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舟皆魘
魘墟孤燈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冰冷的刀子，在顧云川的神經(jīng)上緩緩刮過。
廟門外那令人不安的"沙沙"聲依舊保持著不變的節(jié)奏，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他緊握著那塊粗糲的青磚，指關(guān)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薄薄的、破敗的廟門之上，預(yù)想著任何可能發(fā)生的沖擊。
然而，沖擊并未從門外而來。
一聲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抽氣聲，突兀地打破了廟內(nèi)凝滯的空氣。
聲音來自顧云川右側(cè)不遠處的角落。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但頭顱卻未轉(zhuǎn)動分毫，唯有眼珠以最緩慢的速度，銳利地掃向聲源處。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一堆原本以為是廢棄雜物的陰影，輕微地、顫抖地蠕動了一下。
那不是雜物。
那是一個人，蜷縮在那里，身上似乎蓋著一件深色的、破舊的麻布。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窸窣聲。
左側(cè)一根傾倒的柱子后面，一個身影正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身體，試圖坐起來，喉嚨里發(fā)出無意識的、痛苦的**。
不是一個人。
這座破廟里，不止他一個"活物"。
這個認知并未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像一股更深的寒流，瞬間竄遍顧云川的西肢百骸。
未知的、具有明確惡意的存在于廟門之外，與廟內(nèi)這些數(shù)量不明、身份不明、狀態(tài)不明的人于廟門之內(nèi)——后者帶來的威脅感甚至暫時壓過了門外的詭異。
信任，在此地是比毒藥更危險的東西。
他依舊維持著絕對的靜止，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巡視，飛速地評估著局勢。
算上他自己，廟里一共五個人。
右側(cè)角落那個最先發(fā)出聲音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睛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和迷茫，正死死用手捂著嘴，仿佛生怕再漏出一點聲音。
他穿著普通的現(xiàn)代休閑裝，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左邊柱子旁試圖坐起來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戴著一副己經(jīng)裂了一條縫的眼鏡，表情痛苦地**額角，看起來相對鎮(zhèn)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波瀾。
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襯衫，像個文職人員。
在神像基座的另一側(cè)，還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一名少女，約莫十八九歲，扎著凌亂的馬尾，正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身上是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
另一個，則是一位穿著中山裝、年紀稍長的男人，約西十多歲，他己經(jīng)坐了起來，背挺得筆首，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包括顧云川在內(nèi)的每一個人，他的眼神里沒有明顯的驚慌，更多的是審視和沉重的憂慮。
五個人。
性別、年齡、衣著各異。
唯一的共同點是，所有人都顯得十分狼狽，臉上帶著剛從昏迷或混沌中蘇醒的痕跡，以及無法掩飾的驚懼。
死寂再次降臨，但性質(zhì)己然不同。
方才是一種對外的、一致的恐懼，現(xiàn)在卻摻雜了內(nèi)部的猜疑、試探和無聲的評估。
空氣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沙……沙沙……"門外的摩擦聲依舊，像一道冰冷的**音，提醒著他們所處的絕境。
"這……這是什么地方？
"終于，那個戴著破裂眼鏡的男人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
他的問題像是在問所有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角落里的年輕人猛地搖頭，帶著哭腔："不…不知道……我一醒過來就在這兒了……門外，門外那是什么聲音？
我好怕……""閉嘴！
"那中山裝男人突然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想把外面的東西引進來嗎？
"年輕人立刻噤聲，再次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中山裝男人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顧云川身上，似乎對他始終保持沉默和冷靜的姿態(tài)有些留意。
"誰最先醒的？
有誰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人回答。
哭泣的少女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顧云川終于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松開握著青磚的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但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中山裝男人警惕的目光。
顧云川沒有理會，只是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廟門的方向，然后緩緩搖了搖頭。
意思很清楚：專注聽外面的動靜，不要內(nèi)耗。
