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字母蠕蟲與同桌的錯題本
我能從夢里取出任何東西
英語早讀課的讀書聲像群被掐住脖子的鵝，在教室里撲騰。
林野盯著課本第 47 頁的單詞表，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a*andon” 這個詞的字母在眼前跳動，和昨晚夢里那個滾來滾去的字母 a 重合在一起，帶著種詭異的立體感。
“林野！”
王老師的聲音像塊冰砸進沸水里，讀書聲戛然而止。
她抱著保溫杯站在講臺前，鏡片后的眼睛掃過全班，最后定格在林野臉上，“你來背一下第 47 頁的單詞，從 a*andon 開始?！?br>
教室里響起竊笑聲。
后排的胖子張超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看他怎么出糗，上次默寫 20 個錯 18 個?！?br>
林野站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發(fā)出 “咚” 的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課本上，那些原本陌生的單詞突然像活過來似的，自動跳進腦子里。
“a*andon，動詞，放棄、遺棄，例句：He would never a*andon his friends.” 他的聲音很穩(wěn)，連自己都驚訝于這種流暢，“a*nor**l，形容詞，反常的……”當他背到最后一個單詞時，教室里鴉雀無聲。
王老師皺著眉翻到單詞表，手指劃過每一行，確認沒有一個錯誤，甚至連例句里的時態(tài)都分毫不差。
“坐下吧?！?br>
她的語氣里帶著審視，“下午把這頁單詞抄寫十遍，我要檢查?！?br>
林野坐下時，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蘇曉曉用課本擋著臉，偷偷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指尖上沾著點紅色的鋼筆水，像顆細小的血珠。
午休時，張超堵在走廊拐角，嘴里嚼著口香糖，唾沫星子噴到林野臉上：“你是不是偷看答案了？
別以為考了次高分就了不起?！?br>
林野側身想繞過去，被張超伸手攔住。
這家伙是班里的體育委員，身高體壯，校服袖口總沾著籃球場上的泥漬。
“聽說你跟王老師說夢到答案了？”
他嗤笑一聲，“裝神弄鬼給誰看？”
“讓開。”
林野的聲音很沉。
他不想惹麻煩，但昨晚夢里那些跳動的字母突然在眼前閃了一下，帶著種莫名的壓迫感。
“怎么，想打架？”
張超伸手推了林野一把。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蘇曉曉的聲音：“王老師在辦公室找你，張超?！?br>
張超的動作頓住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轉身往樓梯口走，經過蘇曉曉身邊時，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
蘇曉曉手里的作業(yè)本散落一地，其中本粉色封面的本子滑到林野腳邊 —— 是她的錯題本。
林野彎腰去撿時，注意到錯題本翻開的那頁，英語完形填空的選項旁畫著許多小叉，其中道題的西個選項被紅筆圈了又圈，像朵盛開的血色小花。
“謝謝?！?br>
蘇曉曉蹲下來撿本子，耳尖還紅著，“張超就是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林野把錯題本遞給她時，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那瞬間，錯題本上的紅色叉號突然在眼前扭曲起來，像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在爬。
他猛地縮回手，心臟 “咚咚” 狂跳。
“你怎么了？”
蘇曉曉抬頭看他，眼里帶著擔憂。
“沒什么?！?br>
林野別開視線，“你的錯題本…… 能借我看看嗎？”
晚自習的數(shù)學測驗結束后，林野盯著英語錯題本發(fā)呆。
蘇曉曉的字跡娟秀，每個錯誤選項旁都寫著原因：“時態(tài)錯誤固定搭配錯誤上下文矛盾”。
但在林野眼里，那些紅色的批注正在慢慢蠕動，字母的邊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液一樣順著紙頁往下流。
“別看了?！?br>
蘇曉曉把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桌上，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那種紙盒裝，“我英語也不好，特別是完形填空，總抓不住上下文的邏輯。”
林野拿起牛奶盒，吸管戳進去的瞬間，聽見 “?！?的輕響。
他吸了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那些蠕動的字母似乎安靜了些。
“你為什么總在錯題旁畫小熊？”
他突然問。
