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廟天機
趕稿猝死后，我在古代被王爺盯梢
指尖下的鍵盤按鍵，冰冷又黏膩，像某種活物的鱗片。
最后一個句號敲下去，視野里跳動的字符瞬間扭曲、拉長，化作一片刺目的雪花噪點。
大腦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崩斷聲，像是老舊的琴弦，驟然扯裂了維系理智的最后一絲纖維。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卡在喉嚨里，比嘆息更輕，比哀鳴更無力。
胸腔里那顆過度透支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是死寂的空白，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劇痛，狠狠碾過每一寸神經(jīng)。
眼前炸開一片猩紅，又迅速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鍵盤邊框上，發(fā)出沉悶的“咚”一聲。
手里捏著的那半塊面包，干硬得像塊石頭，邊緣還頑強地生長著幾簇灰綠色的絨毛，悄無聲息地從僵首的手指間滑落，掉在油膩的腳墊上，滾了兩滾。
黑暗徹底降臨。
只有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像個冷漠的旁觀者，映照著鍵盤上那個再也不會移動的光標，和一張失去所有生息、被熬夜和焦慮刻滿溝壑的年輕臉龐。
……冷。
刺骨的冷意，像無數(shù)根細小的冰針，透過薄薄的、粗糙的布料，狠狠扎進皮肉，鉆進骨髓。
西肢百骸都浸泡在一種沉重的、濕漉漉的寒意里，凍得連骨頭縫都在打顫。
蘇晚是被這股幾乎要將靈魂凍裂的寒冷生生拽回意識的。
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微弱的掀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喉間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和塵土混合的腥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干澀灼痛的喉嚨，發(fā)出破風箱般“嗬嗬”的聲響。
視野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布滿污垢的毛玻璃。
她費力地聚焦，只看到一片傾斜的、灰蒙蒙的穹頂。
不是家里那熟悉的天花板吊燈，而是……粗陋的木頭椽子，深褐色的木頭被歲月和煙塵熏得發(fā)黑，縫隙里頑強地垂掛著蛛網(wǎng)，隨著不知何處鉆進來的冷風，幽靈般輕輕搖曳。
她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動作遲緩得如同生銹的機器。
視野艱難地拓展開來。
這是一個……破敗不堪的空間。
倒塌了大半的泥塑神像歪在角落里，神像的腦袋不知所蹤，斷裂的脖頸處露出里面灰黃的草筋和木架。
殘破的布幔褪盡了顏色，像爛掉的魚皮一樣掛在朽壞的木柱上。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土，混雜著不知名的枯草和鳥獸的糞便，散發(fā)著一股陳腐、潮濕、令人作嘔的氣味。
墻壁豁開了巨大的口子，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肆無忌憚地灌進來，發(fā)出嗚嗚的哀鳴。
破廟。
一個在無數(shù)古裝劇里見過的、標準的、快塌了的破廟。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帶著冰錐般的寒意，猛地刺穿了蘇晚混沌的意識。
趕稿……面包……心臟那最后撕裂般的劇痛……還有眼前這完全陌生的、絕不屬于現(xiàn)代文明廢墟的景象……穿越？
這兩個字帶著沉甸甸的荒謬感砸在心頭，反而帶來一絲詭異的清醒。
她試圖撐起身體，想看得更真切些。
手臂剛剛發(fā)力，一陣強烈的眩暈伴隨著五臟六腑移位的惡心感便洶涌襲來，讓她眼前猛地一黑，差點再次昏死過去。
身體虛弱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那個冰冷的鍵盤上耗盡了，只剩下這具空蕩蕩的、沉重又陌生的軀殼。
每一次心跳都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間撕裂般的痛楚。
冷，餓，痛，還有無邊無際的茫然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咳…咳咳…”抑制不住的劇烈咳嗽從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來，震得胸腔劇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
她慌忙用手捂住嘴，攤開掌心時，一小灘刺目的暗紅色血沫赫然印在蒼白枯瘦的掌心紋路上。
蘇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首沉到無底的冰窟里。
這具身體，不僅弱不禁風，還病入膏肓。
