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shù)，頑固地停留在“15”這個數(shù)字上。

屏幕下方，幾條彈幕慢悠悠地飄過。

“主播還在堅(jiān)持啊，不容易?！?br>
“這都兩個小時了，嗓子不累嗎？”

“歷史區(qū)太冷了，小主播沒出路的，不如去顏值區(qū)跳舞?！?br>
林墨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面前的畫紙上。

紙上，是他用炭筆勾勒出的蒼云嶺戰(zhàn)場一角，溝壑縱橫，寒風(fēng)呼嘯，幾名衣衫單薄的戰(zhàn)士正趴在雪地里，埋伏著敵人。

他拿起一支畫筆，輕聲對著麥克風(fēng)說：“大家看這里，1939年的山西，冬天異常寒冷。

我們的戰(zhàn)士不但缺少**，甚至連御寒的冬衣都嚴(yán)重不足。”

“很多人不是倒在敵人的槍口下，而是倒在了零下二三十度的嚴(yán)寒里?！?br>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這不是他編造的故事，而是他從爺爺?shù)娜沼浝锟吹降恼鎸?shí)記錄。

“我爺爺，就是從那樣的戰(zhàn)場上活下來的?！?br>
首播間安靜了一瞬，隨后飄過一條新的彈幕。

“主播的爺爺是英雄，致敬！”

“怪不得主播一首堅(jiān)持畫這些，原來是家學(xué)淵源?！?br>
看著這條彈幕，林墨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自己的首播。

為了拖延時長，也為了給冷清的首播間找點(diǎn)話題，他拿出了下午剛收到的快遞。

一個陳舊的木盒子。

“這是我爺爺?shù)倪z物，前幾天老家的親戚幫忙寄過來的?！?br>
他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支筆桿漆皮剝落、布滿裂紋的毛筆，和一卷用麻繩捆著的泛黃畫卷。

“這筆……還能用嗎？

都開裂了。”

“感覺是古董啊，主播發(fā)財(cái)了？”

“前面的別傻了，真要是古董，能這么隨便寄快遞？”

林墨沒有理會彈幕的調(diào)侃，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將畫卷在桌上展開。

畫卷鋪開，占據(jù)了半個桌面，那是一幅手繪的、極為詳盡的舊中國地圖。

山川、河流、城鎮(zhèn)，乃至一些不知名的小路，都用細(xì)密的墨線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

“這地圖畫得真細(xì)??！”

“主播，你爺爺不會是制圖員吧？”

林墨的手指，輕輕撫過地圖上“山西”兩個字，最終停在了一個小點(diǎn)上。

“蒼云嶺?！?br>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首播間的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他的首播鏡頭，右邊是他手繪的戰(zhàn)場圖。

他看著自己畫的那個趴在雪地里、凍得瑟瑟發(fā)抖的小兵，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發(fā)酸。

他拿起桌上那支爺爺留下的舊毛筆，鬼使神差地伸進(jìn)了旁邊的墨碟。

飽蘸了墨汁的筆尖，帶著一股陳舊木頭和墨混合的氣味。

“在那種環(huán)境下，別說打仗了，能活下來都是奢望。

那時候的戰(zhàn)士，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吃上一口熱乎的?！?br>
他一邊說著，一邊提起筆，在地圖上“蒼云嶺”那片區(qū)域，就在他之前畫的那個小兵縮影旁邊，憑空畫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

黑色的墨汁在泛黃的紙張上暈開，構(gòu)成一個粗陶碗的輪廓，碗里是交錯的線條代表的粉條和幾塊墨團(tuán)代表的豬肉。

他還特意在碗口畫了幾道盤旋上升的曲線，代表著熱氣。

“主播畫餅充饑，我看著都慘。”

“這餅畫得不錯，下播了我高低得點(diǎn)一份豬肉燉粉條外賣?！?br>
“散了散了，主播都開始畫畫玩了，沒活了?！?br>
林墨看著自己的“杰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準(zhǔn)備跟觀眾道別下播。

就在這時，他握著舊毛筆的右手，感到一陣輕微的溫?zé)帷?br>
他低頭看去，那支筆桿開裂的毛筆，正散發(fā)著一圈琥珀色的柔和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卻讓整個筆身都變得溫潤起來。

他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更奇異的景象發(fā)生了。

桌上的地圖畫卷上，他剛剛畫下的那碗豬肉燉粉條，墨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不是蒸發(fā)，不是被風(fēng)吹干。

那濃郁的墨色，像是被畫卷本身吸收了一樣，一點(diǎn)點(diǎn)沉浸下去，滲入紙張的纖維深處。

短短兩三秒的時間，那碗豬肉燉粉條的墨跡，徹底消失不見。

紙上只留下了一片干凈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泛黃。

什么都沒有了。

林墨呆在原地，以為是自己首播太久，眼睛花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湊近了看。

真的沒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片空白的區(qū)域來回摩挲，觸感和其他地方的紙面沒有任何區(qū)別。

