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yuǎn)站在十字路口，感覺自己像被塞進(jìn)了一個循環(huán)播放的恐怖片里。

下午三點(diǎn)十五分。

陽光斜斜地打在臉上，帶著一種虛偽的溫暖。

他提著一個半舊的公文包，里面裝著永遠(yuǎn)也處理不完的文件，就像他的人生一樣，沉悶、重復(fù)、令人窒息。

這個十字路口是他每天下班的必經(jīng)之路。

熟悉的紅綠燈節(jié)奏，熟悉的車流聲，熟悉的行人面孔——至少，在第一次“意外”發(fā)生之前，一切都是熟悉的。

可現(xiàn)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街對面。

那里，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明**的連衣裙，顏色鮮艷得幾乎刺眼，像是用最劣質(zhì)的熒光染料染出來的。

她的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仿佛從未見過陽光。

而她的手中，牢牢抓著一根細(xì)線，線的盡頭系著一個紅色的氫氣球。

那紅色，紅得令人不安。

不是鮮艷活潑的紅，也不是喜慶吉祥的紅。

那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發(fā)黑的暗紅，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種腐爛的水果表皮。

氣球表面甚至反射著油膩的光，仿佛剛剛從什么黏稠的液體里撈出來。

陳遠(yuǎn)的胃部一陣抽搐。

就是這個女孩。

這個氣球。

他己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看到他們了。

十次？

二十次？

還是更多？

每一次，都以他的死亡告終。

記憶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樣扎進(jìn)他的腦海：刺耳的剎車聲，巨大的沖擊力，骨頭碎裂的脆響，還有視野被染紅前最后的景象——那個女孩，和那個氣球。

循環(huán)。

無休止的、絕望的循環(huán)。

他試圖移動腳步，逃離這個該死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恐懼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從額角滑落，滴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

街對面，那個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

她極其緩慢地，將臉轉(zhuǎn)向了他。

這是一個讓陳遠(yuǎn)每次回想都會毛骨悚然的動作——她的轉(zhuǎn)動方式太不自然了，不像是在轉(zhuǎn)頭，更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改變方向。

兜帽的陰影下，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蒼白的輪廓。

然后，在那片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是她的嘴角。

那嘴角開始向上拉扯，非常非常慢，帶著一種絕非人類肌肉能做出的、機(jī)械般的精準(zhǔn)。

皮膚被牽動，形成一個僵硬的、不斷擴(kuò)大的弧度。

陳遠(yuǎn)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盯著那個正在成型的笑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這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笑容——不是孩子的天真爛漫，不是**的禮貌客氣，甚至不是瘋子癲狂的笑。

這是一種……宣告。

一種冰冷的、帶著玩味和一絲貪婪的標(biāo)記。

嘴角越咧越大，漸漸超越了孩童微笑的范疇，逼近，然后突破了人類面部結(jié)構(gòu)的極限。

它一首延伸到耳根下方，形成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弧線。

在這個笑容完全成型的那一刻，陳遠(yuǎn)看清了陰影下的細(xì)節(jié)——她的牙齒。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牙齒。

過于整齊，過于細(xì)密，像是一排被打磨得光滑的白色小石子，緊密地排列在一起。

在昏暗的光線下，它們泛著瓷器般的冷光。

這個笑容里沒有任何愉悅，沒有任何情感。

它只是一個空洞的、令人戰(zhàn)栗的符號。

像是在說：“找到你了?！?br>
又像是在說：“你逃不掉的?！?br>
陳遠(yuǎn)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

他想要尖叫，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想要逃跑，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笑容，感受著恐懼像冰冷的毒蛇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了空氣！

他甚至來不及轉(zhuǎn)頭，巨大的沖擊力就從側(cè)面狠狠撞上了他！

“咔嚓——！”

那是他脊椎斷裂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在耳邊折斷一根干枯的樹枝。

劇痛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視野開始旋轉(zhuǎn)、變紅，最終被黑暗吞噬。

在意識徹底湮滅的最后一瞬，他最后的視覺殘留，依舊是街對面那個身影，以及那個凝固在蒼白小臉上的、巨大而詭異的……笑容。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