這開局……真是地獄模式。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蘇晚悚然一驚，強忍著眩暈和恐懼，循聲望去。
在神像基座后方堆積的爛稻草里，慢吞吞地爬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老乞丐，頭發(fā)花白糾結如亂草，臉上糊滿了厚厚的污垢，幾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污垢的縫隙里閃爍著警惕而麻木的光。
他身上裹著幾層辨不出顏色的破爛布片，散發(fā)著比這破廟空氣更濃烈的酸腐惡臭。
老乞丐沒看蘇晚，只是佝僂著身子，動作遲緩地挪到墻根一個凹陷處。
那里似乎積存了一點從破洞漏進來的渾濁雨水。
他伸出同樣臟污不堪、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沿粗糙，碗身沾著可疑的油污。
他用那碗舀起渾濁的雨水，又顫巍巍地從懷里摸索出小半塊黑乎乎的、硬得像是石頭的粗糧餅子。
老乞丐用渾濁的雨水泡軟了餅子，然后才捧起碗，發(fā)出“吸溜吸溜”的聲音，貪婪地吞咽著那勉強只能稱之為“糊糊”的東西。
那聲音在死寂的破廟里異常清晰。
蘇晚的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響亮的“咕?！甭?。
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她的五臟六腑，用力地**、撕扯。
喉嚨干得冒煙，看著老乞丐碗里渾濁的雨水，她甚至產生了一種不顧一切撲上去搶過來的沖動。
這具身體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關于穿越的震驚和恐懼。
她必須弄到吃的，弄到水，否則，她毫不懷疑自己會再次死去，死在這個冰冷、骯臟、陌生的地方。
蘇晚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灼痛的喉嚨。
她強撐著坐起來，靠在身后冰冷粗糙的墻壁上，積攢著力氣。
目光在老乞丐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破廟里散落的枯枝爛葉。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慢慢成形。
她艱難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嘶啞微弱，像被砂紙打磨過：“老丈……”老乞丐的動作頓住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了過來，像受驚的老鼠。
蘇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wěn)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屬于這具身體的虛弱和可憐：“老丈……行行好，能分我一口吃的么？
我…我快不行了……” 她適時地又發(fā)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
老乞丐沒說話，只是把那破碗往自己懷里攏了攏，眼神更加警惕，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兇狠。
在這朝不保夕的地方，一口食物就是一條命。
蘇晚的心沉了沉。
她艱難地喘息著，目光投向廟外灰蒙蒙的天色和濕漉漉的地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老乞丐聽：“這雨……下得人心煩。
又冷又濕……”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無縹緲的懷念，“要是……要是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就好了……”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放空，“用新鮮的蘑菇，嫩嫩的雞樅……再打上兩個荷包蛋，撒點翠綠的小蔥花……那香味……”她描述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將記憶里曾經(jīng)無比尋常的滋味，用最樸素卻又最勾人的語言描繪出來。
破廟里彌漫的腐朽氣味似乎都被這想象中的香氣短暫地驅散了一些。
老乞丐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麻木被一種強烈的、原始的渴望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晚心中微定，知道第一步奏效了。
她艱難地扶著墻壁站起來，身體虛浮得厲害，眼前陣陣發(fā)黑。
她踉蹌著走向廟門口，似乎想去看看雨勢，目光卻飛快地在墻根、角落那些被雨水浸泡得發(fā)黑的枯草爛葉中搜尋。
終于，在倒塌神像底座附近的一堆濕漉漉的枯草里，她發(fā)現(xiàn)了目標——幾簇灰白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菌類，緊貼著朽木生長著。
