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

**穿透胸膛的瞬間，我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脆響，像冬天踩碎了凍硬的冰碴子。

溫熱的血順著衣襟往下淌，在戰(zhàn)士背心上洇出一朵妖艷的紅。

我盯著倉庫頂上漏下的那束光，里頭飄著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就像我此刻正在飛速潰散的意識。

“林隊！”

“峰哥！”

耳邊是隊員們炸鍋的喊聲，還有毒販慌亂的腳步聲。

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身后那個穿警服的身影上 —— 張?zhí)煨?，我?guī)Я巳甑耐降埽丝陶e著槍，槍管還冒著裊裊的白煙。

“為、為什么？”

我想開口，喉嚨里卻像塞了團燒紅的棉絮，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

張?zhí)煨鄱紫聛?，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嘴角那抹陌生的冷笑?br>
他用槍管戳了戳我的傷口，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師父，您太礙事了?！?br>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玄黃會要的東西，您偏要攔著，不是等著過年嗎？”

玄黃會？

我腦子里 “嗡” 的一聲，視線拼命往下挪，落在他敞開的警服口袋上。

半截玉佩露在外面，青黑色的玉面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 “玄” 字 —— 跟剛才被我踹倒的毒販腰間掛的，一模一樣！

難怪這伙毒販的反偵察能力強得離譜，難怪我們的行動路線會泄露，難怪……原來**就在我身邊。

意識像被水浸泡的紙，慢慢發(fā)皺、模糊。

恍惚間，眼前突然炸開一片亮堂的光，未婚妻的笑臉從光里浮出來。

她穿著新買的警服，站在民政局門口，辮子甩得像只快活的小鹿：“林峰你快點！

領(lǐng)證后我就把這破制服改了，縫上蕾絲邊當婚紗穿！”

“傻樣?！?br>
我當時笑著敲她的腦袋，心里卻甜得發(fā)慌。

我們約好了，這次任務(wù)結(jié)束就休假，去拍婚紗照，去吃巷尾那家開了二十年的餛飩，去看她念叨了八百遍的海。

可現(xiàn)在，我好像要食言了。

血越流越快，凍得我指尖發(fā)麻。

倉庫里的血腥味混著劣質(zhì)香燭的味道，嗆得人想咳嗽。

我這才注意到，墻角居然擺著個香爐，插著三支快燃盡的香，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顯然燒了不是一天兩天。

毒販拜關(guān)二爺我見過，拜這來路不明的香爐，還是頭一回。

“嘀嗒，嘀嗒?！?br>
不知哪來的水滴聲，敲在鐵皮桶上，節(jié)奏慢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我感覺自己的體溫正順著傷口往外跑，靈魂像被從肉身子里往外拽，輕飄飄的，懸在半空中。

能看見隊員們正撲過來按住張?zhí)煨郏芸匆姸矩湵话丛诘厣相秽唤?，還能看見張?zhí)煨郾慌ぷr，偷偷往香爐里扔了個什么東西 —— 那東西遇火 “滋啦” 一聲，冒出股綠油油的煙。

緊接著，我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人聲，也不是機械聲，更像是無數(shù)根針在腦子里扎，密密麻麻的：“**林峰，陽壽未盡，怨氣值超標，符合‘臨時判官’任職標準。”

“接印否？”

我？

判官？

這是臨死前的幻覺？

還是張?zhí)煨劢o我下的什么新花樣？

血糊住了眼睛，世界變成一片猩紅。

但我死死盯著那縷綠煙，看著它像條小蛇似的鉆進香爐底下的暗格里，暗格的木紋里，隱隱也有個模糊的 “玄” 字。

玄黃會…… 玉佩…… 香爐……這些東西像串珠子，被 “砰” 的一槍串在了一起。

強烈的不甘像火一樣燒起來，燒得我魂體都在發(fā)燙。

我還沒抓出**，還沒掀了這伙毒販的老窩，還沒穿上江若雪縫的婚紗 —— 我不能就這么死了！

“接……”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咬碎了牙，“接??！”

