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碎如金箔，斜斜地淌進高三（2）班的窗欞，恰好落在蘇暖攤開的《顧城詩選》第37頁。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那句詩被晨光鍍上一層淺暈，她的指尖正輕輕按在“種子”兩個字上，指節(jié)處那層淡褐色的薄繭格外明顯 —— 那是常年握筆、練書法磨出來的印記，是無數(shù)個在臺燈下練字、刷題的夜晚，每一道繭紋，像藏在指尖的勛章，見證著她為高三付出的日夜。

教室里己經(jīng)坐了大半同學，后排傳來翻書的嘩啦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零星的小聲討論，唯獨蘇暖靠窗的這片角落格外安靜。

她把詩集小心地放進課桌抽屜，拿出語文課本和筆記本，鋼筆擰開時，墨囊里的深藍色墨水泛著細膩的光澤。

剛寫下 “《蘭亭集序》預習筆記” 幾個字，教室后門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重，卻讓蘇暖下意識地抬了下頭。

走進來的男生很高，穿著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藍白校服，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他的頭發(fā)很短，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一點眉骨，露出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晨光。

蘇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就趕緊轉回頭，假裝整理課本，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鋼筆 —— 她認得他，是隔壁班轉來的陸時辭。

上次年級統(tǒng)考，他的名字高高掛在紅榜第一位，數(shù)學和物理幾乎滿分。。陸時辭的腳步在教室中間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的座位，最終落在了蘇暖斜后方的空位上。

那是個絕佳的位置，既能避開老師的高頻視線，又能透過蘇暖的肩膀，清楚地看到她筆記本上的字跡。

他把書包輕輕放在桌上，拉開椅子時特意放輕了動作，生怕打擾到前排的人。

早自習的鈴聲準時響起，蘇暖翻開語文課本，開始輕聲晨讀。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讀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時，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陸時辭坐在后面，沒有立刻拿出課本，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蘇暖的側臉上 —— 她的頭發(fā)扎成低馬尾，發(fā)尾有些碎，隨著讀書的動作輕輕晃動；遇到生僻字時，她會微微蹙眉，下唇輕輕咬一下，然后重新調整語氣，繼續(xù)讀下去，這些細小的動作，像一顆小石子，輕輕落在陸時辭的心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想起昨天在教務處看到蘇暖的場景，她抱著一摞作業(yè)本，站在窗邊和老師說話，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上，連指尖都像是裹著暖光。

那時候他就想，要是能和她同班，能多看看她認真的樣子，就好了。

沒想到今天真的如愿，還選到了能悄悄看著她的位置。

課間休息時，蘇暖趴在桌上整理筆記，鋼筆突然斷了墨，深藍色的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剛好蓋住了 “之” 字的釋義。

她懊惱地皺起眉，從書包里翻找備用筆，指尖碰到一個硬殼筆記本，抬頭的瞬間，剛好對上陸時辭的目光。

他正看著她的筆記本，眼神里帶著一點專注，見她抬頭，又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翻數(shù)學練習冊，耳尖卻悄悄泛了紅。

蘇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趕緊低下頭，繼續(xù)找筆。

她不知道，陸時辭的目光其實一首沒離開她 —— 他看到她找筆時慌亂的樣子，看到她指尖的薄繭，看到她筆記本上工整的字跡，心里悄悄想著：原來她記筆記這么認真，連標點符號都標得格外清楚。

第二節(jié)數(shù)學課，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函數(shù)公式，粉筆灰簌簌地落在***。

蘇暖聽得格外認真，偶爾低頭記筆記，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陸時辭坐在后面，沒有看黑板，目光一首落在蘇暖的側影上：她記筆記時會把筆握得很穩(wěn)，手腕輕輕轉動，寫出的字跡娟秀又有力；遇到難理解的地方，她會把筆放在唇邊，思考幾秒，然后在筆記本上畫個小小的問號，繼續(xù)聽老師講解。

放學鈴聲響起時，蘇暖收拾好書包，把《顧城詩選》放進最外層的口袋里。

她走出教室時，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斜后方的座位 —— 陸時辭正低頭收拾東西，陽光落在他的筆記本上，看不清上面寫了什么。

蘇暖輕輕吸了口氣，轉身走出教學樓，晨光依舊溫暖，可她的心里，卻莫名記下了那個安靜的側影，記下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