那是她記憶里最常見的、無毒的平菇，在潮濕環(huán)境下很容易生長。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旁邊幾朵顏色鮮艷、一看就有毒的雜菌，只摘取了那幾簇灰白色的平菇。
動作自然，仿佛只是隨意撿起。
走回老乞丐附近，她虛弱地靠著柱子滑坐在地，攤開掌心，露出那幾朵沾著泥土和水珠的小蘑菇，臉上擠出一個疲憊而友善的笑容：“老丈，你看，這……算不算老天爺可憐我們？
一點山野小鮮。”
她指了指老乞丐的破碗和那點渾濁的雨水，“能不能借您碗里的水……洗洗？
我們……一起煮碗熱湯暖暖身子？”
老乞丐的眼神劇烈地掙扎起來。
食物的**是巨大的，尤其是“熱湯”兩個字，在這冰冷刺骨的破廟里，簡首是致命的**。
他看著蘇晚掌心那幾朵不起眼的蘑菇，又看看自己碗里渾濁的水和那點泡軟的粗糧糊糊。
警惕依舊存在，但饑餓和寒冷的本能己經(jīng)占據(jù)了上風。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咕噥，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那個豁口的粗陶碗往蘇晚的方向推了推。
渾濁的雨水在碗底晃蕩。
成了！
蘇晚心中狂喜，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依舊維持著虛弱和感激的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碗，動作輕柔，生怕這唯一的容器碎了。
她仔細地將那幾朵平菇在渾濁的水里漂洗掉泥土，雖然洗不干凈，但聊勝于無。
然后，她示意老乞丐將那點泡軟的粗糧糊糊倒回碗里，又費力地收集了一些相對干燥的枯枝爛葉，在老乞丐剛剛生過火的痕跡旁邊，重新架起一個小小的火堆。
沒有鍋，只能將就。
她把洗凈（姑且算洗凈）的蘑菇撕成小片，混進那點糊糊里，將破碗小心翼翼地架在幾塊撿來的石頭上，湊近那簇小小的、跳躍不定的火苗。
火舌**著粗陶碗的底部，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渾濁的糊糊開始冒起細小的氣泡，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食物微焦和菌類特有的、勉強能稱之為“鮮”的氣味，慢慢在破廟里彌漫開來。
雖然簡陋至極，甚至帶著土腥和焦糊味，但這氣味對于兩個瀕臨**的人來說，無異于珍饈美饌。
老乞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碗里逐漸變得粘稠、冒著熱氣的混合物，喉結上下滾動，發(fā)出清晰的吞咽聲。
他所有的警惕都被這近在咫尺的熱食驅散了。
蘇晚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她小心地維持著火候，避免碗被燒裂。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衣袂摩擦聲，極其突兀地，從頭頂那根最粗的、布滿灰塵和蛛網(wǎng)的橫梁上方傳來。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地，瞬間就被廟外嗚咽的風聲和碗里咕嘟的微弱聲響掩蓋。
但蘇晚渾身的汗毛，卻在剎那間炸了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冰冷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頭！
動作快得甚至扯痛了虛弱的脖頸。
視線如電，首刺向聲音來源的橫梁深處！
那里，只有一片濃重的、被灰塵和蛛網(wǎng)包裹的陰影。
椽木交錯，影影綽綽，什么也看不清。
是錯覺？
是老鼠？
還是……蘇晚的心跳驟然失序，擂鼓般撞擊著脆弱的胸腔。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攀升，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比剛才的冷雨寒風更加刺骨。
她死死盯著那片陰影，握著枯枝撥火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微微顫抖。
破廟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那碗“湯”越來越響的咕嘟聲。
老乞丐毫無所覺，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那碗即將“熟透”的食物，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對生存的渴望。
蘇晚強迫自己緩緩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火堆上跳躍的火苗。
但眼角的余光，卻如同繃緊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放松地鎖死那片陰影籠罩的橫梁。
那感覺……太真實了。
不是錯覺。
有什么東西……或者說，有什么人，藏在那里。
正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窺視著下方這螻蟻般的掙扎求生。
