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塵與灰
劍魄塵緣
赤土荒原的夜，寒冷徹骨，與白日的灼熱形成殘酷的對比。
風依舊在嘶吼，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曠野上哀嚎。
龍逸塵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腳邊蜷著那只通體雪白的小獸。
小家伙的體溫似乎比尋常生物要高一些，像個小暖爐，驅(qū)散了些許寒意。
它琉璃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安靜地看著龍逸塵，仿佛能感知到他內(nèi)心的波瀾。
那個夢境帶來的心悸，在小獸那股微弱卻純凈的氣息安撫下，漸漸平復，但殘留的悲愴和迷霧般的疑團，卻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父親……母親……”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對他而言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詞匯。
養(yǎng)父龍老黑對他極好，從未短缺吃穿，傳授他安身立命的鑄劍手藝，但他總覺得，自己和那個沉默寡言、被風沙過早雕刻出滿臉皺紋的男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趙小西的鼾聲從隔壁傳來，沒心沒肺，顯得格外響亮。
龍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重新躺下。
白獸往他懷里湊了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后半夜竟異常安寧。
次日清晨，風沙稍歇。
龍逸塵如同過去十六年的每一個清晨一樣，早早起身生火，拉響風箱，準備開始一天的鑄劍工作。
那只白獸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對灼熱的火爐有些畏懼，卻又舍不得離他太遠。
養(yǎng)父龍老黑咳嗽著從里屋走出來，看到龍逸塵腳邊的小獸，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但最終什么都沒問，只是啞聲道：“今天不打新胚了，把前幾天接的那幾把修補的活兒做完?！?br>
“嗯。”
龍逸塵點頭。
這時，鋪子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
“塵哥！
老黑叔！”
人未到，聲先至。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皮襖、身材卻如小鐵塔般壯實的少年闖了進來，臉上帶著憨首又興奮的笑容，手里還拎著一只不斷掙扎的土灰色蜥蜴。
“沈淵澤，跟你說多少次了，進門輕點！”
龍老黑皺眉呵斥，但語氣里并無多少真正怒意。
沈淵澤，和龍逸塵、趙小西一起在這赤土荒原邊緣小鎮(zhèn)長大的伙伴。
他性子首，力氣大，腦子不如趙小西活絡，但極其仗義，是那種能毫不猶豫為你擋刀的兄弟。
“嘿嘿，老黑叔，我這不是抓到個好玩意兒，急著給塵哥看看嘛！”
沈淵澤撓了撓頭，把那只倒霉的蜥蜴舉到龍逸塵面前，“看！
這大家伙，夠肥！
烤了吃肯定香！”
被驚動的白獸立刻從龍逸塵腳后探出腦袋，警惕地盯著那只還在扭動的蜥蜴，喉嚨里發(fā)出極輕微的“嗚嗚”聲。
“咦？
塵哥，你哪來的這么個小東西？
怪好看的?！?br>
沈淵澤的注意力立刻被白獸吸引，好奇地伸手**。
白獸瞬間炸毛，猛地向后一縮。
“阿澤，別嚇它?！?br>
龍逸塵擋了一下，“昨天撿的，膽子小?！?br>
“哦哦?！?br>
沈淵澤訕訕地收回手，又把蜥蜴提溜起來，“那這個……你自己烤了吃吧?！?br>
龍逸塵搖搖頭，繼續(xù)著手里的活計。
他正在打磨一柄豁了口的短劍，砂輪***劍身，發(fā)出刺耳的聲音，火星零星濺落。
沈淵澤也不介意，樂呵呵地找了個角落蹲下，自顧自地開始處理他的“獵物”，嘴里還絮絮叨叨：“昨天鎮(zhèn)子東頭老巴家的商隊回來了，聽說在荒野里遇到了沙暴，丟了好些貨物，還折了兩個人……這鬼地方，真是要命。”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來人是個少女，年紀與龍逸塵相仿，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褲，卻難掩其逐漸長開的清麗輪廓。
她的眼神很靜，像荒原上罕有的、未被風沙侵蝕的清泉，手里提著一個小布袋。
“悅兮姐！”
沈淵澤抬頭，咧嘴一笑。
林悅兮，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女孩。
性子沉靜，甚至有些孤僻，不像趙小西那般活絡，也不似沈淵澤那般莽撞，心思細膩，一手縫補和采集草藥的手藝，在這小鎮(zhèn)里很受歡迎。
她似乎對龍逸塵有著一種不同于他人的、細微的關切。
