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回到城西酒店，剛把資料袋放在桌上，手機就響了——是李助理發(fā)來的消息，附了三個離屹興商貿(mào)不遠的小區(qū)房源，還特意標注了“安保24小時巡邏步行到公司十分鐘”。

他盯著屏幕皺了皺眉，手指在對話框里打了又刪，最后只回了句“謝謝李助理，我明天抽空去看”。

放下手機，他從內(nèi)袋里掏出那支刻著“硯”字的鋼筆，指尖反復摩挲著筆身——沈屹的舉動太反常了，正常合作方哪會管到住宿？

正琢磨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張隊。

“陳硯，跟沈屹的第一次接觸怎么樣？

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張隊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嚴肅。

“異常倒是沒有，就是他對我太‘照顧’了?！?br>
陳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主動幫我找公寓，合作談得也異常順利，沒多問一句**，甚至沒查我的資質(zhì)?！?br>
“沒查資質(zhì)？”

張隊頓了頓，“這不符合沈屹的風格，資料里寫他最看重合作方的底細，之前有個供應商因為資質(zhì)差一點，他首接拒了。

你再想想，他有沒有說過什么奇怪的話，或者做過什么反常的動作？”

陳硯回憶起會議室里的場景：“他問我是不是第一次來本地，還說城西不安全。

對了，他遞了張名片給我，只有名字和手機號，沒有頭銜。”

“名片？”

張隊沉默了幾秒，“你小心點，他越反常，越可能有問題。

明天去看公寓的時候，順便探探李助理的口風，看看能不能套出點屹興內(nèi)部的事?！?br>
“我知道?！?br>
掛了電話，陳硯把鋼筆放在桌上，又拿出微型錄音筆反復聽白天的對話——沈屹的聲音低沉，語氣平和，聽不出半點破綻，可那句“靠譜的合作方，值得幫”，總在耳邊繞。

第二天一早，陳硯按照李助理給的地址去看公寓。

第一個小區(qū)環(huán)境不錯，兩室一廳朝南，家具都是新的。

中介剛打開門，李助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先生，您到小區(qū)了嗎？

我剛好在附近辦事，要不要過來陪您看看？”

陳硯心里一動：“不用麻煩李助理，我自己看就行，看完跟您說結(jié)果?！?br>
“沒事，我己經(jīng)到小區(qū)門口了，馬上上來?！?br>
李助理掛了電話，沒給陳硯拒絕的機會。

沒過幾分鐘，李助理就敲了門，手里還提著兩杯熱咖啡：“陳先生，剛買的，趁熱喝?！?br>
陳硯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李助理這么忙，還特意跑一趟。”

“沈總特意吩咐的，讓我多幫您盯著點，說您剛到本地，怕您被中介坑。”

李助理笑著走進屋，幫著打量房間，“這房子采光好，離地鐵也近，您要是滿意，我跟房東談價格，肯定能壓下來點?！?br>
陳硯趁機問：“李助理在沈總身邊多久了？

看您跟沈總很熟的樣子。”

“快三年了?！?br>
李助理嘆了口氣，“沈總這人看著冷，其實心細，我們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對靠譜的人特別照顧。

就說上次，有個老員工家里出了事，沈總不僅給了假，還私下借了錢，沒讓員工還?！?br>
“沈總平時……會不會跟人起沖突？

比如生意上的對手？”

陳硯又問，目光盯著李助理的表情。

李助理愣了下，隨即搖頭：“沈總做生意圖個穩(wěn)，一般不跟人起沖突，就算有對手使絆子，他也能平靜解決。

不過前段時間，有個做建材的王總，想搶我們的單子，還到處說我們公司的壞話，沈總也沒跟他計較，就是把單子搶了回來?！?br>
“王總？”

陳硯記在心里，“他跟沈總競爭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就這半年吧?！?br>
李助理沒多想，繼續(xù)說，“那王總做事不地道，之前有個供應商跟他合作，貨款拖了大半年都沒給，最后還是沈總幫著要回來的?！?br>
陳硯點點頭，沒再追問，心里卻記下了“王總”這個名字——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找到沈屹的突破口。

看完公寓，陳硯選了這個小區(qū)，李助理當場跟房東談好價格，還幫著簽了合同。

送走李助理，陳硯立刻給張隊打了電話，把“王總”的事說了。

“王總？

我們查過，他叫王海濤，跟沈屹確實有競爭，不過沒查到他跟沈屹的灰色產(chǎn)業(yè)有關(guān)?！?br>
張隊頓了頓，“你別著急，先跟王海濤接觸接觸，看看能不能套出點東西。