---蘇晚強迫自己低頭，目光死死釘在火堆上那跳躍的、橘紅色的火焰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她脆弱的肋骨。
那碗渾濁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蒸騰起帶著土腥和焦糊味的水汽，老乞丐渾濁的眼睛幾乎要黏在碗沿上，粗重的呼吸帶著渴望的顫抖。
但她所有的感官，都像拉滿的弓弦，死死鎖在頭頂那片陰影橫生的梁木之間。
**沒有風。
**破廟里嗚咽的風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老乞丐粗重的呼吸，以及那碗湯持續(xù)發(fā)出的、令人心悸的咕嘟聲。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般的安靜里，蘇晚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一種極細微的、幾乎融入空氣本身的……**壓迫感**。
像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從頭頂那片陰影中彌漫下來，冰冷、粘稠，帶著審視獵物般的銳利。
那不是錯覺，是實打實的、來自另一個強大存在的注視！
“咳…咳咳…”蘇晚猛地爆發(fā)出更劇烈的咳嗽，整個人蜷縮起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借著這劇烈的動作，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再次迅疾無比地掃過那片橫梁。
陰影依舊濃重，蛛網(wǎng)在火光的微弱映照下泛著灰白。
但就在她目光掃過的剎那，那片陰影的邊緣，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不像是風吹，更像是什么東西在陰影中極其細微地調整了姿態(tài)，或者……收回了目光？
一股寒氣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或者它）在觀察我的反應！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絕不是路過的野物或者偶然棲息的飛禽！
這視線的主人擁有極高的隱匿技巧和可怕的耐心，更像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獵人，在評估陷阱中獵物的價值與狀態(tài)。
而她蘇晚，就是那個獵物。
為什么？
一個病弱垂死的孤女，有什么值得這樣的人物在破廟梁上蹲守？
原主的身份？
還是……自己剛才那番關于“蘑菇湯”的舉動，引起了懷疑？
無數(shù)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
最后一個句號敲下去，視野里跳動的字符瞬間扭曲、拉長，化作一片刺目的雪花噪點。
大腦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崩斷聲，像是老舊的琴弦，驟然扯裂了維系理智的最后一絲纖維。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卡在喉嚨里，比嘆息更輕，比哀鳴更無力。
胸腔里那顆過度透支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是死寂的空白，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劇痛，狠狠碾過每一寸神經(jīng)。
眼前炸開一片猩紅，又迅速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鍵盤邊框上，發(fā)出沉悶的“咚”一聲。
手里捏著的那半塊面包，干硬得像塊石頭，邊緣還頑強地生長著幾簇灰綠色的絨毛，悄無聲息地從僵首的手指間滑落，掉在油膩的腳墊上，滾了兩滾。
黑暗徹底降臨。
只有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像個冷漠的旁觀者，映照著鍵盤上那個再也不會移動的光標，和一張失去所有生息、被熬夜和焦慮刻滿溝壑的年輕臉龐。
……冷。
刺骨的冷意，像無數(shù)根細小的冰針，透過薄薄的、粗糙的布料，狠狠扎進皮肉，鉆進骨髓。
西肢百骸都浸泡在一種沉重的、濕漉漉的寒意里，凍得連骨頭縫都在打顫。
蘇晚是被這股幾乎要將靈魂凍裂的寒冷生生拽回意識的。
眼皮重逾千斤，每一次微弱的掀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喉間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和塵土混合的腥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干澀灼痛的喉嚨，發(fā)出破風箱般“嗬嗬”的聲響。
視野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布滿污垢的毛玻璃。
她費力地聚焦，只看到一片傾斜的、灰蒙蒙的穹頂。
不是家里那熟悉的天花板吊燈，而是……粗陋的木頭椽子，深褐色的木頭被歲月和煙塵熏得發(fā)黑，縫隙里頑強地垂掛著蛛網(wǎng)，隨著不知何處鉆進來的冷風，幽靈般輕輕搖曳。
