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瞧您面生,是請明器還是**簿?”
鋪子里昏黃的油燈跳了一下,將問話的老者身影拉得細長,扭曲地映在滿墻的壽衣和紙扎上。
空氣里彌漫著陳舊的紙張、漿糊和一種極淡卻揮之不去的腥氣。
陸七的指尖拂過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紫色壽衣,觸手冰涼**,不似尋常布料。
他頭也沒回,聲音平穩(wěn):“**簿,怎么說?
請明器,又怎么講?”
老者干笑兩聲,像夜梟低鳴,從柜臺后繞出。
他瘦得驚人,一件寬大的黑衣空蕩蕩掛在身上,走起路來輕飄飄的,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明器是給底下人用的,紙馬香轎,金山銀山,童男童女,伺候得周到些,求個心安。
至于命簿嘛……”他湊近了些,昏光下,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是給不想認命的人看的?!?br>
陸七這才側(cè)過頭,看向老者那雙異常渾濁的眼睛:“哦?
怎么看?”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啥時候生,啥時候死,遇上啥人,遭上啥事,早都在命簿上寫得明明白白?!?br>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滿架子那些用壽衣布料精心裝訂的冊子,“我這兒賣的,就是這些命簿的‘封皮’。
至于里面的內(nèi)容……得加錢,也得看緣分?!?br>
“只看封皮有何用?”
“嘿,用處大了?!?br>
老者咧開嘴,露出稀疏發(fā)黃的牙齒,“判命筆批下的運數(shù),墨跡透紙背,染在封皮上,懂行的人瞧一眼紋路、顏色,就知是福是禍,是壽是夭。
客官,您想瞧瞧什么樣的?”
陸七的目光掃過那些封皮,深紫、暗紅、靛藍、墨黑,無一不是用上好的壽衣料子改制,針腳細密得驚人,上面用更深的絲線繡著模糊難辨的紋路,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最近,有沒有特別一點的?”
陸七問得隨意,手指卻無意識地捻了捻,“聽說,有種料子……很特別?!?br>
老者的眼神倏地變得銳利,在他臉上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那副昏聵模樣:“特別的?
有倒是有,就怕客官您請不起,也……壓不住。”
“看看無妨?!?br>
老者盯著他看了幾息,終于慢吞吞地轉(zhuǎn)身,挪到鋪子最里角一個上鎖的黑漆柜子前,窸窸窣窣地摸了半天鑰匙打開,從最底層捧出一件東西。
那并非冊子,而是一卷微微卷曲的物事,用一根暗紅色的細繩系著。
料子是一種極淺的杏色,細膩得不可思議,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柔和的、幾乎像是活物的光澤。
“瞧瞧,”老者的聲音壓低,帶上了幾分詭秘,“上月剛到的‘好料’,十八張‘月光緞’縫的,還沒上批注,干凈得很。”
陸七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他認得這料子。
這根本不是緞。
那是極精良的處子人皮。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卷人皮命簿的瞬間——篤。
篤篤。
突兀的敲擊聲從鋪子角落傳來。
陸七猛地縮回手,循聲望去。
只見角落里站著一個半人高的紙扎童女,涂著兩團猩紅腮紅,咧著朱砂畫的嘴,原本該是空白一片的眼眶處,不知何時,竟被人點上了兩顆漆黑的瞳仁!
那對眸子在昏黃光線下,首勾勾地“盯”著陸七和老者。
老者臉色驟變,脫口低罵:“哪個短命的手賤!”
他幾步?jīng)_過去,一把將那紙童女摜倒在地,用腳狠狠碾踩那對眼珠,紙屑紛飛。
“誰點的?
什么時候點的?”
老者喘著氣,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惶,看向陸七,“客官,您剛才進來時,它……它可是有眼睛?”
陸七搖頭:“我來時,它沒有眼睛?!?br>
老者的臉唰一下白了,比那紙人還要難看幾分。
他不再看那碎爛的紙人,猛地回頭死死盯住柜臺上那卷人皮命簿,像是怕它突然長出腿跑掉。
“晦氣!
真***晦氣!”
他低聲咒罵著,一把抓過那卷人皮,手忙腳亂地想塞回黑柜子里,“打烊了!
客官,今日不做生意了,您請回吧!”
陸七卻上前一步,按住老者的手腕。
觸手一片冰涼僵硬。
“‘月光緞’的貨,不止這一卷吧?”
陸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其他的呢?”
老者猛地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聲音尖利起來:“沒了!
就這一卷!
你快走!
我這兒要關(guān)門了!”
陸七不退反進,目光如刀,刮過老者驚惶失措的臉:“十八張人皮制成的命簿,卷卷都離奇失蹤……陰帛軒最后到手的一卷,就是你手上這個。
現(xiàn)在,它好像也惹上不該有的‘東西’了?!?br>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白無常,你這專做陰間替身的扎彩匠,難道也怕鬼點睛?”
老者,亦即白無常,身體劇烈一顫,難以置信地瞪著陸七:“你……你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那卷被白無常抓在手里的人皮命簿,竟無風(fēng)自動,微微舒展開一角。
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那淺杏色的細膩皮子上,隱隱約約浮現(xiàn)出幾行暗紅色的字跡,如同滲出的血珠漸漸匯聚成形。
為首西字,赫然是——“癸卯年七月初七,宜換命。”
白無常怪叫一聲,像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將那卷人皮甩了出去。
人皮卷落在積滿灰塵的地上,無聲地滾動展開,上面越來越多的血字浮現(xiàn)出來,密密麻麻,詭異莫名。
陸七彎腰,伸手去撿。
白無常卻像是看到了極恐怖的景象,指著那卷人皮,牙齒咯咯作響:“來……來了!
它們自己來找‘封皮’了!
快走!
你也快走!
這單生意我不做了!
沾上這事,要下油鍋獄的!”
話音未落,他竟不再理會陸七和那卷命簿,踉蹌著撲向后門,眨眼間便消失在濃重的黑暗里。
油燈猛地爆開一個燈花,光線驟暗。
偌大的陰帛軒內(nèi),只剩下陸七,和那卷在地上緩緩攤開、浮現(xiàn)著不祥血字的人皮命簿。
角落里,被踩爛的紙童女碎片,無風(fēng)自動了一下。
陸七緩緩拾起那卷冰涼細膩的人皮,指尖撫過“癸卯年七月初七,宜換命”那行字,目光最終落在那對被踩扁的、漆黑空洞的紙人眼珠上。
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問那己然逃竄的扎彩匠,又像是在問這間詭異的鋪子:“鬼點睛……看的究竟是誰的命?”
精彩片段
書名:《地官陰篆:九幽判命》本書主角有陸七陸七,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張佛兒”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客官,瞧您面生,是請明器還是請命簿?”鋪子里昏黃的油燈跳了一下,將問話的老者身影拉得細長,扭曲地映在滿墻的壽衣和紙扎上??諝饫飶浡惻f的紙張、漿糊和一種極淡卻揮之不去的腥氣。陸七的指尖拂過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紫色壽衣,觸手冰涼滑膩,不似尋常布料。他頭也沒回,聲音平穩(wěn):“請命簿,怎么說?請明器,又怎么講?”老者干笑兩聲,像夜梟低鳴,從柜臺后繞出。他瘦得驚人,一件寬大的黑衣空蕩蕩掛在身上,走起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