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香與舊卷
星落知言里
九月的風裹著桂樹的甜香漫過燕寧大學的林蔭道時，蘇星落正抱著半摞線裝書往梅花教室走。
木質(zhì)書脊上的燙金小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指尖劃過《古籍修復基礎》的封皮，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 生怕走快了，會驚散書頁間沉淀了幾十年的墨香。
梅花教室是校園里最老的教學樓之一，青磚外墻爬著枯萎的藤蔓，推開雕花木門時，“吱呀” 一聲響像是從舊時光里傳出來的。
教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前排的林溪沖她揮著手，桌角擺著兩杯還冒熱氣的豆?jié){，杯壁上貼著張**便簽：“加了兩勺糖，你愛的甜口～”蘇星落笑著走過去，把書輕輕放在桌上。
她的書包側(cè)袋里露出半截透明收納盒，里面整齊碼著十幾片葉脈書簽，最上面那片銀杏葉脈的紋路像極了昨夜她在天文 APP 你看到的獵戶座星軌。
“剛?cè)D書館還書，順便找了本**時期的《詩經(jīng)注》，下周做《校園古籍地圖》作業(yè)說不定能用得上?！?br>
她把書推給林溪看，泛黃的書頁邊緣有細微的蟲蛀痕跡，在陽光下像撒了把碎星。
“古籍地圖？
你還真要把學校里所有老書都拍一遍??？”
林溪咬著吸管，眼睛瞪得圓圓的，“上次你為了拍行政樓檔案室里的《燕寧校史初稿》，跟***磨了半小時，最后還送了人一片你做的梧桐葉脈書簽，也太拼了吧！”
蘇星落沒說話，只是翻開筆記本，認真記下黑板上老師寫的重點。
古籍修復課的張教授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講起蟲蛀修復時，手里的放大鏡在書頁上慢慢移動：“你們看這頁《楚辭》，蟲蛀的孔洞剛好繞開了‘沅有芷兮澧有蘭’這句，倒像是老天爺特意留的念想。
修復的時候既要補全紙頁，又不能破壞這種天然的紋路，這才是‘修舊如舊’的道理?！?br>
蘇星落聽得入了神，指尖在筆記本上臨摹著那些蟲蛀孔洞的形狀。
她總覺得舊書是有生命的，每一道褶皺、每一處破損都藏著故事 —— 就像她收集的葉脈書簽，每一片都來自不同的樹，經(jīng)歷過不同的風雨，最后才變成能夾在書頁里的溫柔。
下課鈴響時，張教授把一疊古籍復印件分給大家：“下周每人交一份破損標注作業(yè)，盡量找校園里現(xiàn)存的老書做案例，這樣也方便后續(xù)……” 他的話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接起后語氣變得客氣起來，“是計算機系的陸同學??？
特藏部的數(shù)字化設備調(diào)試好了？
行，我這就跟中文系的同學說一聲，后續(xù)古籍標注可能要麻煩你們多配合……陸同學？
不會是陸知言吧？”
林溪湊過來小聲說，“計算機系大三的那個學霸校草，聽說他牽頭搞了個‘校園古籍數(shù)字化’項目，要把學校里的老書都做成電子檔案呢！”
蘇星落愣了愣，她好像在校園論壇上見過這個名字，置頂帖里有人曬過他在編程大賽上領獎的照片，白襯衫黑褲子，站在臺上時表情淡淡的，連嘴角的弧度都透著股疏離感。
“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她把復印件放進書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收納盒里的葉脈，“我還是先把我的作業(yè)拍完吧，特藏部里好像有本**詩集，上次聽***說封面是燙金梅花紋，拍出來應該好看。”
林溪沖她擠了擠眼睛：“巧了不是！
下午社團招新，計算機社和文學社要聯(lián)合搞‘數(shù)字人文工作坊’的宣講，聽說就是為了這個數(shù)字化項目招幫手，你不去看看？
說不定能借機會進特藏部拍更多老書呢！”
蘇星落猶豫了一下。
她對編程之類的技術(shù)向來不感興趣，總覺得那些冰冷的代碼少了點溫度 —— 就像上次她用手繪標注古籍破損處，林溪說不如用 Excel 表格更清晰，可她總覺得，筆尖劃過紙頁的力度，能比鼠標點擊更貼近舊書的心跳。
但一想到那本燙金梅花紋的**詩集，她還是點了點頭：“先去特藏部拍作業(yè)，要是來得及就去看看?！?br>
從梅花教室到圖書館要穿過一片香樟林，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織成斑駁的光影。
蘇星落走得很慢，時不時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葉脈 —— 剛下過小雨，葉脈上還沾著水珠，透亮得像翡翠。
她把新?lián)斓南阏寥~脈放進收納盒，心里盤算著：等拍完**詩集，就把這片葉脈做成書簽，夾在那本《詩經(jīng)注》里，剛好配得上 “蘭芷” 的句子。
圖書館特藏部在三樓西側(cè)，門口掛著 “非請勿入” 的牌子，***李阿姨看到她來，笑著把鑰匙遞過來：“星落來啦？
那本《**詩詞鈔》我給你留著呢，就在靠窗的那個書架第三層，小心點那，封面的燙金容易掉。”
“謝謝李阿姨！”
蘇星落接過鑰匙，輕輕推**藏部的門。