蘇曉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錯題本上的簡筆畫：“我奶奶說，犯錯不可怕，像小熊一樣慢慢改就好?！?br>
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畫了個小小的太陽，“而且，畫畫能讓我冷靜下來?！?br>
林野的目光落在她畫的太陽上，那團橘**的顏料突然變得滾燙，像真的太陽在眼前燃燒。
他猛地合上錯題本，呼吸有些急促。
回到家時，母親正在廚房煎雞蛋。
油鍋里的滋滋聲讓林野想起下午在走廊里看到的場景 —— 蘇曉曉的錯題本上，那些扭曲的紅色叉號。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翻開從蘇曉曉那里借來的錯題本。
臺燈的光落在紙頁上，那些紅色的批注果然又開始蠕動。
字母 “a” 的彎鉤處伸出細小的腿，“*” 的豎線像根吸管，“c” 則張成個圓滾滾的嘴巴。
它們慢慢聚集在一起，組成條暗紅色的蠕蟲，在紙頁上緩慢爬行，所過之處，字跡都變成了黑色的空洞。
林野的心跳得像要炸開。
他想起昨晚的夢，想起那些跳動的字母。
難道…… 這些東西和夢里的景象有關？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紙頁，整條蠕蟲突然活了過來。
它猛地從紙頁里鉆出來，懸在半空中，身體由無數(shù)個扭曲的字母組成，張開的嘴里滿是鋒利的字母 “v”，像排細小的獠牙。
林野嚇得往后退，椅子撞到墻壁發(fā)出巨響。
母親在門外問：“小野，怎么了？”
“沒事！”
林野的聲音發(fā)顫，“我不小心撞到椅子了?！?br>
等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林野再抬頭時，那條字母蠕蟲己經消失了。
錯題本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紅色批注依舊清晰，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桌角的牛奶盒變了 —— 原本印著 “純牛奶” 的地方，不知何時變成了 “a*andon milk”，字母 “a” 的位置有個小小的咬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
深夜的夢境來得猝不及防。
林野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條長長的走廊里，兩側的墻壁由英語單詞組成，每個字母都在緩慢蠕動。
天花板上掛著無數(shù)個蘇曉曉的錯題本，紅色的批注像瀑布一樣往下流，在地面匯成條暗紅色的河。
“找不到邏輯……” 個模糊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是蘇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么總是錯……”林野順著聲音往前走，走廊盡頭的門虛掩著，透出橘**的光。
他推開門，看見蘇曉曉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英語試卷，完形填空的選項被紅筆涂成了黑色的塊，像一個個黑洞。
“我做不出來。”
蘇曉曉的肩膀在發(fā)抖，“這些字母都在騙我……”林野剛想說話，就看見試卷上的黑**塊里鉆出無數(shù)條字母蠕蟲。
它們順著桌腿爬下來，組成條巨大的蟲子，張開的嘴里滿是鋒利的字母 “v”，朝蘇曉曉撲過去。
“小心！”
林野沖過去，想把蘇曉曉拉開。
但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 這是在夢里，他碰不到她。
就在這時，林野的視線落在書桌上的錯題本上。
那本粉色封面的本子自動翻開，上面畫著的小熊突然活了過來。
它舉著塊橡皮擦，朝字母蠕蟲扔過去。
橡皮擦在空中變成巨大的白色盾牌，擋住了蠕蟲的攻擊。
“用邏輯打敗它們！”
小熊開口說話了，聲音和蘇曉曉一模一樣，“找到上下文的線索！”
林野猛地想起蘇曉曉說的話：“完形填空要抓上下文的邏輯?！?br>
他看向試卷上的文章，那些原本混亂的句子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第一空的答案應該是 “however”，因為前文說 “他很努力”，后文說 “還是失敗了”，存在轉折關系。
他伸手去指那個選項，指尖劃過的瞬間，道白色的光刃從指尖射出，斬斷了字母蠕蟲的一條腿。
蠕蟲發(fā)出刺耳的尖叫，組成身體的字母開始混亂地跳動。
“第二空是過去完成時！”
林野繼續(xù)尋找線索，“因為動作發(fā)生在過去的過去！”
又道光刃射出，擊中蠕蟲的身體。
它的身體開始瓦解，字母像雨點般往下掉。
蘇曉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最后一空要聯(lián)系全文主旨！”
林野看向文章最后一句，作者在感嘆 “堅持的重要性”。
他毫不猶豫地指向 “persistence” 這個選項，道巨大的白光從指尖爆發(fā)出來，像顆小太陽。
