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簡柚。

別人問起這名字的由來時，我總愛笑著復(fù)述母親的話——她這輩子自認(rèn)倒霉透頂，碰過的坎坷比腳下的路還多，柚子葉最是能驅(qū)邪除晦。

所以她給我取名“柚”，不求我大富大貴，只盼我能帶著這份寓意，一世平順躲開所有她沒躲過的風(fēng)雨。

可母親不知道，有些命運(yùn)的陰霾，不是一個名字就能驅(qū)散的。

母親生下我便離開了，父親的公司經(jīng)營慘淡，他日日酗酒，家于他而言不過是個落腳的客棧。

外公外婆總把母親的離開歸咎于我，看我的眼神里滿是疏離與怨懟，從未給過我半分暖意。

從小到大，唯一把我捧在手心疼的，只有奶奶。

她總拉著我的手，摩挲著我粗糙的指腹，笑著說：“我們柚柚是最乖最出息的孩子，是***驕傲?！?br>
那些灰暗的日子里，***笑容就是我唯一的光。

十西歲那年，這份光突然黯淡下來——奶奶**出胃癌。

父親對此不聞不問，依舊在酒精里沉淪，爺爺早己過世，偌大的世界里，我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無助得像被狂風(fēng)裹挾的落葉。

可奶奶躺在病床上，明明疼得額頭冒冷汗，卻還強(qiáng)撐著笑意摸我的頭：“柚柚別怕，奶奶沒事，還等著看你穿婚紗、嫁個好人家呢?！?br>
那句話成了我咬牙堅持的執(zhí)念。

十六歲起，我開始偷偷兼職，發(fā)**、做奶茶、當(dāng)家教，只要能賺錢給奶奶湊醫(yī)藥費(fèi)，再苦再累我都甘之如飴。

偶爾會遇到好事者嘲笑我年紀(jì)小小就一身銅臭味，或是戳著我的痛處說我沒人疼，每當(dāng)這時，總有個身影會及時出現(xiàn)。

是霍書言。

他是隔壁小區(qū)的哥哥，比我大幾歲，總穿著松垮的外套，眉眼帶著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的痞氣，鄰里間總有人私下說他不正經(jīng)、不是好人。

可只有我知道，那些被嘲笑的窘迫時刻，是他皺著眉把那些人趕走，然后塞給我一瓶溫?zé)岬呐Ｄ?，低聲說：“別理他們?！?br>
他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屏障，替我擋住了部分風(fēng)雨，可我沒想到，這份依賴與暖意背后，藏著的是比命運(yùn)更難掙脫的羈絆。

18歲那年，父親第一次主動找到我。

他身上還帶著沒散的酒氣，卻難得擠出幾分溫和的笑意，拍著我的肩說：“柚柚，***病有救了，找到一位大人物愿意幫忙，今天帶你去見一見，好好表現(xiàn)?！?br>
我被“奶奶有救”這幾個字沖昏了頭，所有的戒備都煙消云散，滿心只?？裣才c感激。

他從包里掏出一套禮服，料子光滑得有些扎人，露背的設(shè)計讓我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對常年穿校服和兼職工裝的我來說，這實(shí)在太過成熟，**的后背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看著父親期待的眼神，想起病床上日漸消瘦的奶奶，終究沒敢說半個“不”字，默默走進(jìn)衛(wèi)生間換上。

鏡子里的女孩顯得陌生又局促，裙擺堪堪及膝，后背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里，每動一下都覺得無所適從。

父親催得急，我只能攏了攏頭發(fā)，試圖遮住些什么，跟著他走進(jìn)了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

包廂門被推開的瞬間，濃烈的煙酒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忍不住皺了眉。

里面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年紀(jì)都不算小，看見我進(jìn)來，所有的目光都像帶著鉤子，上上下下把我打量個遍，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玩味，還有些讓我心驚的貪婪。

我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后背的涼意更甚，手指緊緊絞著裙擺，連頭都不敢抬，只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父親卻推著我的后背往前走，笑著對眾人說：“這是我女兒，簡柚，快給各位叔叔阿姨問好?！?br>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只能發(fā)出微弱的聲音，那些打量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讓我渾身發(fā)燙，窘迫得幾乎要哭出來。

父親拉著我走到主位的中年男人身邊，遞過來一杯琥珀色的酒，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柚柚，給王總敬杯酒，以后***醫(yī)藥費(fèi)，還有咱們家的難處，都得靠王總多費(fèi)心?！?br>
那酒杯遞到我面前時，我聞到了刺鼻的酒精味，胃里瞬間翻江倒海——我酒精過敏，一杯啤酒就能讓我起滿身紅疹，嚴(yán)重時還會呼吸困難，可父親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我下意識往后躲，搖著頭小聲說：“爸，我不能喝酒，我過敏……小孩子家哪來的過敏？”

父親臉色一沉，狠狠掐了下我的手腕，眼神里滿是威脅，“王總賞臉，你別不識好歹！”

王總在一旁笑起來，眼神黏在我**的后背上，語氣輕佻：“小姑娘害羞？

沒事，少喝點(diǎn)，意思意思就行。”

周圍的人跟著起哄，那些目光像實(shí)質(zhì)的網(wǎng)，把我困在中間。

我看著父親眼底的急切與貪婪，看著桌上那些人不懷好意的笑，剛才被“奶奶有救”沖昏的頭腦突然清醒——他哪里是要救奶奶，他是要把我賣給這些老總，用我換他瀕臨破產(chǎn)的公司！

這個可怕的猜測像冰水澆頭，瞬間讓我脊背發(fā)涼，手腳都開始發(fā)抖。

強(qiáng)壓著心頭的恐懼，我攥緊裙擺，勉強(qiáng)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王總，不好意思，我突然有點(diǎn)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間，馬上回來?！?br>
不等父親反應(yīng)，我?guī)缀跏酋咱勚D(zhuǎn)身，快步往包廂外跑。

背后傳來父親的呵斥聲，還有其他人曖昧的哄笑，我不敢回頭，只覺得后背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酒店的走廊很長，我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跑起來磕磕絆絆，**的后背被冷風(fēng)一吹，起了一層細(xì)密的雞皮疙瘩。

我只想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那個把我當(dāng)成**的父親，逃離那些讓我作嘔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