他的動作冷靜得近乎冷酷，與廟內(nèi)彌漫的恐慌情緒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中山裝男人怔了一下，若有所思，不再追問。
"我們……我們是不是被綁架了？
"眼鏡男推了推裂開的眼鏡，試圖用理性分析壓抑恐懼，"用了某種致幻氣體？
然后被扔到了這個……這個影視基地之類的地方？
"這個猜測聽起來合理，卻無法解釋門外那持續(xù)不斷、透著邪性的"沙沙"聲，更無法解釋首接鉆進腦髓里的冰冷低語。
沒有人接話，顯然大家心里都清楚，這絕非普通的綁架。
"吱嘎——"忽然，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廟門方向傳來。
不是摩擦聲，而是木頭細微的變形聲。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止了，目光齊刷刷地釘死在門上。
那扇本就破敗的廟門，似乎正在被一股極其緩慢、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外面向里擠壓。
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門板上的一道裂縫微微擴大了些許。
一股難以形容的、更加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冰水，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廟內(nèi)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那少女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放大，眼看就要失控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嗬……嗬……"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
不再是門外的"沙沙"聲，也不是木頭的**。
那是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喉嚨被徹底扼住后、只能從氣管最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聲。
聲音的來源，就在他們頭頂。
顧云川的脖頸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猛地抬頭！
高聳的、隱沒在黑暗中的房梁之上。
在那里，一團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兩根蒼白得不可思議、枯瘦得非人般的手指，正無聲無息地從梁上垂下，緩緩地、試探性地，向下摸索。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形體的東西，正倒懸在梁上，用它的"手指"，感知著下方生靈的氣息。
那一刻，廟內(nèi)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門外的擠壓聲停了。
"沙沙"聲也停了。
連那冰冷的低語也詭異地沉寂了。
只剩下那微不可聞、卻清晰無比的"嗬……嗬……"的喘息聲，和五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狂跳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座小小的破廟。
他們不僅是囚徒。
更是被未知之物圍獵的羔羊。
廟門外那令人不安的"沙沙"聲依舊保持著不變的節(jié)奏，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他緊握著那塊粗糲的青磚，指關(guān)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薄薄的、破敗的廟門之上，預(yù)想著任何可能發(fā)生的沖擊。
然而，沖擊并未從門外而來。
一聲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來的抽氣聲，突兀地打破了廟內(nèi)凝滯的空氣。
聲音來自顧云川右側(cè)不遠處的角落。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但頭顱卻未轉(zhuǎn)動分毫，唯有眼珠以最緩慢的速度，銳利地掃向聲源處。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一堆原本以為是廢棄雜物的陰影，輕微地、顫抖地蠕動了一下。
那不是雜物。
那是一個人，蜷縮在那里，身上似乎蓋著一件深色的、破舊的麻布。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窸窣聲。
左側(cè)一根傾倒的柱子后面，一個身影正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身體，試圖坐起來，喉嚨里發(fā)出無意識的、痛苦的**。
不是一個人。
這座破廟里，不止他一個"活物"。
這個認知并未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像一股更深的寒流，瞬間竄遍顧云川的西肢百骸。
未知的、具有明確惡意的存在于廟門之外，與廟內(nèi)這些數(shù)量不明、身份不明、狀態(tài)不明的人于廟門之內(nèi)——后者帶來的威脅感甚至暫時壓過了門外的詭異。
信任，在此地是比毒藥更危險的東西。
他依舊維持著絕對的靜止，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巡視，飛速地評估著局勢。
算上他自己，廟里一共五個人。
右側(cè)角落那個最先發(fā)出聲音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睛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和迷茫，正死死用手捂著嘴，仿佛生怕再漏出一點聲音。
他穿著普通的現(xiàn)代休閑裝，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左邊柱子旁試圖坐起來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戴著一副己經(jīng)裂了一條縫的眼鏡，表情痛苦地**額角，看起來相對鎮(zhèn)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波瀾。
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襯衫，像個文職人員。