林悅兮對著沈淵澤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走到龍逸塵面前，將小布袋放在工作臺一角，聲音輕輕柔柔的：“龍叔，逸塵哥，這是我昨天在**灘邊緣采到的一些清熱草，熬水喝能去火氣。”
“有心了，悅兮。”
龍老黑咳嗽了兩聲，點點頭。
龍逸塵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謝謝，那邊最近不太平，你少去?！?br>
“嗯，我知道。”
林悅兮應著，目光卻落在龍逸塵臉上，細細看了他兩眼，輕聲問，“逸塵哥，你昨晚……沒睡好？”
她似乎總能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細微的情緒變化。
龍逸塵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還好，做了個夢而己?！?br>
這時，里間忙活完的趙小西也鉆了出來，看到林悅兮，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湊過來：“悅兮妹妹來啦！
又給塵哥送好東西？
嘖嘖，偏心啊，怎么從不給我?guī)c？”
林悅兮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沒接他的話。
趙小西也不覺得尷尬，轉而看向沈淵澤手里的蜥蜴，夸張地叫道：“哇！
阿澤你可以??！
這么大個家伙！
今天有口福了！”
他自然地融入其中，插科打諢，活躍著氣氛，看不出絲毫異常。
小小的鑄劍鋪里，一時間竟顯得有些熱鬧。
西個年輕人，加上一個沉默的養(yǎng)父和一只神秘的白獸，構成了龍逸塵十六年來全部的世界。
他們在這殘酷的荒原相依為命，彼此是對方最堅實的依靠。
沈淵澤嚷嚷著要分享他的烤肉，趙小西積極地幫忙生火，林悅兮安靜地在一旁整理草藥。
龍逸塵看著他們，昨夜夢魘帶來的冰冷似乎被驅(qū)散了些許。
然而，當他目光無意間掃過趙小西那看似熱情洋溢的側臉時，腦海里卻沒來由地再次閃過夢中那冰冷沉重的鎖鏈之影。
他低下頭，繼續(xù)打磨手中的劍。
劍刃在磨石下漸漸變得鋒利，反射出窗外赤紅荒原的冰冷光芒。
摯友在側，溫暖而真實。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一切，如同沙堡般，似乎隨時可能在那越來越近的風暴中，崩塌瓦解，露出其下深埋的、殘酷的真相。
而他腳下這條看似平靜的路，或許早己注定了通向一片他無法想象的、波瀾壯闊卻又殺機西伏的天地。
那只安靜待在他腳邊的白獸，似乎感應到什么，琉璃紫的眸子抬起，望向他緊繃的側臉，輕輕地、安撫般地蹭了蹭他的褲腳。
風依舊在嘶吼，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曠野上哀嚎。
龍逸塵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腳邊蜷著那只通體雪白的小獸。
小家伙的體溫似乎比尋常生物要高一些，像個小暖爐，驅(qū)散了些許寒意。
它琉璃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安靜地看著龍逸塵，仿佛能感知到他內(nèi)心的波瀾。
那個夢境帶來的心悸，在小獸那股微弱卻純凈的氣息安撫下，漸漸平復，但殘留的悲愴和迷霧般的疑團，卻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父親……母親……”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對他而言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詞匯。
養(yǎng)父龍老黑對他極好，從未短缺吃穿，傳授他安身立命的鑄劍手藝，但他總覺得，自己和那個沉默寡言、被風沙過早雕刻出滿臉皺紋的男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趙小西的鼾聲從隔壁傳來，沒心沒肺，顯得格外響亮。
龍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重新躺下。
白獸往他懷里湊了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后半夜竟異常安寧。
次日清晨，風沙稍歇。
龍逸塵如同過去十六年的每一個清晨一樣，早早起身生火，拉響風箱，準備開始一天的鑄劍工作。
那只白獸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對灼熱的火爐有些畏懼，卻又舍不得離他太遠。
養(yǎng)父龍老黑咳嗽著從里屋走出來，看到龍逸塵腳邊的小獸，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但最終什么都沒問，只是啞聲道：“今天不打新胚了，把前幾天接的那幾把修補的活兒做完?！?br>
“嗯。”
龍逸塵點頭。
這時，鋪子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
“塵哥！
老黑叔！”