對了，沈屹有沒有讓你盡快供貨？”

“還沒，只說讓我跟李助理對接細節(jié)，沒提供貨時間?！?br>
“行，你先把公寓定下來，搬進去后再想辦法接近沈屹的核心業(yè)務，別讓他起疑心?！?br>
掛了電話，陳硯回酒店收拾東西，下午就搬了家。

剛把最后一個箱子放進屋，門鈴就響了——是沈屹，手里提著個紙箱。

“沈總？

您怎么來了？”

陳硯愣住了，趕緊讓沈屹進屋。

“路過這，李助理說你搬進來了，剛好家里有多余的廚具，給你拿過來?！?br>
沈屹把紙箱放在廚房，打開一看，里面是鍋碗瓢盆，還有幾袋米和面，“你剛搬來，肯定沒來得及買，先用著?！?br>
陳硯看著滿箱的東西，心里五味雜陳：“沈總，這太麻煩您了，我自己買就行?！?br>
“沒事，放家里也是落灰?！?br>
沈屹走到客廳，打量了一圈，“房子不錯，比城西的酒店安全多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首接給我打電話，別客氣?！?br>
“謝謝沈總?！?br>
陳硯遞了杯溫水給沈屹，“您今天不忙嗎？

還特意過來一趟?！?br>
“下午沒什么事，處理完公司的事就過來了。”

沈屹喝了口水，忽然問，“你晚飯怎么解決？

剛搬來，肯定沒開火。”

“打算等會兒出去吃。”

“別出去吃了，外面的菜不干凈?！?br>
沈屹站起來，走向廚房，“我給你做，簡單弄兩個菜?！?br>
陳硯趕緊攔住：“沈總，不用，我自己來就行，怎么能讓您做飯？”

“沒事，我做飯還行?！?br>
沈屹推開他的手，從紙箱里拿出菜——原來他不僅帶了廚具，還帶了新鮮的蔬菜和肉，“你坐著等就行，很快?！?br>
陳硯坐在客廳，聽著廚房里的切菜聲，心里越來越亂。

他是來查沈屹的，可沈屹卻把他當朋友一樣照顧，甚至親自上門做飯。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錄音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拿出來——他不想錄下這樣的場景，總覺得像是在背叛。

沒過多久，沈屹就端著菜出來了：一盤***，一盤番茄炒蛋，還有一碗青菜豆腐湯。

“家常便飯，別嫌棄?！?br>
陳硯嘗了一口***，味道竟意外的好：“沈總，您做的菜真好吃，比外面餐館的還香。”

沈屹笑了笑：“以前一個人住，沒人做飯，就自己學著做，做多了就會了?！?br>
“您以前……一首一個人？”

陳硯問，想起李助理說的話。

“嗯，父母走得早，沒什么親人。”

沈屹喝了口湯，語氣平淡，“后來忙事業(yè)，也沒心思找對象，就一首一個人?！?br>
陳硯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心疼：“您也別太拼了，偶爾也該歇歇?！?br>
“沒辦法，公司這么多人要養(yǎng)，不拼不行?！?br>
沈屹抬眼看他，“你呢？

在南方也是一個人？”

“嗯，家里人都在蘇州，我過來拓展業(yè)務，暫時一個人?！?br>
陳硯編著**，心里卻有點愧疚。

“以后要是想家了，或者有什么事，就跟我說?！?br>
沈屹放下筷子，“在這邊，我也算你半個朋友?！?br>
“朋友”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陳硯心上。

他低下頭，不敢看沈屹的眼睛，只能小聲說：“謝謝沈總。”

吃完飯，沈屹幫著收拾碗筷，陳硯要搶著洗，被他攔?。骸澳阕?，我來。”

陳硯坐在客廳，看著廚房里沈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張隊的話“別入戲”，可面對這樣的沈屹，他怎么能不入戲？

沈屹洗完碗出來，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明天記得去公司對接供貨細節(jié)，李助理會等你?！?br>
“沈總，謝謝您今天特意過來，還做飯給我吃?！?br>
陳硯送他到門口。

“舉手之勞?！?br>
沈屹走到電梯口，突然回頭，“對了，明天出門注意點，王海濤最近可能會找你麻煩——李助理說他知道你跟我們合作，有點不服氣。”

陳硯心里一緊：“王總找我麻煩？

為什么？”

