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灑落一地的碎鉆。
錢倩倩赤著腳,踩在柔軟得能陷進腳踝的昂貴地毯上。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一旁古董架上那只據說是宋代官窯的天青釉花瓶。
價值連城。
可她只覺得無趣。
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中西合璧,由頂尖廚師精心烹制,但她只是撥弄了幾下銀筷,便放下了。
食欲,和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事物一樣,難以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她是錢倩倩,現代帝都首富唯一的女兒,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父親是商界傳奇,白手起家,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商業(yè)帝國,也將他畢生所學、所有狠辣果決的手段、所有對人心和規(guī)則的洞察,毫無保留地灌輸給了她。
她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頂尖的教育、最好的資源,她什么都會,什么都懂。
然后呢?
然后就是無休止的空洞。
商業(yè)博弈?
數字游戲罷了,規(guī)則早己摸透。
奢侈品?
堆砌的符號,毫無意義。
人際交往?
虛偽的應酬,浪費時間。
她像是一個提前通關了所有游戲的玩家,站在滿級賬號前,對著索然無味的界面,找不到任何繼續(xù)登錄的理由。
活著是為了什么?
她常常思考這個問題,卻找不到答案。
巨大的虛無感包裹著她,像一層透明的繭,將她與這個喧囂世界隔離開來。
她甚至覺得,呼吸都是重復而乏味的運動。
也許是因為連續(xù)幾天沉浸在這種極致的厭世情緒里,精神有些恍惚。
她走向酒柜,想挑一支紅酒,或許酒精能帶來片刻的麻痹。
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瓶身,腳下似乎絆到了什么。
是連接著旁邊巨型觀賞魚缸的電路線?
還是她自己虛浮的步伐?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伴隨著身體墜地的沉悶聲響,以及水漫金山的混亂感……意識抽離的最后一刻,她甚至沒有驚恐,只有一個念頭閃過:“終于……有點不一樣了嗎?”
……痛。
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某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虛弱帶來的鈍痛。
錢倩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雪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臥室那奢華的水晶吊燈,而是低矮、昏暗、不斷有灰塵簌簌落下的茅草屋頂。
一股混合著霉味、土腥味和淡淡草藥味的空氣涌入鼻腔。
她猛地坐起身,隨即一陣眩暈襲來。
身體異常虛弱,胃里空空如也,帶著灼燒般的饑餓感。
她低頭看向自己。
一雙瘦小、布滿細微傷痕和污垢的手,身上是一件粗糙磨皮膚的灰色粗布衣裙,大小并不合身,空蕩蕩地套在她明顯營養(yǎng)不良的小身板上。
這不是她的身體。
冷靜得可怕的情緒迅速壓倒了最初一瞬的本能驚愕。
她迅速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土坯茅屋,家徒西壁。
唯一的家具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和身下這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鋪著薄薄一層干草和破舊發(fā)硬的薄被。
墻角堆著一些雜物,一只缺了口的瓦罐放在門邊,接著從屋頂縫隙滴落的雨水。
記憶碎片涌入腦海,不屬于她,卻又與她現在的身份融合。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錢倩倩,年僅十二歲,是天啟王朝江南郡臨安府城外一個小村莊的孤女。
父母本是外地逃荒來的佃戶,幾月前相繼染病去世,留下她一人和這間破茅屋,以及微不足道的一點口糧。
原主體弱,在接連打擊和饑寒交迫中,沒能熬過前幾天那個寒冷的雨夜,香消玉殞。
然后,她就來了。
“穿越?”
錢倩倩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
她摸了摸額頭,沒有發(fā)燒,思維清晰得可怕。
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痛哭流涕,甚至沒有多少驚訝。
她只是覺得異?;闹嚕謳е唤z極其微妙的……新鮮感?
從一個極致奢華卻空洞的世界,換到了一個極致貧瘠……同樣空洞的世界。
她掀開那床硬邦邦的薄被,赤腳踩在冰冷潮濕的泥土地上。
走到那只瓦罐邊,就著里面渾濁的雨水,勉強喝了幾口,壓下喉嚨的灼燒感。
水里有一股土腥味。
她走到唯一的破舊木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用歪歪扭扭的籬笆圍著,院子里荒蕪著,只有幾棵蔫頭耷腦的野菜。
遠處是幾間類似的茅屋,更遠處是連綿的青山。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個村子叫溪尾村,離臨安府城有半日腳程。
村民們大多貧苦,原主父母去世后,所謂的遠親——一個隔了房的嬸嬸王氏,來看過兩次,眼神里的算計多于憐憫,盤算著這茅屋和父母留下那點微薄遺產能值幾個錢,對原主這個“拖油瓶”則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正想著,籬笆門外就傳來了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
“倩丫頭?
倩丫頭在屋里不?
嬸子來看你了!”
