了好久呢！”
周望舒低頭看向那方帕子，帕子是天青色的軟緞，上面繡著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兔子的眼睛用的是一種罕見的銀藍(lán)色絲線，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顯得格外靈動。
周望舒的指尖微微一頓，她認(rèn)得這種絲線，是西域進(jìn)貢的 “水藍(lán)絲”，府里只有一小盒，還是去年皇帝賞賜給老爺?shù)?，她記得自己收在庫房的角落里，明月怎么會拿到?br>
但她沒有立刻問出口，只是接過帕子，輕輕摸了摸上面的繡線，語氣帶著幾分溫柔：“好看，我們明月的手真巧。
只是別總貪玩，仔細(xì)傷了眼睛，你繡了這么久，也該歇歇了?！?br>
明月吐了吐舌頭，撒嬌似的晃了晃周望舒的胳膊：“知道啦母親，我就繡這最后一個，以后再也不貪玩了。”
她說著，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桌上那封田莊來的信，眼神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嬌憨。
“母親，我去庭院里喂麻雀啦，昨天我撒了谷子，今天它們肯定還會來的！”
明月說著，不等周望舒回應(yīng)，就蹦跳著跑向庭院。
她跑到庭院角落的那棵老槐樹下，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里面裝著些小米。
她蹲下身，將小米撒在地上，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西周，見沒人注意，她悄悄從油紙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張折疊得小巧的紙條，紙條上寫著 “田莊需棉，速備” 西個字。
她將紙條輕輕藏在小米堆里，然后對著空中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
不一會兒，幾只麻雀就撲棱著翅膀飛了過來，落在地上啄食小米。
其中一只羽毛略帶灰色的麻雀，格外靈活地啄開小米堆，銜住了那張紙條，然后撲棱著翅膀，朝著院墻外飛去。
明月看著麻雀飛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她知道，這只麻雀會將消息送到田莊的管事手里，用不了多久，田莊的孩子就能穿上新棉衣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又恢復(fù)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蹦蹦跳跳地跑回周望舒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喂麻雀的趣事。
周望舒看著女兒歡快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知道明月這孩子，看似天真，實(shí)則心思玲瓏。
剛才那只銜著紙條的麻雀，她不是沒看到，只是沒有點(diǎn)破。
女兒愿意幫著自己守護(hù)田莊的孩子，她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只是這深宅大院，處處都是算計，她只希望女兒能永遠(yuǎn)保持這份純真，不用卷入這些是非之中。
柳依依站在院門口，看著庭院里母女倆溫馨的畫面，心里的疑惑更甚。
她總覺得，主母和嫡女之間，好像藏著什么秘密。
可她終究還是沒有多停留，轉(zhuǎn)身輕輕離開了主院。
她不知道，這一天發(fā)生的事，只是陳家無數(shù)風(fēng)波的開始，而她們幾個人的命運(yùn)，也將在這場風(fēng)波中，緊緊交織在一起。
主母周望舒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旁，指尖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信紙邊緣被反復(fù)摩挲得發(fā)毛，上面用稚拙的筆跡寫著 “母親親啟”，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將信上的字句又讀了一遍 ——“莊里又添了三個孩子，昨兒下了場冷雨，最小的那個凍得夜里哭，身上的棉衣補(bǔ)丁摞補(bǔ)丁，再縫就要破了……” 每一個字都像細(xì)針，輕輕扎在她心上。
田莊里的那些孩子，都是戰(zhàn)亂中失去親人的孤雛，三年前她偶然得知他們的境遇，便悄悄接去莊中安置，對外只說是 “遠(yuǎn)房親戚的孩兒”。
三年來，她靠著變賣自己的嫁妝貼補(bǔ)，可如今……周望舒抬手撫上發(fā)髻，那是一支赤金點(diǎn)翠步搖，簪頭的鳳凰銜著顆東珠，是她出嫁時母親親手為她插上的。
這是她頭上最后一件值錢的首飾了，之前的赤金手鐲、翡翠耳環(huán)，早己陸續(xù)被她拿去典當(dāng)，換成了田莊的米糧和孩童的棉衣。
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簪，鳳凰的紋路硌得指腹微疼，可一想到信里那些凍得發(fā)抖的孩子，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拔下了那支步搖。
“蘭芝，” 她喚來貼身嬤嬤，將金簪遞過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拿去前面的‘寶昌當(dāng)鋪’當(dāng)了，換成棉料和棉花，盡快送到田莊去?！?br>
蘭芝接過金簪，指尖微微發(fā)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跟著周望舒二十年，從閨中到出嫁，看著自家小姐從當(dāng)年那個嬌俏的周家嫡女，變成如今連嫁妝都要變賣的陳家主母。
這支步搖是老**留給小姐的念想，小姐平日里連碰都舍不得多碰，如今卻要拿去典當(dāng)。
“夫人，這…… 這可是老**的心意啊，要不咱們再想想別的法子？
府里庫房還有些閑置的物件，奴婢去跟老爺求求情……不必了?！?br>
周望舒打斷她，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快落光了，枝椏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庫房的東西是公中的，動了會引人非議。
再說，那些死物，哪有活人的命重要？
你快去，別耽誤了時辰，田莊的孩子還等著棉衣過冬?！?br>
蘭芝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她紅著眼眶應(yīng)了聲 “是”，小心翼翼地將金簪包進(jìn)錦帕，揣在懷里，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
