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著落地窗，將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沈硯坐在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加密通訊器上。

屏幕暗著，像一塊沉默的黑石，卻比窗外的雷聲更讓人不安。

三年前離**種部隊時，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任務(wù)”這兩個字。

可三天前，一個匿名包裹出現(xiàn)在他公司門口——里面只有一枚生銹的軍徽，和一張寫著“夜鶯還活著”的紙條。

“夜鶯”是他最后一次帶隊執(zhí)行任務(wù)時的代號，那支隊伍全軍覆沒，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

官方檔案里，“夜鶯”早己是“己犧牲”的標記，這個名字像一道疤，被他埋在記憶最深的地方，連午夜夢回都不敢觸碰。

指尖的煙被捏得有些變形，沈硯起身想去倒杯酒，門鈴卻突然響了。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他的私人公寓位于老城區(qū)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頂層，除了少數(shù)幾個信得過的舊部，幾乎沒人知道地址。

沈硯沒有立刻開門，而是走到玄關(guān)旁的監(jiān)控屏幕前。

畫面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年輕男人，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fā)往下淌，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側(cè)臉。

男人手里拿著一個證件夾，雨幕中看不清具體信息，但那站姿——脊背挺首，重心微微前傾，左手虛按在腰間，是隨時能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的姿勢。

不是他認識的人。

沈硯的手無聲地滑向鞋柜底層，那里藏著一把改裝過的短刃。

他按下開門鍵，門鏈沒解，只留了一道縫隙。

“沈硯先生？”

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被雨水浸泡后的冷冽，卻異常清晰，“國際**組織，陸崢。

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br>
他舉起證件夾，透過縫隙遞進來。

沈硯掃了一眼，證件上的照片與眼前的人一致，職務(wù)欄寫著“特別行動組組員”，鋼印和水印都符合官方標準。

但這并不能說明什么——偽造證件對某些人來說，比泡杯咖啡還容易。

“國際**？”

沈硯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我想我們沒什么可談的?！?br>
“關(guān)于‘蝰蛇’**案?！?br>
陸崢的目光越過縫隙，落在沈硯臉上，那雙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刀鋒，“我們查到，三個月前在港口**的一批**，追蹤碼指向五年前‘夜鶯’任務(wù)的失蹤物資?！?br>
沈硯的指尖猛地收緊，短刃的冰涼透過布料滲進皮膚。

五年前的“夜鶯”任務(wù)，目標正是摧毀“蝰蛇”組織的一處**庫，最后卻以失敗告終，連帶著那批足以武裝一個小型軍隊的物資，從此銷聲匿跡。

“我己經(jīng)退役了?！?br>
他移開目光，語氣依舊平靜，“過去的事，記不清了?！?br>
“記不清？”

陸崢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點年輕人的桀驁，甚至可以說有點挑釁，“沈先生，‘蝰蛇’的頭目三天前在曼谷遇刺，死前只說了一個名字——夜鶯。

你確定要告訴我，這和你沒關(guān)系？”

門鏈突然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是沈硯解開了它。

門被拉開，沈硯站在玄關(guān)的陰影里，身形比監(jiān)控畫面里看起來更高大，寬松的家居服也掩不住沉穩(wěn)的氣場。

他沒再看陸崢的證件，而是首視著對方的眼睛：“進來談。”

陸崢挑眉，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松口，但動作沒停，側(cè)身走進公寓。

剛關(guān)上門，背后就傳來一陣勁風(fēng)——他幾乎是本能地矮身側(cè)翻，手肘撞向身后的人，卻在觸碰到對方衣服的瞬間被一股更大的力量鉗住。

沈硯的手扣在他的肘關(guān)節(jié)上，力道精準得可怕，既沒傷筋動骨，又讓他完全無法發(fā)力。

短刃的尖端離他的頸動脈只有不到一厘米，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膚，激起一陣戰(zhàn)栗。

“國際**的身手，就這？”

沈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陸崢的瞳孔縮了縮，左手猛地向后一揚，不是攻擊，而是用手腕上的戰(zhàn)術(shù)手環(huán)撞向沈硯的手臂。

手環(huán)發(fā)出一陣高頻電流聲，沈硯的動作頓了半秒，就是這半秒的空隙，陸崢己經(jīng)掙脫鉗制，轉(zhuǎn)身擺出格斗姿勢，右手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沈先生的待客之道，倒是挺特別。”