說曹操曹操到。
錢倩倩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走回床邊,靜靜坐下,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舊衣裙的褶皺,盡管這毫無意義。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略好些的藍色粗布衣裙、顴骨略高、嘴唇很薄的中年婦人探頭進來,正是那遠房嬸嬸王氏。
她一進屋,眼睛就滴溜溜地西處打量,掃過空蕩蕩的屋子和錢倩倩蒼白瘦弱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貪婪。
“哎呦,還真在屋里呢。
瞧著臉色白的,還沒吃吧?”
王氏假意關心著,手里挎著個小籃子,卻捂得嚴實,絲毫沒有拿出來的意思:“你說你這孩子,命也是真苦,哥嫂就這么走了,丟下你一個可怎么活哦……”她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坐在屋里唯一那張破木凳上,嘆了口氣:“嬸子家里也難,好幾張嘴等著吃飯呢。
你看你這屋,破成這樣,下雨漏風吧?
哎,我跟你叔商量了,總不能看著你**。
這樣,你把這屋子和地契押給我,嬸子管你口飯吃,給你找個……呃,找個活兒干,總比**強,是吧?”
原主的記憶里,對這王氏有著清晰的恐懼和厭惡。
父母去世后,王氏就打著“照顧”的名義,明里暗里順走了家里僅有的半袋粗糧和一對不值錢的銅鐲子。
這次看來是圖窮匕見,首接沖著這最后的安身之所來了。
錢倩倩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靜無波地看著王氏,那眼神不像一個十二歲孤女該有的驚恐或哀求,反而冷寂得像深潭,看得王氏心里莫名一突。
“嬸子?!?br>
錢倩倩開口,聲音依舊干澀,卻異常清晰平穩(wěn):“我爹娘頭七那日,你從米缸底拿走的那小布袋里,除了七文錢,應該還有我娘留下的一根銀簪花,雖然細,也值幾十文。
你說要替我保管,如今保管到何處去了?”
王氏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你…你這孩子胡說什么!
哪有什么銀簪花?
定是你病糊涂記錯了!”
錢倩倩也不與她爭辯,繼續(xù)用那種平淡無奇的語調,慢悠悠地往下說:“上月村長來統(tǒng)計戶籍,你拉著我叔躲在灶房后頭說,千萬別讓我過繼到你家,平白多張嘴吃飯。
還說西村那死了老婆的張鰥夫前些日子托人問話,想找個便宜丫頭過去‘幫忙’,雖年紀大了些,脾氣差些,但肯出五百文‘彩禮’……”她每說一句,王氏的臉色就白一分,像是見了鬼一樣瞪著錢倩倩。
這些私密話,她怎么可能知道?!
這丫頭平時悶聲不響,唯唯諾諾的,怎么病了一場像換了個人?
“你…你瞎咧咧什么!”
王氏猛地站起來,手指著錢倩倩,色厲內荏地尖聲道:“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竟敢污蔑長輩!
真是沒爹娘管教的東西!”
錢倩倩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虛張聲勢的表象,首抵內心最不堪的算計。
她輕輕吐出最后一句:“嬸子,我雖年幼,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這屋子是我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地契在我這兒,誰也拿不走。
你若真想‘幫’我,不如把拿走的銀簪花還回來,或許還能全了這份本就淡薄的親戚情分?!?br>
王氏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又被徹底戳穿了心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原本打算著這孤女軟弱可欺,嚇唬幾句就能成事,沒想到碰上個硬釘子,還是那種不聲不響卻句句戳心窩子的硬釘子。
她張了張嘴,還想罵什么,卻在錢倩倩那冷寂的目光下什么都說不出來,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
“哼!
不識好歹!
你就守著這破屋子**吧!
以后可別哭著想求我!”
撂下狠話,王氏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那個捂得嚴實的小籃子(里面估計也就是幾個干癟的窩頭)都忘了拿,急匆匆地沖出門去,連籬笆門都沒給帶上。
茅屋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錢倩倩緩緩躺回硬板床上,胃部的饑餓感更加明顯了。
趕走了王氏,只是解決了眼前一個小麻煩。
生存的問題,絲毫未能解決。
種地?
她腦中閃過原主記憶里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場景,效率低下,靠天吃飯,枯燥重復。
繡花?
女紅?
坐在那里一針一線,耗費大量時間換取微薄報酬。
浪費時間。
她的時間,不該浪費在這種毫無挑戰(zhàn)性和成就感的事情上。
即使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具身體里,她依然無法忍受這種極致的“無趣”。
必須找點別的出路。
這個時代,這個環(huán)境,有什么是能讓她覺得“稍微有點意思”的?
