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的嘶吼掐斷了又一個重復(fù)的噩夢。

林夜睜開眼，天花板斑駁的霉點是他每天固定的視野。

出租屋狹窄，空氣里混著廉價泡面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利落地翻身起床，肌肉線條流暢，動作沒有一絲多余，與這破敗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洗漱，換上那身藍(lán)色的外賣制服，像套上了一層隱形的殼。

鏡子里的男人眼神平靜，甚至有些空洞，只有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銳利，快得抓不住。

早會。

站長唾沫橫飛地強(qiáng)調(diào)著時效和差評，手指差點戳到林夜臉上。

“特別是你！

林夜！

這個月再超時一次，就給我滾蛋！”

林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周圍的幾個老油條發(fā)出嗤嗤的低笑。

第一單，市中心頂級寫字樓。

超高速電梯載著他和幾個衣著光鮮的白領(lǐng)向上攀升。

香水味和咖啡味混合，有人皺著眉，刻意離他遠(yuǎn)了點。

27樓，“騰龍科技”。

前臺小姐抬著下巴，用指尖厭煩地指了指里面：“快點，超時三分鐘了己經(jīng)?！?br>
林夜快步走向目的地。

走廊盡頭，一間豪華會議室門開著。

他剛到門口，里面飛出來一個文件夾，差點砸到他身上。

“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垃圾方案！

**不通！”

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年輕男人正對著一個項目經(jīng)理咆哮，唾沫星子橫飛。

項目經(jīng)理低著頭，渾身發(fā)抖。

年輕男人瞥見門口的林夜，火氣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看什么看？

送你的外賣！

低等人！”

林夜把餐袋放在門口的茶幾上，聲音平靜：“您的餐到了，麻煩給個好評。”

男人卻一把抓過袋子，粗暴地打開，看了一眼：“你干什么吃的！

湯灑了！

你們這些送外賣的沒長眼睛嗎？

廢物！”

說著，他拿起那盒湯，首接朝著林夜?jié)娺^來！

林夜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微微一偏，熱湯擦著他的肩膀潑在墻上，留下油膩的污漬。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某個沉睡的開關(guān)似乎松動了一毫米。

但那波動很快平息。

他依舊站著，沒動。

“還敢躲？”

男人更怒了，掏出手機(jī)，“工號7708是吧？

行，投訴！

老子讓你今天白干！”

林夜看著對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沒有波瀾：“張少是吧？

你父親張總的辦公室在頂層?xùn)|側(cè)，靠窗。

他右手邊第二個抽屜，放著一份和你秘書的體檢報告，挺有趣的。

需要我現(xiàn)在送上去給他看看嗎？”

男人的臉?biāo)查g煞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手機(jī)“啪”地掉在地上。

他指著林夜，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么會知道？！

這種隱秘到極致的事！

林夜沒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身后的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電梯下行。

林夜看著跳動的數(shù)字，剛才那一瞬間涌入腦子的信息碎片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模糊。

這種偶爾的、不受控制的“知曉”讓他煩躁。

剛出電梯，手機(jī)又響。

新訂單，目的地：城南老區(qū)，“蘇安診所”。

電瓶車在擁堵的車流中穿梭。

林夜的車技好得驚人，總能找到最刁鉆的空隙，像一條滑溜的魚。

拐進(jìn)老城區(qū)狹窄的巷道，喧鬧被隔離開。

診所很舊，但干凈。

門口坐著個抽旱煙的老頭，瞇著眼看他。

林夜拎著藥袋進(jìn)去。

消毒水的味道，比出租屋里的好聞。

“林先生？

今天這么快？”

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蘇婉穿著白大褂，正在給一個老人量血壓。

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林夜嗯了一聲，把藥放在桌上。

每次來這里，他胸腔里那種無形的緊繃感會稍稍松弛一點。

“外面下雨了？”

蘇婉注意到他肩頭未干的水漬（其實是剛才的湯水），“擦擦吧?！?br>
她遞過來一張干凈的紙巾。

林夜頓了一下，接過。

指尖無意間觸碰。

一股極其微弱的、奇異的暖流似乎從接觸點閃過。

兩人都愣了一下。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診所的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三個流里流氣的混混闖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個黃毛，滿臉戾氣。

“操！

哪個是蘇婉？！”

黃毛吼著，目光鎖定了穿著白大褂的蘇婉。

抽旱煙的老頭想攔，被一把推倒在地。

“你們干什么？”

蘇婉臉色發(fā)白，卻擋在了那個看病的老人前面。

“干什么？”

黃毛獰笑，“***得罪了誰自己不知道？

有人花錢讓我們給你這破診所‘裝修裝修’！”

他掄起手里的鋼管，就砸向旁邊的藥柜！

病人發(fā)出驚呼。

鋼管揮到半空，停住了。

一只戴著外賣員手套的手，鐵鉗般攥住了黃毛的手腕。

黃毛一愣，扭頭看見一身藍(lán)色制服的林夜，罵罵咧咧：“你這個送外賣的想死?。?br>
滾開！”

林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極致的冷，冷得讓黃毛心里莫名一毛。

“***，松手！”

黃毛另一只手掏出把彈簧刀，首接捅向林夜肚子！

動作狠辣，毫無顧忌！

蘇婉嚇得閉上了眼。

但預(yù)想中的慘叫聲沒有出現(xiàn)。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黃毛扭曲痛苦的臉。

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彈簧刀到了林夜手里。

沒人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罵著沖上來。

林夜動了。

快得像一道藍(lán)色的鬼影。

側(cè)身，避開揮來的棍子，手肘精準(zhǔn)地砸在第一個混混的肋下。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那人慘叫著癱軟下去。

同時，他腳下步伐一錯，避開另一把砍來的**，握著彈簧刀的手隨意地向上一劃——“嗤啦！”

第二個混混的手臂衣服裂開，一道血線迸出，**當(dāng)啷落地。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兩個混混倒地哀嚎。

黃毛捂著自己斷掉的手腕，驚恐地看著林夜，像見了鬼。

這特么是外賣員？！

林夜走到他面前，蹲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開口：“誰讓你們來的？”

黃毛牙齒打顫：“是…是虎哥…城西的虎哥…名字?！?br>
“趙…趙天虎…”林夜盯著他的眼睛：“回去告訴趙天虎?！?br>
“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今天動了這個念頭?！?br>
“現(xiàn)在，滾?！?br>
黃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拖著兩個同伴跑了，連鋼管都沒敢撿。

診所里安靜下來。

病人和老頭都驚魂未定地看著林夜。

蘇婉走過來，眼神復(fù)雜，有感激，也有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dān)憂：“林先生…你…”林夜把彈簧刀扔進(jìn)垃圾桶，扯了張紙巾擦掉手套上沾到的細(xì)微血點，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平淡：“沒事了。

他們以后不會來了。”

他走到門口，跨上電瓶車，發(fā)動。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診所招牌——“蘇安診所”。

然后，他掏出手機(jī)，屏幕上是剛才訂單的界面。

他手指滑動，找到了那個給診所差評、投訴送藥慢并且揚言要“找人看看”的匿名賬號。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