屋子里彌漫著舊書特有的油墨味，混合著木質(zhì)書架的清香，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桌，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桌面上，剛好照亮書架第三層的那本藍色封皮的書。
她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書取下來。
封面果然是燙金梅花紋，花瓣的紋路精致得像真的一樣，翻開第一頁，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借書卡，最新的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
蘇星落拿出相機，調(diào)整好角度，打算先拍封面 —— 她拍古籍有個習慣，每次都要先對著光線觀察半天，確保不會因為反光影響細節(jié)，就像張教授說的，對待舊書要像對待老朋友一樣，得有耐心。
“咔嚓” 一聲，相機剛拍下第一張，她轉(zhuǎn)身想拍書脊，沒注意到桌角延伸出來的一根黑色數(shù)據(jù)線。
腳尖絆到線的瞬間，她驚呼一聲，相機從手里滑了出去，身體也跟著往前踉蹌 —— 眼看就要撞到書架，一只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穩(wěn)，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衣袖，帶來一陣細微的*意。
蘇星落站穩(wěn)后抬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睛里 —— 男生穿著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簡單的銀色手表，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看起來有些清冷。
“小心點。”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么情緒起伏，目光落在她掉在地上的相機上，彎腰撿了起來。
蘇星落臉頰發(fā)燙，連忙接過相機：“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數(shù)據(jù)線……” 她低頭檢查相機，發(fā)現(xiàn)內(nèi)存卡被震松了，剛想取出來重新插好，男生突然開口：“剛才拍封面的時候，角度偏了五度，右側(cè)的燙金花紋會有反光，應該往左側(cè)挪一點，讓陽光落在封面中間。”
蘇星落愣住了。
她拍古籍這么久，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首接地指出她的構(gòu)圖問題，而且對方看起來明顯是個搞技術(shù)的 —— 特藏部里擺著幾臺她叫不出名字的設備，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代碼，顯然是在調(diào)試數(shù)字化設備。
“我…… 我知道會有反光，但是這樣拍能把梅花紋的層次感拍出來?！?br>
她小聲反駁，心里有點不服氣。
她覺得拍古籍不只是記錄，更要拍出舊書的 “感覺”，反光雖然影響清晰度，但那點朦朧的光暈，剛好能襯出**詩集的年代感。
男生沒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一張圖片遞給她 —— 那是剛才她拍的封面，他用軟件調(diào)整了角度，消除了反光，而且梅花紋的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燙金脫落的細微痕跡。
“特藏部的古籍需要高清掃描，反光會影響后續(xù)的數(shù)字化處理?！?br>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如果是做作業(yè)用，可以后期用 Lightroom 調(diào)一下參數(shù)，既能保留層次感，又不會有反光?！?br>
蘇星落看著平板上的圖片，心里有點復雜。
她不得不承認，調(diào)整后的照片確實更清晰，但總覺得少了點剛才那種朦朧的溫柔。
她把相機收好，重新插好內(nèi)存卡，對男生說了聲 “謝謝”，轉(zhuǎn)身想繼續(xù)拍書，卻聽到他又開口：“這本書的第 17 頁有蟲蛀痕跡，拍的時候可以重點拍一下，后續(xù)數(shù)字化標注會用到?！?br>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 男生己經(jīng)轉(zhuǎn)過身，專注地盯著設備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滾動，像流水一樣順暢。
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白襯衫的領口處別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帽上的銀色 logo 閃著光。