話音剛落，胸口的劇痛猛地消失了。

不是緩解，是徹底消失，連帶著身體的重量也沒了。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能看見自己躺在血泊里的樣子，臉色慘白，雙目圓睜，手里還攥著半拉被血浸透的逮捕令。

而那縷綠煙不知何時纏上了我的魂體，像條冰涼的鎖鏈，正往我手腕上繞。

“臨時判官印己激活。”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許多，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冷漠，“即刻起，脫離陽間戶籍，歸入陰司編制?！?br>
“任務(wù)：查清‘玄黃會’與人間陰邪之事的關(guān)聯(lián)，期限 —— 無?！?br>
倉庫的景象開始扭曲、褪色，像被水泡過的水彩畫。

隊員們的臉越來越模糊，張?zhí)煨郾谎鹤邥r投來的陰毒眼神，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魂體上。

“等等！”

我急了，想沖過去再給張?zhí)煨垩a一腳，卻發(fā)現(xiàn)自己穿過了隊員的身體，穿過了鐵皮墻壁，徑首往倉庫外飄去。

夜風 “呼呼” 地刮著，吹得我魂體發(fā)涼。

遠處警燈 “紅藍紅藍” 地上，救護車的 “嗚嗚” 聲越來越遠，而我像片被風吹走的葉子，身不由己地往城市邊緣飄。

飄著飄著，我看見她了。

她，我的未婚妻——江若雪。

她站在警戒線外，穿著我送她的那件米白色風衣，頭發(fā)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看見抬出來的蓋著白布的擔架時，她沒哭，也沒叫，就那么首挺挺地站著，像尊突然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

我的心 —— 哦不，是靈魂（魂體） —— 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縮成一團。

“若雪……” 我想喊她，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綠煙突然收緊，勒得我魂體 “滋滋” 冒火星。

那個聲音又鉆了出來，帶著點不耐煩：“判官需斷陰陽事，不可沉湎陽間情?！?br>
“前行。”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眼睜睜看著江若雪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個模糊的白點。

她一首沒動，首到我徹底看不見她時，才好像抬手抹了把臉。

風里，好像飄來半句她常哼的歌：“…… 等你回家，煮碗熱湯啊……”眼淚？

魂體也會有眼淚嗎？

我感覺眼眶里涼颼颼的，像揣了兩塊冰。

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

沒有路燈，沒有樓房，連星星月亮都沒了。

腳下是黑黢黢的路，泛著濕漉漉的光，像剛下過雨的青石板。

路兩旁每隔幾步就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人名，有些模糊不清，有些卻嶄新得發(fā)亮，碑前還擺著沒燒完的紙錢，被風吹得 “嘩啦啦” 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有點像舊書發(fā)霉，又有點像香火燃盡，還有點像…… 若雪放在窗臺的薄荷糖，涼絲絲的。

那個聲音第三次響起，這次近在耳邊：“此乃黃泉路，往前是望鄉(xiāng)臺，往后…… 魂飛魄散。”

“臨時判官林峰，走起？”

我深吸一口氣，魂體里還殘留著**穿透身體的幻痛，還有江若雪站在警戒線外的模樣。

走。

怎么不走。

張?zhí)煨鄣臉?，玄黃會的鬼把戲，還有這莫名其妙的判官印 —— 既然**爺不讓我死透，那我就接著查。

查到天涯海角，查到地府***，總得弄個水落石出。

我抬起腳，踩在黃泉路的第一塊石板上，石板 “咔嚓” 一聲，好像凍裂了似的。

遠處，隱約傳來鎖鏈拖地的 “嘩啦” 聲，還有人哭哭啼啼的，咿咿呀呀的，像極了老電影里的調(diào)子。

臨時判官是吧？

陰司編制是吧？

行啊，老子連毒販都敢抓，還怕審幾個鬼？

我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挺首了不存在的腰板，朝著望鄉(xiāng)臺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只是不知道，這地府的班，有沒有加班費。

還有，能不能抽空回陽間，看看若雪的婚紗縫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