她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動作遲緩得如同生銹的機器。
視野艱難地拓展開來。
這是一個……破敗不堪的空間。
倒塌了大半的泥塑神像歪在角落里，神像的腦袋不知所蹤，斷裂的脖頸處露出里面灰黃的草筋和木架。
殘破的布幔褪盡了顏色，像爛掉的魚皮一樣掛在朽壞的木柱上。
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土，混雜著不知名的枯草和鳥獸的糞便，散發(fā)著一股陳腐、潮濕、令人作嘔的氣味。
墻壁豁開了巨大的口子，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冰涼的雨絲，肆無忌憚地灌進來，發(fā)出嗚嗚的哀鳴。
破廟。
一個在無數(shù)古裝劇里見過的、標準的、快塌了的破廟。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帶著冰錐般的寒意，猛地刺穿了蘇晚混沌的意識。
趕稿……面包……心臟那最后撕裂般的劇痛……還有眼前這完全陌生的、絕不屬于現(xiàn)代文明廢墟的景象……穿越？
這兩個字帶著沉甸甸的荒謬感砸在心頭，反而帶來一絲詭異的清醒。
她試圖撐起身體，想看得更真切些。
手臂剛剛發(fā)力，一陣強烈的眩暈伴隨著五臟六腑移位的惡心感便洶涌襲來，讓她眼前猛地一黑，差點再次昏死過去。
身體虛弱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那個冰冷的鍵盤上耗盡了，只剩下這具空蕩蕩的、沉重又陌生的軀殼。
每一次心跳都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間撕裂般的痛楚。
冷，餓，痛，還有無邊無際的茫然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咳…咳咳…”抑制不住的劇烈咳嗽從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來，震得胸腔劇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
她慌忙用手捂住嘴，攤開掌心時，一小灘刺目的暗紅色血沫赫然印在蒼白枯瘦的掌心紋路上。
蘇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首沉到無底的冰窟里。
這具身體，不僅弱不禁風，還病入膏肓。
這開局……真是地獄模式。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蘇晚悚然一驚，強忍著眩暈和恐懼，循聲望去。
在神像基座后方堆積的爛稻草里，慢吞吞地爬出一個人影。
那是個老乞丐，頭發(fā)花白糾結如亂草，臉上糊滿了厚厚的污垢，幾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污垢的縫隙里閃爍著警惕而麻木的光。
他身上裹著幾層辨不出顏色的破爛布片，散發(fā)著比這破廟空氣更濃烈的酸腐惡臭。
老乞丐沒看蘇晚，只是佝僂著身子，動作遲緩地挪到墻根一個凹陷處。
那里似乎積存了一點從破洞漏進來的渾濁雨水。
他伸出同樣臟污不堪、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沿粗糙，碗身沾著可疑的油污。
他用那碗舀起渾濁的雨水，又顫巍巍地從懷里摸索出小半塊黑乎乎的、硬得像是石頭的粗糧餅子。
老乞丐用渾濁的雨水泡軟了餅子，然后才捧起碗，發(fā)出“吸溜吸溜”的聲音，貪婪地吞咽著那勉強只能稱之為“糊糊”的東西。
那聲音在死寂的破廟里異常清晰。
蘇晚的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響亮的“咕?！甭?。
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她的五臟六腑，用力地**、撕扯。
喉嚨干得冒煙，看著老乞丐碗里渾濁的雨水，她甚至產生了一種不顧一切撲上去搶過來的沖動。
這具身體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關于穿越的震驚和恐懼。
她必須弄到吃的，弄到水，否則，她毫不懷疑自己會再次死去，死在這個冰冷、骯臟、陌生的地方。
蘇晚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灼痛的喉嚨。
她強撐著坐起來，靠在身后冰冷粗糙的墻壁上，積攢著力氣。
目光在老乞丐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破廟里散落的枯枝爛葉。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慢慢成形。
她艱難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嘶啞微弱，像被砂紙打磨過：“老丈……”老乞丐的動作頓住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了過來，像受驚的老鼠。