蘇星落沒再多說什么，抱著書走到長桌前，開始認真拍內(nèi)頁。
但不知怎么回事，剛才男生說的話總在她耳邊回響，連帶著相機的角度都變得猶豫起來 —— 她排第 17 頁時，特意對著蟲蛀痕跡拍了好幾張，看著屏幕里清晰的孔洞，心里卻莫名有點別扭：難道真的像他說的，只有數(shù)字化的清晰才是對的？
那些帶著溫度的 “不完美”，就真的不重要嗎？
拍完作業(yè)時己經(jīng)是下午三點，蘇星落把書放回書架，跟李阿姨道別后走出圖書館。
香樟林里的風比上午更涼了，她拿出手機，看到林溪發(fā)來的消息：“工作坊宣講西點開始，在大學生活動中心 302，我?guī)湍阏剂宋恢?，快來！?br>
她加快腳步往活動中心走，手里的收納盒里，那片剛撿的香樟葉脈還沾著水珠。
路過公告欄時，她無意間瞥見一張海報 ——“數(shù)字人文工作坊宣講會”，海報右下角印著主講人的名字：陸知言。
海報上的照片就是她在論壇上見過的那張，男生站在臺上，手里拿著筆記本電腦，表情依舊清冷。
蘇星落盯著那個名字，突然想起特藏部里那個穿白襯衫的男生 —— 他說的 “后續(xù)數(shù)字化標注”，難道就是這個工作坊的項目？
她握緊手里的收納盒，葉脈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觸感。
如果那個 “技術(shù)狂” 學長就是陸知言，那下午的宣講會，她還要去嗎？
風突然吹過，把海報的一角吹得卷了起來，蘇星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林溪又發(fā)來一條消息：“對了！
聽說陸知言會帶他開發(fā)的古籍識別系統(tǒng)過來演示，說不定能幫你解決拍照反光的問題呢！”
她站在公告欄前，看著海報上陸知言的照片，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真的能解決反光問題，或許…… 可以去聽聽？
畢竟，那本《**詩詞鈔》還有好幾頁沒拍好，要是能學到點技巧，說不定能讓作業(yè)更完美。
陽光漸漸西斜，香樟林里的光影變得更長，蘇星落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朝著大學生活動中心的方向走去。
她還不知道，這場原本只是 “為了作業(yè)” 的宣講會，會讓她和那個清冷的男生，產(chǎn)生更多意想不到的交集 —— 而此刻她口袋里的相機內(nèi)存卡里，除了**詩集的照片，還不小心多了一張照片：特藏部里，男生低頭敲代碼的側(cè)影，陽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像撒了一層碎金。
木質(zhì)書脊上的燙金小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指尖劃過《古籍修復基礎》的封皮，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 生怕走快了，會驚散書頁間沉淀了幾十年的墨香。
梅花教室是校園里最老的教學樓之一，青磚外墻爬著枯萎的藤蔓，推開雕花木門時，“吱呀” 一聲響像是從舊時光里傳出來的。
教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前排的林溪沖她揮著手，桌角擺著兩杯還冒熱氣的豆?jié){，杯壁上貼著張**便簽：“加了兩勺糖，你愛的甜口～”蘇星落笑著走過去，把書輕輕放在桌上。
她的書包側(cè)袋里露出半截透明收納盒，里面整齊碼著十幾片葉脈書簽，最上面那片銀杏葉脈的紋路像極了昨夜她在天文 APP 你看到的獵戶座星軌。
“剛?cè)D書館還書，順便找了本**時期的《詩經(jīng)注》，下周做《校園古籍地圖》作業(yè)說不定能用得上?！?br>
她把書推給林溪看，泛黃的書頁邊緣有細微的蟲蛀痕跡，在陽光下像撒了把碎星。
“古籍地圖？
你還真要把學校里所有老書都拍一遍??？”
林溪咬著吸管，眼睛瞪得圓圓的，“上次你為了拍行政樓檔案室里的《燕寧校史初稿》，跟***磨了半小時，最后還送了人一片你做的梧桐葉脈書簽，也太拼了吧！”
蘇星落沒說話，只是翻開筆記本，認真記下黑板上老師寫的重點。
古籍修復課的張教授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講起蟲蛀修復時，手里的放大鏡在書頁上慢慢移動：“你們看這頁《楚辭》，蟲蛀的孔洞剛好繞開了‘沅有芷兮澧有蘭’這句，倒像是老天爺特意留的念想。
修復的時候既要補全紙頁，又不能破壞這種天然的紋路，這才是‘修舊如舊’的道理?！?br>
蘇星落聽得入了神，指尖在筆記本上臨摹著那些蟲蛀孔洞的形狀。
她總覺得舊書是有生命的，每一道褶皺、每一處破損都藏著故事 —— 就像她收集的葉脈書簽，每一片都來自不同的樹，經(jīng)歷過不同的風雨，最后才變成能夾在書頁里的溫柔。
下課鈴響時，張教授把一疊古籍復印件分給大家：“下周每人交一份破損標注作業(yè)，盡量找校園里現(xiàn)存的老書做案例，這樣也方便后續(xù)……” 他的話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接起后語氣變得客氣起來，“是計算機系的陸同學??？
特藏部的數(shù)字化設備調(diào)試好了？
