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就漫過了藥石鎮(zhèn)的青磚黛瓦。

藥石鎮(zhèn)東頭的老槐樹上還掛著些昨夜的露水，風一吹，便滴滴答答落在石板路上，混著鎮(zhèn)上小巷口早點鋪飄來的小米粥香味將小鎮(zhèn)的清晨的人們全都喚醒。

趙凡背著半簍剛曬好的藥草走進藥鋪時，父親趙老實正蹲在柜臺后，戴著副磨得發(fā)亮的舊木框眼鏡，小心翼翼地挑揀著當歸里面的碎渣。

藥鋪不大，靠窗的藥材架子上擺滿了陶罐，里面的當歸、甘草、金銀花的氣息混在一起，有一股奇特的味道，是趙凡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阿凡回來啦？

把藥草擱后院灶房去，**正熬著粥呢?！?br>
趙老實頭也沒抬，手指拂過藥材的動作卻沒停，“今早鎮(zhèn)上李嬸來說她孫女受了涼，等會兒吃完早飯記得把那包藥草給她送去，記得叮囑一日煎一副，連續(xù)三天保證藥到病除。”

“知道了爹。”

趙凡應了聲，腳步放得很輕——柜臺前的竹筐里還擺著今早剛收來的蒲公英。

他繞到后院，剛把背簍放進柴房，就聽見廚房傳來母親李氏的聲音，帶著點嗔怪的調子：“你說你爹，昨兒讓他去買塊布給靈兒做新衣裳，他倒好，又給藥鋪添了一些新藥材，你看靈兒那小丫頭，今早還跟我念叨呢。”

趙凡掀開門簾進去，見王氏正拿著木勺攪鍋里的米粥，灶頭的熱氣夾雜大米的香味撲在她鬢角的碎發(fā)上，泛著點暖光。

“娘，靈兒還小，舊衣裳改改還能穿。”

他順手拿起灶臺上的粗碗，幫著擺到堂屋的方桌上，“再說最近天氣轉涼，風寒感冒的人多，多備點藥材也是好的。?！?br>
“你就你向著你爹吧，你個漏風的大棉襖?！?br>
王氏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彎著，“快叫**起來啦，粥要涼了?！?br>
趙凡剛轉身出門，就感覺腿好像撞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扎著一個馬尾辮的趙靈兒正仰著小臉，手里攥著個撥浪鼓，眼睛一閃一閃的：“哥！

娘說你昨天去鎮(zhèn)上給我買糖了？”

這丫頭，定是早就醒了，躲在門后聽動靜呢。

趙凡失笑，從破舊的上衣口袋摸出兩顆糖果遞過去：“小聲點，別讓娘聽見，不然又說我慣著你?！?br>
趙靈兒飛快地接過來，糖紙“刺啦”一聲響，她把糖塞進嘴里，甜得瞇起了眼睛，小腦袋還往趙凡胳膊上蹭了蹭：“哥最好了！

等我長大了，我也給哥買好多好多糖！”

“行啊，那哥等著?！?br>
趙凡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心里軟乎乎的。

他今年十七，讀過幾年書，每天跟著父親上山采藥打理藥鋪，送藥、曬藥、整理藥材，日子過得像老牛踱步一樣慢，但卻穩(wěn)當。

他從來沒想過要去小鎮(zhèn)之外的地方，也沒聽過什么“修仙靈根”的說法，只覺得能看著爹娘安康，聽靈兒嘰嘰喳喳，每天聞著這淡淡的藥香，就比什么都好。

趙凡聽著院外傳來了早點鋪老板的吆喝聲，“熱粥——剛出鍋的**子喲——”，偶爾還有挑著菜筐的農戶走過，跟街坊鄰居打著招呼。

趙凡靠在門框上，看著靈兒蹦蹦跳跳的**糖，舉著撥浪鼓，一蹦一跳地跑出了院門，大概是去找鄰家的小伙伴分享糖果去了。

趙凡看著她活潑的背影，笑了笑，轉身回屋。

堂屋里，粥香西溢。

簡單的白粥，一碟咸菜，幾個窩頭，就是一家人的早飯。

趙老實己經坐在桌邊，摘下了眼鏡，正小口吹著滾燙的粥。

王氏給每人盛好粥，也坐了下來。

“趕快吃吧，吃完了小凡還得去給李嬸送藥，你李嬸可等著你吶?！?br>
王氏催促道。

老趙家的飯桌上沒什么食不言的規(guī)矩，趙老實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要整理買回來的藥材，擔心前幾日收來的那批黃芪不夠干燥怕影響了藥性，得拿出來再曬曬。

王氏則盤算著家里面這個月的用度，想著怎么從里面省出點布錢來。

趙凡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聽著爹娘絮絮叨叨的家常，晨光剛好落在他的衣角，暖得讓人心里發(fā)沉——他總覺得，這樣的日子，能過一輩子。

只是那時的趙凡還不知道，藥石鎮(zhèn)的平靜，很快就像窗臺上那碗露水，風一吹，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