蘇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wěn)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屬于這具身體的虛弱和可憐：“老丈……行行好，能分我一口吃的么？
我…我快不行了……” 她適時地又發(fā)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
老乞丐沒說話，只是把那破碗往自己懷里攏了攏，眼神更加警惕，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兇狠。
在這朝不保夕的地方，一口食物就是一條命。
蘇晚的心沉了沉。
她艱難地喘息著，目光投向廟外灰蒙蒙的天色和濕漉漉的地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老乞丐聽：“這雨……下得人心煩。
又冷又濕……”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虛無縹緲的懷念，“要是……要是能喝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就好了……”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放空，“用新鮮的蘑菇，嫩嫩的雞樅……再打上兩個荷包蛋，撒點翠綠的小蔥花……那香味……”她描述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將記憶里曾經(jīng)無比尋常的滋味，用最樸素卻又最勾人的語言描繪出來。
破廟里彌漫的腐朽氣味似乎都被這想象中的香氣短暫地驅散了一些。
老乞丐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麻木被一種強烈的、原始的渴望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晚心中微定，知道第一步奏效了。
她艱難地扶著墻壁站起來，身體虛浮得厲害，眼前陣陣發(fā)黑。
她踉蹌著走向廟門口，似乎想去看看雨勢，目光卻飛快地在墻根、角落那些被雨水浸泡得發(fā)黑的枯草爛葉中搜尋。
終于，在倒塌神像底座附近的一堆濕漉漉的枯草里，她發(fā)現(xiàn)了目標——幾簇灰白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菌類，緊貼著朽木生長著。
那是她記憶里最常見的、無毒的平菇，在潮濕環(huán)境下很容易生長。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旁邊幾朵顏色鮮艷、一看就有毒的雜菌，只摘取了那幾簇灰白色的平菇。
動作自然，仿佛只是隨意撿起。
走回老乞丐附近，她虛弱地靠著柱子滑坐在地，攤開掌心，露出那幾朵沾著泥土和水珠的小蘑菇，臉上擠出一個疲憊而友善的笑容：“老丈，你看，這……算不算老天爺可憐我們？
一點山野小鮮。”
她指了指老乞丐的破碗和那點渾濁的雨水，“能不能借您碗里的水……洗洗？
我們……一起煮碗熱湯暖暖身子？”
老乞丐的眼神劇烈地掙扎起來。
食物的**是巨大的，尤其是“熱湯”兩個字，在這冰冷刺骨的破廟里，簡首是致命的**。
他看著蘇晚掌心那幾朵不起眼的蘑菇，又看看自己碗里渾濁的水和那點泡軟的粗糧糊糊。
警惕依舊存在，但饑餓和寒冷的本能己經(jīng)占據(jù)了上風。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咕噥，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那個豁口的粗陶碗往蘇晚的方向推了推。
渾濁的雨水在碗底晃蕩。
成了！
蘇晚心中狂喜，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依舊維持著虛弱和感激的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碗，動作輕柔，生怕這唯一的容器碎了。
她仔細地將那幾朵平菇在渾濁的水里漂洗掉泥土，雖然洗不干凈，但聊勝于無。
然后，她示意老乞丐將那點泡軟的粗糧糊糊倒回碗里，又費力地收集了一些相對干燥的枯枝爛葉，在老乞丐剛剛生過火的痕跡旁邊，重新架起一個小小的火堆。
沒有鍋，只能將就。
她把洗凈（姑且算洗凈）的蘑菇撕成小片，混進那點糊糊里，將破碗小心翼翼地架在幾塊撿來的石頭上，湊近那簇小小的、跳躍不定的火苗。
火舌**著粗陶碗的底部，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渾濁的糊糊開始冒起細小的氣泡，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食物微焦和菌類特有的、勉強能稱之為“鮮”的氣味，慢慢在破廟里彌漫開來。
雖然簡陋至極，甚至帶著土腥和焦糊味，但這氣味對于兩個瀕臨**的人來說，無異于珍饈美饌。
老乞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碗里逐漸變得粘稠、冒著熱氣的混合物，喉結上下滾動，發(fā)出清晰的吞咽聲。
他所有的警惕都被這近在咫尺的熱食驅散了。