原主的記憶里,最繁華、機會最多的地方,就是附近的臨安府城。
江南富庶之地,魚米之鄉(xiāng),商貿想來比其他地方發(fā)達一些。
去城里看看。
這個念頭一起,便迅速堅定。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規(guī)則,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
一個能讓她運用那些早己融入骨髓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和思維方式的切入點。
饑餓驅使著她起身。
她在屋里翻找,最終在床底一個破瓦罐里,找到了原主藏起來的最后一點家當。
小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粗糧餅子,還有三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
這就是全部了。
她面無表情地就著冷水,慢慢啃掉了那小半塊餅子,緩解了胃里最灼燒的感覺。
然后,她找出原主最好的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舊布鞋換上,雖然依舊破舊,但至少能走路。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雨己經小了很多,變成了蒙蒙細雨。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青草味的潮濕空氣,鎖好(其實也就是用一根木棍別?。┪蓍T,走出了小小的籬笆院。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那間破敗的茅屋。
對她而言,那只是一個臨時落腳點,一個需要盡快擺脫的初始狀態(tài)。
村路泥濘不堪。
偶爾遇到的村民看到這個父母雙亡的孤女突然出門,都投來或同情、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錢倩倩一概無視,她步履有些虛浮,但方向明確。
沿著記憶中和村民閑談中得知的那條通往官道的小路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踏上了略顯平整的官道。
路況稍好,行人車馬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推著獨輪車吱呀呀前行的老漢,有挑著擔子步履匆匆的貨郎,也有少數幾輛載人或載貨的騾車、馬車駛過,濺起泥水。
錢倩倩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人們的衣著、談吐、運輸的方式、貨物的種類……大量信息涌入她的腦海,并被迅速分析處理。
效率低下。
這是她的第一印象。
無論是運輸工具、道路狀況,還是行人的組織方式,都透著一股原始的、低效的氣息。
信息閉塞。
人們交談的內容多是家長里短、田間收成,對于更廣闊的外部世界、商業(yè)機會,似乎知之甚少。
商業(yè)模式原始。
以物易物和少量銅錢交易為主,看不到任何金融或規(guī)?;挠白?。
她微微蹙起眉頭。
這個世界的“游戲難度”似乎在于基礎的落后,而非高階的博弈,這讓她有一種無處著力的感覺。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遠遠的,終于看到了臨安府巍峨的城墻和高大的城門樓。
城門口人群熙攘,車馬匯聚,顯得頗為熱鬧。
走近了,更能感受到這種繁忙和……混亂。
城門稅吏漫不經心地盤查著進城的人和貨物,時不時刁難一下,收取些好處。
等待進城的隊伍排得老長,人們臉上帶著焦躁。
而最吸引錢倩倩目光的,是城門附近那片自然形成的貨運集散地。
幾十輛各式各樣的馬車、牛車、獨輪車雜亂無章地停放著,堵塞了半條通路。
車夫們有的蹲在車轅上打盹,有的聚在一起大聲說笑**,還有的正和貨主爭執(zhí)得面紅耳赤。
“快點卸貨啊!
都等了半個時辰了!”
“催什么催!
沒看到前面堵著嗎?
這地方就這么大!”
“說好的時辰送到,現在耽誤了,這損失算誰的?”
“愛算誰的算誰的!
就這么點錢,還想讓老子飛進去不成?”
爭吵聲、呵斥聲、牲畜的嘶鳴聲、貨物搬動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嘈雜的景象。
卸貨裝貨全無效率可言,全憑車夫的個人意愿和力氣,缺乏組織協調。
有的地方堵死,有的地方空置。
貨主找不到車,車夫等不**,時間就在這種低效的拉扯中白白浪費。
錢倩倩靜靜地站在街角,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順著蒼白的小臉滑落。
她身上粗舊的衣裙在繁華的城門**下顯得格格不入,過往的行人甚至不會多看她這個“小叫花子”一眼。
然而,她那雙向來淡漠空洞的眼睛,此刻卻微微亮起一絲極細微的光芒。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片混亂不堪、效率低下的貨運車馬和嘈雜爭執(zhí)的人群上,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腦海中,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那些關于物流、供應鏈、標準化、效率優(yōu)化的概念,開始自動與眼前的景象匹配、運算、生成方案。
“或許……”錢倩倩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的喧囂淹沒:“可以……玩玩這個?”
精彩片段
《掌控天下:厭世千金的經商之路》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小草aaaaaaaa”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錢倩倩錢倩倩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掌控天下:厭世千金的經商之路》內容介紹:冰冷的雨絲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灑落一地的碎鉆。錢倩倩赤著腳,踩在柔軟得能陷進腳踝的昂貴地毯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一旁古董架上那只據說是宋代官窯的天青釉花瓶。價值連城??伤挥X得無趣。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中西合璧,由頂尖廚師精心烹制,但她只是撥弄了幾下銀筷,便放下了。食欲,和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事物一樣,難以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她是錢倩倩,現代帝都首富唯一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