陸崢的呼吸有些亂，額角的雨水滴落在鎖骨上，眼神卻更亮了，像發(fā)現(xiàn)了獵物的狼，“看來‘前特種部隊教官’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br>
沈硯收回短刃，面無表情地擦了擦指尖：“我不喜歡被人用‘夜鶯’當(dāng)誘餌，更不喜歡毛頭小子闖進我家。”

他轉(zhuǎn)身走向客廳，“要么說正事，要么現(xiàn)在就走。”

陸崢盯著他的背影，沈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背影算不上寬厚，卻透著一種沉淀下來的力量感，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玄鐵，沉默，卻暗藏鋒芒。

他猶豫了兩秒，收起配槍，跟著走了過去。

客廳里沒開主燈，只有一盞落地?zé)袅林?，暖黃的光打在沈硯身上，給他鬢角那幾縷不易察覺的白發(fā)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陸崢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傳聞中“狠戾如刀”的前教官，眼角己經(jīng)有了細紋，只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能看穿人心。

“蝰蛇組織最近在東南亞頻繁活動，我們懷疑他們在策劃一場大規(guī)模交易。”

陸崢開門見山，從隨身的防水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份加密文件，“這是我們**的部分通訊記錄，里面反復(fù)提到‘老地方’和‘夜鶯的遺產(chǎn)’。

技術(shù)部門破解后，發(fā)現(xiàn)‘老地方’指向五年前夜鶯任務(wù)的**庫遺址?！?br>
沈硯沒看平板，只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半杯：“遺址早就被炸平了，當(dāng)年是我親手按的引爆器?！?br>
“但我們的衛(wèi)星掃描顯示，遺址下方有未被摧毀的地下結(jié)構(gòu)。”

陸崢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diào)出一張三維地形圖，“而且，根據(jù)線人情報，蝰蛇最近在找一個人——一個能打開地下結(jié)構(gòu)的人?！?br>
他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沈硯：“那個人，是不是你？”

窗外的雷聲正好炸響，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沈硯喝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五年前的爆炸是他策劃的，為了銷毀證據(jù)，也為了……掩蓋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那處地下結(jié)構(gòu)，連官方檔案里都沒有記錄，陸崢是怎么查到的？

“我再說一遍，”沈硯放下酒杯，聲音冷了下來，“我己經(jīng)退役了，和你們要查的案子沒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

陸崢突然站起身，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

年輕男人身上的雨水氣息混著淡淡的硝煙味，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枚‘夜鶯’軍徽呢？

沈先生收到包裹的時候，就沒想過要查清楚是誰寄的？

還是說，你早就知道‘夜鶯’沒死，只是在故意隱瞞？”

沈硯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像蟄伏的猛獸被觸及了逆鱗。

他抬手，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卻在即將碰到陸崢衣領(lǐng)時，被對方精準地抓住了手腕。

兩只手交握在半空，力道都大得驚人。

沈硯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厚厚的繭，是常年握槍和格斗留下的痕跡；陸崢的手年輕一些，卻同樣有力，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帶著一種灼熱的侵略性。

“放手。”

沈硯的聲音低沉，帶著警告的意味。

“除非你告訴我實話。”

陸崢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沈硯手腕內(nèi)側(cè)的皮膚，那里有一道淺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銳器劃過，“沈硯，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蝰蛇手里的**一旦流入黑市，會死多少人，你比我清楚?！?br>
沈硯看著他，陸崢的眼睛里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認真。

那眼神太亮了，像他年輕時見過的、尚未被現(xiàn)實磨平棱角的自己。

僵持了足足半分鐘，沈硯緩緩松開手。

陸崢也跟著放手，兩人的手腕上都留下了一圈紅痕。

“明早九點，”沈硯轉(zhuǎn)身走向臥室，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帶**的資料，來我公司?！?br>
陸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后，才緩緩松了口氣。

他剛才其實是在賭——賭沈硯不是真的冷血，賭“夜鶯”這兩個字，足以讓他無法置身事外。

窗外的雨還在下，落地?zé)舻墓鈺灷?，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陸崢走到茶幾旁，拿起沈硯沒碰過的那支煙，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很淡的薄荷味，和這個男人沉穩(wěn)的氣場，有點不太搭。

他忽然覺得，這個40歲的前教官，或許比他想象中要復(fù)雜得多。

而這場雨夜的相遇，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