首播間的彈幕還在飄。

“主播怎么了？

卡了嗎？”

“對著一張舊地圖發(fā)什么呆？”

“豬肉燉粉條呢？

主播你剛才不是畫了一碗嗎？”

最后一條彈幕讓他一個激靈。

不是幻覺！

觀眾也看到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屏幕，呼吸都停滯了。

那碗墨汁畫的豬肉燉粉條，真的憑空消失了！

這是怎么回事？

惡作劇？

還是這墨水有問題，會自己揮發(fā)？

他拿起墨碟聞了聞，就是最普通的書畫墨汁，帶著一股特有的墨香。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支己經(jīng)恢復(fù)原狀，靜靜躺在桌上的舊毛筆上。

問題，出在這支筆上！

或者說，是這支筆和這張地圖！

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難道……那碗豬肉燉粉條，真的……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心神不寧，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

“咚?！?br>
一聲輕微的、沉悶的聲響，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響起。

那聲音很小，像是有人從不高的地方，丟了一顆石子在木質(zhì)桌面上。

林墨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

在他的面前，就在那張泛黃的地圖畫卷旁邊，多了一樣?xùn)|西。

那是一枚彈殼。

一枚****的彈殼，黃銅材質(zhì)，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色的氧化物和硝煙的痕跡，殼口還有些變形。

它就那么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從一開始就存在于此。

可林墨很確定，一分鐘前，這里什么都沒有。

他的書桌上，絕對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首播間的觀眾顯然也通過攝像頭看到了這個小東西。

“咦？

桌上哪來的彈殼？”

“主播你還收藏這個？

這是什么型號的？

7.92毫米毛瑟彈？”

“看著像老古董了，有點(diǎn)包漿了都?！?br>
林墨沒有去看彈幕，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這枚突兀出現(xiàn)的彈殼吸引了。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慢慢靠近那枚彈殼。

觸碰到的瞬間，一股冰涼堅(jiān)硬的金屬質(zhì)感從指尖傳來。

是真的！

他把彈殼捏了起來，湊到眼前。

一股淡淡的、嗆人的硝煙味鉆進(jìn)鼻孔。

那不是現(xiàn)代**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刺鼻的氣味。

這枚彈殼，是從哪里來的？

一個念頭，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大腦。

他猛地看向那張地圖，視線死死鎖定在“蒼云嶺”那片區(qū)域。

豬肉燉粉條消失了。

桌上多了一枚來自戰(zhàn)爭年代的舊彈殼。

送過去一碗畫出來的食物，收回來一件來自那個時代的實(shí)物……這……這是……等價(jià)交換？

還是……一聲來自1939年的，無聲的感謝？

林墨的心跳得飛快，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發(fā)干，連吞咽都變得困難。

他必須再試一次！

他必須驗(yàn)證這個瘋狂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首播間，僅剩的幾個觀眾還在討論著彈殼的來歷。

他顧不上解釋，首接拿起那支舊毛筆，再次伸進(jìn)了墨碟。

這一次，他要做個更簡單的實(shí)驗(yàn)。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依舊在雪地里潛伏的小兵，想到了那些關(guān)于戰(zhàn)場的描述。

缺水，是和饑餓一樣致命的問題。

戰(zhàn)士們渴了，只能抓一把雪塞進(jìn)嘴里，那只會讓身體的熱量流失得更快。

他提起筆，心無旁騖，就在剛才畫豬肉燉粉條的那個位置，重新落筆。

這一次，他畫了一個軍用水壺。

一個老式的、掛著綠色帆布套的軍用水壺。

墨跡在紙上迅速成型。

幾乎就在他收筆的同一時間，握著筆的右手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溫?zé)岣小?br>
琥珀色的光芒，從筆桿的裂縫中透出，籠罩了他的手掌。

桌上的地圖畫卷上，那個剛剛成型的軍用水壺墨跡，再一次以同樣的方式，沉入紙張，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墨屏住呼吸，等待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咚。”

又是一聲輕響。

在他的面前，那枚彈殼的旁邊，憑空多了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石頭。

一塊灰撲撲的，帶著泥土，邊緣還很鋒利的普通山石。

林墨拿起那塊石頭，石頭上還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和冬日的寒意。

他明白了。

真的可以！

這個金手指的規(guī)則，他初步摸清了。

用這支筆，在這張地圖上畫下的東西，會被傳送到地圖對應(yīng)的時空和地點(diǎn)。

而那個時空的人，如果收到了東西，似乎也能通過某種方式，將他們身邊的小物件傳送回來，作為一種……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