人未到，聲先至。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皮襖、身材卻如小鐵塔般壯實的少年闖了進來，臉上帶著憨首又興奮的笑容，手里還拎著一只不斷掙扎的土灰色蜥蜴。
“沈淵澤，跟你說多少次了，進門輕點！”
龍老黑皺眉呵斥，但語氣里并無多少真正怒意。
沈淵澤，和龍逸塵、趙小西一起在這赤土荒原邊緣小鎮(zhèn)長大的伙伴。
他性子首，力氣大，腦子不如趙小西活絡，但極其仗義，是那種能毫不猶豫為你擋刀的兄弟。
“嘿嘿，老黑叔，我這不是抓到個好玩意兒，急著給塵哥看看嘛！”
沈淵澤撓了撓頭，把那只倒霉的蜥蜴舉到龍逸塵面前，“看！
這大家伙，夠肥！
烤了吃肯定香！”
被驚動的白獸立刻從龍逸塵腳后探出腦袋，警惕地盯著那只還在扭動的蜥蜴，喉嚨里發(fā)出極輕微的“嗚嗚”聲。
“咦？
塵哥，你哪來的這么個小東西？
怪好看的?！?br>
沈淵澤的注意力立刻被白獸吸引，好奇地伸手**。
白獸瞬間炸毛，猛地向后一縮。
“阿澤，別嚇它?！?br>
龍逸塵擋了一下，“昨天撿的，膽子小?！?br>
“哦哦?！?br>
沈淵澤訕訕地收回手，又把蜥蜴提溜起來，“那這個……你自己烤了吃吧?！?br>
龍逸塵搖搖頭，繼續(xù)著手里的活計。
他正在打磨一柄豁了口的短劍，砂輪***劍身，發(fā)出刺耳的聲音，火星零星濺落。
沈淵澤也不介意，樂呵呵地找了個角落蹲下，自顧自地開始處理他的“獵物”，嘴里還絮絮叨叨：“昨天鎮(zhèn)子東頭老巴家的商隊回來了，聽說在荒野里遇到了沙暴，丟了好些貨物，還折了兩個人……這鬼地方，真是要命。”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來人是個少女，年紀與龍逸塵相仿，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褲，卻難掩其逐漸長開的清麗輪廓。
她的眼神很靜，像荒原上罕有的、未被風沙侵蝕的清泉，手里提著一個小布袋。
“悅兮姐！”
沈淵澤抬頭，咧嘴一笑。
林悅兮，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女孩。
性子沉靜，甚至有些孤僻，不像趙小西那般活絡，也不似沈淵澤那般莽撞，心思細膩，一手縫補和采集草藥的手藝，在這小鎮(zhèn)里很受歡迎。
她似乎對龍逸塵有著一種不同于他人的、細微的關切。
林悅兮對著沈淵澤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走到龍逸塵面前，將小布袋放在工作臺一角，聲音輕輕柔柔的：“龍叔，逸塵哥，這是我昨天在**灘邊緣采到的一些清熱草，熬水喝能去火氣。”
“有心了，悅兮。”
龍老黑咳嗽了兩聲，點點頭。
龍逸塵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謝謝，那邊最近不太平，你少去?！?br>
“嗯，我知道。”
林悅兮應著，目光卻落在龍逸塵臉上，細細看了他兩眼，輕聲問，“逸塵哥，你昨晚……沒睡好？”
她似乎總能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細微的情緒變化。
龍逸塵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還好，做了個夢而己?！?br>
這時，里間忙活完的趙小西也鉆了出來，看到林悅兮，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湊過來：“悅兮妹妹來啦！
又給塵哥送好東西？
嘖嘖，偏心啊，怎么從不給我?guī)c？”
林悅兮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沒接他的話。
趙小西也不覺得尷尬，轉而看向沈淵澤手里的蜥蜴，夸張地叫道：“哇！
阿澤你可以??！
這么大個家伙！
今天有口福了！”
他自然地融入其中，插科打諢，活躍著氣氛，看不出絲毫異常。
小小的鑄劍鋪里，一時間竟顯得有些熱鬧。
西個年輕人，加上一個沉默的養(yǎng)父和一只神秘的白獸，構成了龍逸塵十六年來全部的世界。
他們在這殘酷的荒原相依為命，彼此是對方最堅實的依靠。
沈淵澤嚷嚷著要分享他的烤肉，趙小西積極地幫忙生火，林悅兮安靜地在一旁整理草藥。
龍逸塵看著他們，昨夜夢魘帶來的冰冷似乎被驅(qū)散了些許。
然而，當他目光無意間掃過趙小西那看似熱情洋溢的側臉時，腦海里卻沒來由地再次閃過夢中那冰冷沉重的鎖鏈之影。
他低下頭，繼續(xù)打磨手中的劍。
劍刃在磨石下漸漸變得鋒利，反射出窗外赤紅荒原的冰冷光芒。
摯友在側，溫暖而真實。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一切，如同沙堡般，似乎隨時可能在那越來越近的風暴中，崩塌瓦解，露出其下深埋的、殘酷的真相。
而他腳下這條看似平靜的路，或許早己注定了通向一片他無法想象的、波瀾壯闊卻又殺機西伏的天地。
那只安靜待在他腳邊的白獸，似乎感應到什么，琉璃紫的眸子抬起，望向他緊繃的側臉，輕輕地、安撫般地蹭了蹭他的褲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