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明輝大廈的玻璃幕墻上，像無數(shù)細小的銀針穿刺而下。

蘇陌站在復(fù)印機前，手指凍得發(fā)僵，卻還是精準地將每一份文件對齊、裝訂。

她的黑框眼鏡上蒙著一層薄霧，鏡片后的眼睛低垂著，看不出情緒。

“蘇陌！”

高跟鞋的聲音像刀尖劃過大理石地面，行政總監(jiān)徐莉踩著十厘米的Jimmy Choo走近，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蘇陌抬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嘩啦！

滾燙的液體潑在她胸前，深褐色的咖啡順著白色襯衫暈開，像一道丑陋的傷疤。

文件夾“啪”地摔在地上，紙張西散。

“連杯咖啡都端不穩(wěn)，你這種廢物是怎么進明輝的？”

徐莉的紅唇一張一合，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整個辦公區(qū)的人聽見。

蘇陌沒動。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后彎腰，一張一張撿起文件。

手指碰到咖啡漬時，她頓了頓，指腹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么。

“對不起，**監(jiān)。”

她低聲說，嗓音平靜得像是早就排練過千百遍，“我馬上重新打印?！?br>
徐莉冷笑一聲，轉(zhuǎn)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辦公區(qū)重新恢復(fù)嘈雜，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假裝沒看見。

蘇陌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張文件撿起來時，指尖碰到了徐莉桌下的抽屜——沒鎖。

她的動作頓了一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走向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她的臉。

黑框眼鏡，齊肩的黑發(fā)，蒼白的皮膚，還有胸前那片刺眼的咖啡漬。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指上，凍得發(fā)紅。

鏡子里的人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蘇陌從口袋里摸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周媛下個月回國，那丫頭必須在她發(fā)現(xiàn)之前處理掉。”

徐莉的聲音，壓低卻清晰，“……董事長那邊我會應(yīng)付，你只管按計劃做?！?br>
錄音結(jié)束。

蘇陌關(guān)掉水龍頭，從襯衫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抽出一張照片——福利院的集體照，角落里有一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小女孩，手腕上有一道疤。

而今天早上，她在徐莉的電腦屏幕上，看到了同樣的疤痕。

晚上九點，公司終于空無一人。

蘇陌坐在工位上，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diào)出公司的人事檔案。

徐莉的履歷很干凈——明輝集團十年老員工，行政總監(jiān)，董事長夫人的遠親。

但蘇陌的鼠標停在了“家庭成員”那一欄。

空白。

她瞇了瞇眼，點開隱藏文件夾，輸入一串代碼。

屏幕閃了一下，跳出一份加密文件。

“福利院兒童領(lǐng)養(yǎng)記錄……”她的指尖懸在鍵盤上，心跳忽然加快。

就在這時，電梯“?！钡囊宦曧懥恕?br>
蘇陌猛地合上電腦，但己經(jīng)來不及了——徐莉站在電梯口，手里拎著一杯新的咖啡，正冷冷地看著她。

“加班？”

徐莉走近，高跟鞋的聲音像是踩在神經(jīng)上，“實習(xí)生也配用公司的電腦查資料？”

蘇陌低著頭，聲音輕而順從：“我在整理明天的會議資料。”

徐莉把咖啡杯放在她桌上，杯底“咔噠”一聲，像是某種宣告。

“喝了它。”

徐莉說，“然后滾?！?br>
蘇陌抬頭，鏡片后的眼睛首視徐莉。

兩秒后，她伸手，端起咖啡杯。

杯底粘著一張紙條。

暴雨更大了。

蘇陌站在公司樓下，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

她展開那張被咖啡浸濕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己經(jīng)暈開，但還能辨認——“想知道你為什么被針對嗎？

明晚八點，舊醫(yī)院檔案室。”

紙條背面，印著一個模糊的指紋。

蘇陌把紙條攥進掌心，抬頭看向明輝大廈的頂層。

那里，董事長的辦公室還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