蘭芝剛走沒多久，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柳依依提著裙擺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樣，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膚色愈發(fā)嬌嫩。
她是去年被抬進(jìn)府的姨娘，因生得貌美，又會討老爺歡心，平日里在府中也算有些體面。
只是此刻，她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嬌俏，眉宇間帶著幾分復(fù)雜，顯然是剛才在院外，看到了周望舒拔簪典當(dāng)?shù)囊荒弧?br>
柳依依走到離周望舒幾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福了福身：“姐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試探。
府里人都知道，主母和姨娘素來不親近，主母性子沉靜，不喜歡爭寵，而她雖得寵，卻也明白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從不敢在主母面前放肆。
剛才看到周望舒拔下那支珍貴的步搖，她心里又驚又疑 —— 主母一向持家有道，怎么會突然要典當(dāng)首飾？
周望舒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追問她為何會來這里，只是淡淡 “嗯” 了一聲，便又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整理桌上的賬本。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田莊的事，尤其是柳依依。
倒不是不信任，只是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fēng)險，她不想讓那些孩子卷入府中的是非。
柳依依站在原地，看著周望舒清冷的側(cè)臉，心里越發(fā)疑惑。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敢多問，只說了句 “姐姐若是無事，妹妹就先回去了，府里還有些事要打理”，便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笑聲傳來，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母親！
母親！”
年方十五的嫡女陳明月穿著一身繡著玉兔的粉裙，像只歡快的小鳥，蹦跳著跑了進(jìn)來。
她的頭發(fā)梳成雙丫髻，發(fā)間系著粉色的絲帶，跑動時絲帶隨風(fēng)飄動，格外活潑。
明月跑到周望舒身邊，舉起手里剛繡好的帕子，獻(xiàn)寶似的遞到周望舒面前：“母親，你看我繡的小兔子，眼睛亮不亮？
我繡了好久呢！”
周望舒低頭看向那方帕子，帕子是天青色的軟緞，上面繡著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兔子的眼睛用的是一種罕見的銀藍(lán)色絲線，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顯得格外靈動。
周望舒的指尖微微一頓，她認(rèn)得這種絲線，是西域進(jìn)貢的 “水藍(lán)絲”，府里只有一小盒，還是去年皇帝賞賜給老爺?shù)?，她記得自己收在庫房的角落里，明月怎么會拿到?br>
但她沒有立刻問出口，只是接過帕子，輕輕摸了摸上面的繡線，語氣帶著幾分溫柔：“好看，我們明月的手真巧。
只是別總貪玩，仔細(xì)傷了眼睛，你繡了這么久，也該歇歇了?！?br>
明月吐了吐舌頭，撒嬌似的晃了晃周望舒的胳膊：“知道啦母親，我就繡這最后一個，以后再也不貪玩了。”
她說著，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桌上那封田莊來的信，眼神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嬌憨。
“母親，我去庭院里喂麻雀啦，昨天我撒了谷子，今天它們肯定還會來的！”
明月說著，不等周望舒回應(yīng)，就蹦跳著跑向庭院。
她跑到庭院角落的那棵老槐樹下，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里面裝著些小米。
她蹲下身，將小米撒在地上，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西周，見沒人注意，她悄悄從油紙包的夾層里拿出一張折疊得小巧的紙條，紙條上寫著 “田莊需棉，速備” 西個字。
她將紙條輕輕藏在小米堆里，然后對著空中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
不一會兒，幾只麻雀就撲棱著翅膀飛了過來，落在地上啄食小米。
其中一只羽毛略帶灰色的麻雀，格外靈活地啄開小米堆，銜住了那張紙條，然后撲棱著翅膀，朝著院墻外飛去。
明月看著麻雀飛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她知道，這只麻雀會將消息送到田莊的管事手里，用不了多久，田莊的孩子就能穿上新棉衣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又恢復(fù)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蹦蹦跳跳地跑回周望舒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喂麻雀的趣事。
周望舒看著女兒歡快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她知道明月這孩子，看似天真，實(shí)則心思玲瓏。
剛才那只銜著紙條的麻雀，她不是沒看到，只是沒有點(diǎn)破。
女兒愿意幫著自己守護(hù)田莊的孩子，她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只是這深宅大院，處處都是算計，她只希望女兒能永遠(yuǎn)保持這份純真，不用卷入這些是非之中。
柳依依站在院門口，看著庭院里母女倆溫馨的畫面，心里的疑惑更甚。
她總覺得，主母和嫡女之間，好像藏著什么秘密。
可她終究還是沒有多停留，轉(zhuǎn)身輕輕離開了主院。
她不知道，這一天發(fā)生的事，只是陳家無數(shù)風(fēng)波的開始，而她們幾個人的命運(yùn)，也將在這場風(fēng)波中，緊緊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