“他之前想跟我們合作，被我拒了，現(xiàn)在看到我們跟你合作，可能會找你茬?！?br>
沈屹皺了皺眉，“明天要是他找你，別跟他硬碰硬，給我打電話，我來處理。”

“謝謝沈總提醒，我會注意的?！?br>
沈屹點了點頭，進了電梯。

看著電梯門關(guān)上，陳硯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沈屹連王海濤可能找他麻煩都想到了，還特意提醒他，這樣的人，真的是那個做灰色產(chǎn)業(yè)的人嗎？

第二天一早，陳硯去屹興商貿(mào)找李助理對接供貨細節(jié)。

剛走出公司大門，就被三個男人攔住了——為首的人留著寸頭，一臉兇相：“你就是陳硯？”

“我是，你們是誰？”

陳硯心里清楚，是王海濤的人。

“王總找你聊聊，跟我們走一趟?！?br>
寸頭伸手就要拉陳硯。

陳硯后退一步：“我不認識什么王總，也沒時間跟你們走?！?br>
“給臉不要臉是吧？”

寸頭使了個眼色，另外兩個男人立刻圍上來，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旁邊，沈屹從車上下來，聲音冷得像冰：“住手！”

寸頭看到沈屹，臉色變了變，卻還是硬著頭皮說：“沈總，這是我們跟陳硯的事，跟您沒關(guān)系吧？”

“我的人，你也敢動？”

沈屹走到陳硯身邊，把他護在身后，“王海濤讓你們來的？

告訴他，有本事自己來跟我說，別派你們這些蝦兵蟹將出來丟人現(xiàn)眼?！?br>
寸頭被沈屹的氣勢嚇到，不敢說話。

“還不快滾？”

沈屹冷喝一聲。

寸頭趕緊帶著人跑了，臨走前還瞪了陳硯一眼。

看著他們跑遠，陳硯松了口氣：“沈總，謝謝您，又麻煩您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

沈屹轉(zhuǎn)頭看他，眼神里帶著擔心，“沒嚇到吧？

他們沒碰你吧？”

“沒有，您來得及時。”

陳硯的心跳有點快，看著沈屹的側(cè)臉，突然覺得很安心。

“以后出門小心點，要是再遇到這種事，別跟他們硬拼，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br>
沈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把你手機號給我存一下，我怕你找不到我。”

陳硯報了手機號，看著沈屹存下“陳硯”兩個字，心里突然暖暖的。

“好了，以后有事隨時打給我。”

沈屹把手機放回口袋，“你要去哪？

我送你。”

“不用了沈總，我自己打車就行，您還有事吧？”

“沒事，我送你，剛好順路?！?br>
沈屹打開車門，“上車吧?！?br>
陳硯沒再拒絕，上了副駕駛。

車子啟動后，兩人都沒說話，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的聲音。

陳硯看著窗外，心里卻一首在想——沈屹對他這么好，他真的能狠下心，把沈屹送進監(jiān)獄嗎？

“在想什么？”

沈屹突然問。

陳硯回過神：“沒什么，就是覺得有點麻煩您了?！?br>
“我說了，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br>
沈屹笑了笑，“對了，供貨細節(jié)對接得怎么樣了？

有什么問題跟我說?！?br>
“都對接好了，李助理很專業(yè)，沒什么問題。”

“那就好，要是王海濤再找你麻煩，你別理他，我會處理?！?br>
沈屹又叮囑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br>
車子到了陳硯小區(qū)門口，陳硯下車前，沈屹突然遞過來一個東西——是個護身符，紅色的繩子，上面刻著“平安”兩個字。

“這個給你，我媽以前求的，保平安?！?br>
沈屹把護身符放在陳硯手里，“戴著吧，圖個心安?！?br>
陳硯握著護身符，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眼眶有點紅：“沈總，謝謝您，真的?！?br>
“別謝了，快上去吧，晚上早點休息。”

沈屹揮了揮手，開車走了。

陳硯站在小區(qū)門口，看著沈屹的車消失在路口，手里緊緊攥著護身符。

他摸出手機，想給張隊打電話，卻猶豫了——他該怎么說？

說沈屹又幫了他？

說他越來越覺得沈屹不像壞人？

最后，他還是沒打，轉(zhuǎn)身走進了小區(qū)。

回到家，他把護身符掛在脖子上，又拿出那支刻字鋼筆，放在手心。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己經(jīng)亂了，這場臥底任務，好像越來越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