行，我這就跟中文系的同學說一聲，后續(xù)古籍標注可能要麻煩你們多配合……陸同學？
不會是陸知言吧？”
林溪湊過來小聲說，“計算機系大三的那個學霸校草，聽說他牽頭搞了個‘校園古籍數(shù)字化’項目，要把學校里的老書都做成電子檔案呢！”
蘇星落愣了愣，她好像在校園論壇上見過這個名字，置頂帖里有人曬過他在編程大賽上領獎的照片，白襯衫黑褲子，站在臺上時表情淡淡的，連嘴角的弧度都透著股疏離感。
“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她把復印件放進書包，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收納盒里的葉脈，“我還是先把我的作業(yè)拍完吧，特藏部里好像有本**詩集，上次聽***說封面是燙金梅花紋，拍出來應該好看。”
林溪沖她擠了擠眼睛：“巧了不是！
下午社團招新，計算機社和文學社要聯(lián)合搞‘數(shù)字人文工作坊’的宣講，聽說就是為了這個數(shù)字化項目招幫手，你不去看看？
說不定能借機會進特藏部拍更多老書呢！”
蘇星落猶豫了一下。
她對編程之類的技術(shù)向來不感興趣，總覺得那些冰冷的代碼少了點溫度 —— 就像上次她用手繪標注古籍破損處，林溪說不如用 Excel 表格更清晰，可她總覺得，筆尖劃過紙頁的力度，能比鼠標點擊更貼近舊書的心跳。
但一想到那本燙金梅花紋的**詩集，她還是點了點頭：“先去特藏部拍作業(yè)，要是來得及就去看看?！?br>
從梅花教室到圖書館要穿過一片香樟林，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織成斑駁的光影。
蘇星落走得很慢，時不時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葉脈 —— 剛下過小雨，葉脈上還沾著水珠，透亮得像翡翠。
她把新?lián)斓南阏寥~脈放進收納盒，心里盤算著：等拍完**詩集，就把這片葉脈做成書簽，夾在那本《詩經(jīng)注》里，剛好配得上 “蘭芷” 的句子。
圖書館特藏部在三樓西側(cè)，門口掛著 “非請勿入” 的牌子，***李阿姨看到她來，笑著把鑰匙遞過來：“星落來啦？
那本《**詩詞鈔》我給你留著呢，就在靠窗的那個書架第三層，小心點那，封面的燙金容易掉。”
“謝謝李阿姨！”
蘇星落接過鑰匙，輕輕推**藏部的門。
屋子里彌漫著舊書特有的油墨味，混合著木質(zhì)書架的清香，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桌，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桌面上，剛好照亮書架第三層的那本藍色封皮的書。
她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書取下來。
封面果然是燙金梅花紋，花瓣的紋路精致得像真的一樣，翻開第一頁，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借書卡，最新的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
蘇星落拿出相機，調(diào)整好角度，打算先拍封面 —— 她拍古籍有個習慣，每次都要先對著光線觀察半天，確保不會因為反光影響細節(jié)，就像張教授說的，對待舊書要像對待老朋友一樣，得有耐心。
“咔嚓” 一聲，相機剛拍下第一張，她轉(zhuǎn)身想拍書脊，沒注意到桌角延伸出來的一根黑色數(shù)據(jù)線。
腳尖絆到線的瞬間，她驚呼一聲，相機從手里滑了出去，身體也跟著往前踉蹌 —— 眼看就要撞到書架，一只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穩(wěn)，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衣袖，帶來一陣細微的*意。
蘇星落站穩(wěn)后抬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睛里 —— 男生穿著件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簡單的銀色手表，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看起來有些清冷。
“小心點。”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么情緒起伏，目光落在她掉在地上的相機上，彎腰撿了起來。
蘇星落臉頰發(fā)燙，連忙接過相機：“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數(shù)據(jù)線……” 她低頭檢查相機，發(fā)現(xiàn)內(nèi)存卡被震松了，剛想取出來重新插好，男生突然開口：“剛才拍封面的時候，角度偏了五度，右側(cè)的燙金花紋會有反光，應該往左側(cè)挪一點，讓陽光落在封面中間。”
蘇星落愣住了。