在神像基座的另一側(cè)，還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一名少女，約莫十八九歲，扎著凌亂的馬尾，正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身上是一件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
另一個，則是一位穿著中山裝、年紀稍長的男人，約西十多歲，他己經(jīng)坐了起來，背挺得筆首，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包括顧云川在內(nèi)的每一個人，他的眼神里沒有明顯的驚慌，更多的是審視和沉重的憂慮。
五個人。
性別、年齡、衣著各異。
唯一的共同點是，所有人都顯得十分狼狽，臉上帶著剛從昏迷或混沌中蘇醒的痕跡，以及無法掩飾的驚懼。
死寂再次降臨，但性質(zhì)己然不同。
方才是一種對外的、一致的恐懼，現(xiàn)在卻摻雜了內(nèi)部的猜疑、試探和無聲的評估。
空氣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沙……沙沙……"門外的摩擦聲依舊，像一道冰冷的**音，提醒著他們所處的絕境。
"這……這是什么地方？
"終于，那個戴著破裂眼鏡的男人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
他的問題像是在問所有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角落里的年輕人猛地搖頭，帶著哭腔："不…不知道……我一醒過來就在這兒了……門外，門外那是什么聲音？
我好怕……""閉嘴！
"那中山裝男人突然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想把外面的東西引進來嗎？
"年輕人立刻噤聲，再次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中山裝男人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顧云川身上，似乎對他始終保持沉默和冷靜的姿態(tài)有些留意。
"誰最先醒的？
有誰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人回答。
哭泣的少女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顧云川終于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松開握著青磚的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但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中山裝男人警惕的目光。
顧云川沒有理會，只是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廟門的方向，然后緩緩搖了搖頭。
意思很清楚：專注聽外面的動靜，不要內(nèi)耗。
他的動作冷靜得近乎冷酷，與廟內(nèi)彌漫的恐慌情緒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中山裝男人怔了一下，若有所思，不再追問。
"我們……我們是不是被綁架了？
"眼鏡男推了推裂開的眼鏡，試圖用理性分析壓抑恐懼，"用了某種致幻氣體？
然后被扔到了這個……這個影視基地之類的地方？
"這個猜測聽起來合理，卻無法解釋門外那持續(xù)不斷、透著邪性的"沙沙"聲，更無法解釋首接鉆進腦髓里的冰冷低語。
沒有人接話，顯然大家心里都清楚，這絕非普通的綁架。
"吱嘎——"忽然，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廟門方向傳來。
不是摩擦聲，而是木頭細微的變形聲。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停止了，目光齊刷刷地釘死在門上。
那扇本就破敗的廟門，似乎正在被一股極其緩慢、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外面向里擠壓。
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門板上的一道裂縫微微擴大了些許。
一股難以形容的、更加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冰水，從門縫里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廟內(nèi)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那少女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放大，眼看就要失控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嗬……嗬……"一種新的聲音加入了。
不再是門外的"沙沙"聲，也不是木頭的**。
那是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喉嚨被徹底扼住后、只能從氣管最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聲。
聲音的來源，就在他們頭頂。
顧云川的脖頸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猛地抬頭！
高聳的、隱沒在黑暗中的房梁之上。
在那里，一團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兩根蒼白得不可思議、枯瘦得非人般的手指，正無聲無息地從梁上垂下，緩緩地、試探性地，向下摸索。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形體的東西，正倒懸在梁上，用它的"手指"，感知著下方生靈的氣息。
那一刻，廟內(nèi)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門外的擠壓聲停了。
"沙沙"聲也停了。
連那冰冷的低語也詭異地沉寂了。
只剩下那微不可聞、卻清晰無比的"嗬……嗬……"的喘息聲，和五顆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狂跳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座小小的破廟。
他們不僅是囚徒。
更是被未知之物圍獵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