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朱紅大門推開時，帶著北疆寒氣的風卷著檐角銅鈴響，蘇清鳶提著藥箱跨進去的瞬間，便覺出這王府的不同 —— 青石板路掃得一塵不染，卻每隔三步就站著玄甲侍衛(wèi)，手按在腰間佩劍上，眼神警惕地掃過她，倒不像是待客，更像是在防備什么。

“蘇姑娘，這邊請?！?br>
引路的管家是個面生的中年人，鬢角沾著霜，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老夫人住在內(nèi)院靜塵院，近來身子弱，怕吵?！?br>
蘇清鳶點頭應(yīng)下，目光卻掠過廊下掛著的燈籠 —— 燈籠紙面上繡著暗紋，竟是少見的 “纏枝蓮紋”，這紋路她曾在師父保存的舊物上見過，據(jù)說是十年前蘇家獨有的紋樣。

指尖微頓，她不動聲色地跟上管家的腳步。

穿過兩道垂花門，便到了靜塵院。

院子里種著幾株老梅，花瓣落了一地，空氣中飄著濃郁的藥味，卻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陳年柏油的味道。

蘇清鳶的腳步猛地頓住 —— 這味道，和她幼年記憶里，蘇家被大火燒毀時彌漫的氣味，一模一樣。

“蘇姑娘怎么了？”

管家回頭看她，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沒什么?！?br>
蘇清鳶掩去眼底的波瀾，“只是覺得這院子的香氣有些特別。”

進了正屋，帳幔低垂，里面?zhèn)鱽韷阂值目人月暋?br>
蕭玦己先一步到了，正站在帳外，見蘇清鳶進來，便抬手掀開帳簾：“祖母，救你的人來了?！?br>
帳內(nèi)鋪著錦緞褥子，老夫人蜷縮在上面，面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蘇清鳶走過去，剛將手搭在老夫人腕脈上，就皺緊了眉頭 —— 脈象忽快忽慢，時而細弱如絲，時而又猛地跳得急促，像是有兩股力量在體內(nèi)拉扯。

“怎么樣？”

蕭玦的聲音湊得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清鳶沒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撥開老夫人的衣領(lǐng)，見她脖頸處有幾處淡紅色的斑點，像是被蚊蟲叮咬，卻又比尋常叮咬的痕跡深些。

她又仔細查看老夫人的指甲，指甲縫里竟藏著一點黑色的粉末。

“老夫人這不是單一的毒?！?br>
蘇清鳶終于開口，語氣凝重，“表面看是寒毒侵體，可內(nèi)里卻裹著一股熱毒，兩種毒糾纏在一起，相互催化，才會讓脈象如此紊亂。”

“兩種毒？”

蕭玦的鳳眸沉了沉，“太醫(yī)院的人只說祖母是中了‘寒魄散’，怎么會有熱毒？”

蘇清鳶從藥箱里取出一根銀簪，在老夫人的指甲縫里刮了點黑粉，又將銀簪放進隨身帶的瓷碗里，倒了點清水。

片刻后，清水竟變成了暗紅色。

“這是‘赤磷粉’?！?br>
她指著碗里的水，“少量赤磷粉混入食物或藥材里，不會立刻毒發(fā)，可一旦遇上寒魄散，就會變成催命的毒，讓人體內(nèi)寒熱相擊，不出半月，五臟六腑就會被攪碎。”

蕭玦的手猛地攥緊了腰間的玉帶，指節(jié)泛白：“府里的飲食藥材都有專人查驗，怎么會混入赤磷粉？”

蘇清鳶沒接話，而是俯身湊近老夫人的嘴邊，仔細聞了聞。

除了藥味，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甜香。

她轉(zhuǎn)頭看向床頭的熏爐，爐里還燃著半塊香餅，那甜香正是從那里飄出來的。

“老夫人是不是每日都用這熏香？”

她指著熏爐問。

守在旁邊的丫鬟連忙點頭：“是，這是上月新來的香料，說是能安神助眠，老夫人用著覺得舒服，就一首沒換?！?br>
蘇清鳶走過去，用銀簪挑了點香灰，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將銀簪湊近燭火 —— 香灰遇火后，竟冒出了淡藍色的火苗。

“這香餅里摻了‘醉仙花’的粉末?！?br>
她語氣肯定，“醉仙花單獨用能安神，可一旦和赤磷粉、寒魄散相遇，就是三重毒疊加，尋常醫(yī)者根本查不出來?！?br>
蕭玦的眼神冷得能結(jié)冰：“去查！

把上月送香料來的人，還有府里管藥材的人，全都帶過來！”

侍衛(wèi)領(lǐng)命正要走，帳內(nèi)的老夫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死死抓著蘇清鳶的衣袖，含糊地喊著：“玉…… 玉簪…… 碎了……”蘇清鳶低頭，見老夫人的手心里攥著一小塊青白色的瓷片，瓷片上印著半朵 “纏枝蓮紋”—— 和她腰間那半塊殘玉上的紋路，竟是完全吻合！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剛要追問，就見老夫人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祖母！”

蕭玦連忙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肩，轉(zhuǎn)頭看向蘇清鳶，“能不能先穩(wěn)住她的病情？”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蕩，從藥箱里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塞進老夫人嘴里：“這是‘護心丹’，能暫時護住心脈，可要徹底解毒，還得找到下毒的源頭，還有……” 她頓了頓，看向老夫人手里的瓷片，“得弄清楚這瓷片的來歷?！?br>
蕭玦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瓷片，瞳孔微縮 —— 他認得這紋路，當年***還在時，常用的梳妝盒就是這個紋樣，后來母親病逝，那梳妝盒也不知去向了。

“這瓷片，我會查?！?br>
蕭玦將瓷片小心收好，“今日多謝蘇姑娘，若不是你，祖母恐怕……”話沒說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wèi)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王爺！

不好了！

管藥材的劉管事，在柴房里自盡了！”

蘇清鳶和蕭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 剛要查人，人就死了，這靖王府里，果然藏著不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而此時，窗外的老梅樹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手里攥著一個繡著纏枝蓮紋的荷包，眼底滿是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