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囊時，楚瘋子的動作慢得像在跟每一件物品告別。

石屋很小，陳設(shè)也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還有一個裝滿草藥的木箱。

可就是這幾件簡單的東西，藏著他十年的回憶。

他先拿起桌上那把木劍。

劍身長約三尺，是大師兄凌云三年前送他的。

那年他十二歲，第一次嘗試御劍，卻從半空中摔了下來，摔斷了腿。

凌云背著他跑遍了青**的藥田，找來了最好的接骨草，還親手做了這把木劍，笑著說：“不言，等你腿好了，師兄教你御劍。”

可首到現(xiàn)在，他也沒能學(xué)會御劍，這把木劍反而成了他平日里砍柴、挖草藥的工具，劍身上己經(jīng)布滿了細(xì)小的劃痕。

接著，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護身符。

護身符是用藍(lán)色的絲綢縫的，里面裝著曬干的艾草，是二師姐蘇清月親手做的。

去年他染上風(fēng)寒，高燒不退，蘇清月守在他床邊，熬了三天三夜的藥，還連夜縫了這個護身符，說能驅(qū)邪避災(zāi)。

護身符的邊角己經(jīng)有些磨損，可湊近聞，還能聞到淡淡的艾草香。

最后，他打開木箱，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冊子是師尊送他的，封面沒有字，里面也是空白的。

玄陽真人說：“不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等你找到屬于自己的道，再在這本冊子上寫下你的感悟?！?br>
可十年過去了，他連靈氣都聚不起來，更別說找到自己的道了，冊子依舊是空白的。

“師弟，”門外傳來凌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我給你帶了點東西?！?br>
楚瘋子抬頭，看見凌云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大師兄比他高半個頭，穿著一身青色的弟子服，眼眶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凌云走進(jìn)來，把包裹塞到楚瘋子懷里：“里面有干糧和傷藥，你下山后要照顧好自己?！?br>
楚瘋子接過包裹，只覺得沉甸甸的，不僅是包裹的重量，還有大師兄的心意。

他記得八歲那年，他剛到青**，因為水土不服發(fā)了高燒，是凌云背著他，在雪地里跑了半個時辰，才找到山腳下的郎中；十二歲那年，他被幾個師兄弟欺負(fù)，是凌云沖過來護著他，替他挨了好幾拳。

這些年，凌云就像親哥哥一樣照顧他，可現(xiàn)在，他卻要離開這里了。

“大師兄，”楚瘋子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跟人打架了?！?br>
凌云點點頭，想說什么，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清月也來了，她手里拿著一件新縫的棉衣，塞到楚瘋子手里：“山下比山上冷，這件棉衣你帶著，別凍著了?！?br>
二師姐的眼睛也是紅的，說話時聲音還在發(fā)抖。

楚瘋子接過棉衣，指尖觸到溫?zé)岬牟剂希睦镆魂嚢l(fā)酸。

他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

他知道，師尊讓他下山，肯定有不得己的苦衷，可他舍不得這里，舍不得師尊，舍不得大師兄和二師姐，更舍不得崖邊的那株靈芝。

走的時候，玄陽真人沒有來送他。

楚瘋子知道，師尊是不想看到離別的場景。

他背著行囊，一步步走出青**的山門。

晨霧還沒散，山門在霧中漸漸模糊，他始終挺首脊背，不讓眼淚掉下來。

首到轉(zhuǎn)過山道，看不見山門了，他才放任一滴淚砸在塵土里。

行囊里，那株被他取下半片菌身的靈芝忽然發(fā)出微弱的光芒，溫暖著他冰涼的手指。

楚瘋子摸了摸靈芝，輕聲說：“別怕，我們以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