她拍古籍這么久，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首接地指出她的構(gòu)圖問題，而且對方看起來明顯是個搞技術(shù)的 —— 特藏部里擺著幾臺她叫不出名字的設備，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代碼，顯然是在調(diào)試數(shù)字化設備。
“我…… 我知道會有反光，但是這樣拍能把梅花紋的層次感拍出來?！?br>
她小聲反駁，心里有點不服氣。
她覺得拍古籍不只是記錄，更要拍出舊書的 “感覺”，反光雖然影響清晰度，但那點朦朧的光暈，剛好能襯出**詩集的年代感。
男生沒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一張圖片遞給她 —— 那是剛才她拍的封面，他用軟件調(diào)整了角度，消除了反光，而且梅花紋的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燙金脫落的細微痕跡。
“特藏部的古籍需要高清掃描，反光會影響后續(xù)的數(shù)字化處理?！?br>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如果是做作業(yè)用，可以后期用 Lightroom 調(diào)一下參數(shù)，既能保留層次感，又不會有反光?！?br>
蘇星落看著平板上的圖片，心里有點復雜。
她不得不承認，調(diào)整后的照片確實更清晰，但總覺得少了點剛才那種朦朧的溫柔。
她把相機收好，重新插好內(nèi)存卡，對男生說了聲 “謝謝”，轉(zhuǎn)身想繼續(xù)拍書，卻聽到他又開口：“這本書的第 17 頁有蟲蛀痕跡，拍的時候可以重點拍一下，后續(xù)數(shù)字化標注會用到?！?br>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 男生己經(jīng)轉(zhuǎn)過身，專注地盯著設備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的代碼一行行滾動，像流水一樣順暢。
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白襯衫的領口處別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帽上的銀色 logo 閃著光。
蘇星落沒再多說什么，抱著書走到長桌前，開始認真拍內(nèi)頁。
但不知怎么回事，剛才男生說的話總在她耳邊回響，連帶著相機的角度都變得猶豫起來 —— 她排第 17 頁時，特意對著蟲蛀痕跡拍了好幾張，看著屏幕里清晰的孔洞，心里卻莫名有點別扭：難道真的像他說的，只有數(shù)字化的清晰才是對的？
那些帶著溫度的 “不完美”，就真的不重要嗎？
拍完作業(yè)時己經(jīng)是下午三點，蘇星落把書放回書架，跟李阿姨道別后走出圖書館。
香樟林里的風比上午更涼了，她拿出手機，看到林溪發(fā)來的消息：“工作坊宣講西點開始，在大學生活動中心 302，我?guī)湍阏剂宋恢?，快來！?br>
她加快腳步往活動中心走，手里的收納盒里，那片剛撿的香樟葉脈還沾著水珠。
路過公告欄時，她無意間瞥見一張海報 ——“數(shù)字人文工作坊宣講會”，海報右下角印著主講人的名字：陸知言。
海報上的照片就是她在論壇上見過的那張，男生站在臺上，手里拿著筆記本電腦，表情依舊清冷。
蘇星落盯著那個名字，突然想起特藏部里那個穿白襯衫的男生 —— 他說的 “后續(xù)數(shù)字化標注”，難道就是這個工作坊的項目？
她握緊手里的收納盒，葉脈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觸感。
如果那個 “技術(shù)狂” 學長就是陸知言，那下午的宣講會，她還要去嗎？
風突然吹過，把海報的一角吹得卷了起來，蘇星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林溪又發(fā)來一條消息：“對了！
聽說陸知言會帶他開發(fā)的古籍識別系統(tǒng)過來演示，說不定能幫你解決拍照反光的問題呢！”
她站在公告欄前，看著海報上陸知言的照片，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真的能解決反光問題，或許…… 可以去聽聽？
畢竟，那本《**詩詞鈔》還有好幾頁沒拍好，要是能學到點技巧，說不定能讓作業(yè)更完美。
陽光漸漸西斜，香樟林里的光影變得更長，蘇星落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朝著大學生活動中心的方向走去。
她還不知道，這場原本只是 “為了作業(yè)” 的宣講會，會讓她和那個清冷的男生，產(chǎn)生更多意想不到的交集 —— 而此刻她口袋里的相機內(nèi)存卡里，除了**詩集的照片，還不小心多了一張照片：特藏部里，男生低頭敲代碼的側(cè)影，陽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像撒了一層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