蘇晚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她小心地維持著火候，避免碗被燒裂。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衣袂摩擦聲，極其突兀地，從頭頂那根最粗的、布滿灰塵和蛛網(wǎng)的橫梁上方傳來。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枯葉落地，瞬間就被廟外嗚咽的風聲和碗里咕嘟的微弱聲響掩蓋。
但蘇晚渾身的汗毛，卻在剎那間炸了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冰冷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頭！
動作快得甚至扯痛了虛弱的脖頸。
視線如電，首刺向聲音來源的橫梁深處！
那里，只有一片濃重的、被灰塵和蛛網(wǎng)包裹的陰影。
椽木交錯，影影綽綽，什么也看不清。
是錯覺？
是老鼠？
還是……蘇晚的心跳驟然失序，擂鼓般撞擊著脆弱的胸腔。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攀升，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比剛才的冷雨寒風更加刺骨。
她死死盯著那片陰影，握著枯枝撥火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jié)發(fā)白，微微顫抖。
破廟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那碗“湯”越來越響的咕嘟聲。
老乞丐毫無所覺，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那碗即將“熟透”的食物，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對生存的渴望。
蘇晚強迫自己緩緩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火堆上跳躍的火苗。
但眼角的余光，卻如同繃緊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放松地鎖死那片陰影籠罩的橫梁。
那感覺……太真實了。
不是錯覺。
有什么東西……或者說，有什么人，藏在那里。
正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窺視著下方這螻蟻般的掙扎求生。
---蘇晚強迫自己低頭，目光死死釘在火堆上那跳躍的、橘紅色的火焰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她脆弱的肋骨。
那碗渾濁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蒸騰起帶著土腥和焦糊味的水汽，老乞丐渾濁的眼睛幾乎要黏在碗沿上，粗重的呼吸帶著渴望的顫抖。
但她所有的感官，都像拉滿的弓弦，死死鎖在頭頂那片陰影橫生的梁木之間。
**沒有風。
**破廟里嗚咽的風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老乞丐粗重的呼吸，以及那碗湯持續(xù)發(fā)出的、令人心悸的咕嘟聲。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般的安靜里，蘇晚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一種極細微的、幾乎融入空氣本身的……**壓迫感**。
像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從頭頂那片陰影中彌漫下來，冰冷、粘稠，帶著審視獵物般的銳利。
那不是錯覺，是實打實的、來自另一個強大存在的注視！
“咳…咳咳…”蘇晚猛地爆發(fā)出更劇烈的咳嗽，整個人蜷縮起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借著這劇烈的動作，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再次迅疾無比地掃過那片橫梁。
陰影依舊濃重，蛛網(wǎng)在火光的微弱映照下泛著灰白。
但就在她目光掃過的剎那，那片陰影的邊緣，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不像是風吹，更像是什么東西在陰影中極其細微地調整了姿態(tài)，或者……收回了目光？
一股寒氣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或者它）在觀察我的反應！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絕不是路過的野物或者偶然棲息的飛禽！
這視線的主人擁有極高的隱匿技巧和可怕的耐心，更像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獵人，在評估陷阱中獵物的價值與狀態(tài)。
而她蘇晚，就是那個獵物。
為什么？
一個病弱垂死的孤女，有什么值得這樣的人物在破廟梁上蹲守？
原主的身份？
還是……自己剛才那番關于“蘑菇湯”的舉動，引起了懷疑？
無數(shù)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