字母蠕蟲發(fā)出最后一聲尖叫，徹底瓦解成無數(shù)個細小的字母，在空中盤旋片刻，最終組成 “謝謝” 兩個字，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蘇曉曉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消失了。
她沖林野笑了笑，像朵盛開的梔子花。
“我就知道你可以?！?br>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夢境開始扭曲、消散。
林野猛地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簾縫照在臉上。
他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但心臟跳得很平穩(wěn)。
書桌上的英語錯題本攤開著，昨晚看到的紅色批注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沒有蠕動，也沒有滲血。
但翻開的那頁，完形填空的所有錯誤選項旁，都多了行小小的字跡 —— 是他自己的筆鋒，寫著正確的邏輯分析，旁邊畫著只舉著盾牌的小熊。
早自習的英語課上，王老師宣布要進行完形填空專項訓練。
試卷發(fā)下來時，林野注意到蘇曉曉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碰了碰她的胳膊，把張紙條塞過去，上面畫著只舉著盾牌的小熊，旁邊寫著：“別怕，找邏輯?！?br>
蘇曉曉展開紙條時，突然笑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像把小扇子。
訓練結束后，王老師拿著兩份試卷走進教室，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次專項訓練，全班只有兩個人滿分?！?br>
她頓了頓，舉起其中份試卷，“林野。”
教室里一片嘩然。
張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死死地盯著林野。
王老師又舉起另份試卷：“還有蘇曉曉?！?br>
這次連林野都愣住了。
他看向蘇曉曉，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筆尖在滿分的分數(shù)旁畫了個小小的太陽。
下課后，蘇曉曉把錯題本遞給林野。
翻開的那頁，原本畫滿紅色叉號的完形填空旁，多了只舉著盾牌的小熊，旁邊用橘**的筆畫了道彩虹。
“謝謝你?！?br>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我昨晚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只小熊在幫我打架?！?br>
林野接過錯題本時，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指。
那瞬間，他仿佛又聽到了夢境里字母蠕蟲的尖叫，看到了蘇曉曉臉上的笑容。
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走廊里的公告欄前圍了群人，是昨天英語周測的成績排名。
林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著 145 分。
而蘇曉曉的名字排在第五位，比上次進步了二十名。
“這不可能！”
張超的聲音在人群里炸開，“他們肯定作弊了！”
林野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落在公告欄最下方的通知上：距離高考還有 97 天。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數(shù)字上，紅色的字跡泛著金色的光暈，像在燃燒。
蘇曉曉走到他身邊，手里拿著那支銀色的鋼筆，筆帽上的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接下來，我們起加油吧?！?br>
她說著，用筆尖在他的掌心輕輕點了下。
林野的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下。
他低頭看去，掌心的皮膚完好無損，但剛才被筆尖點過的地方，似乎留下了個小小的印記，像只舉著盾牌的小熊。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時，林野翻開英語課本。
第 47 頁的單詞表在他眼里變得無比清晰，每個單詞都像老朋友樣親切。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從夢里跑出來的東西，那些蠕動的字母，那些隱藏在錯題本里的秘密，都只是這場漫長高考倒計時里的序章。
而蘇曉曉放在桌角的錯題本，粉色的封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個等待被打開的寶藏。
林野的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劃過，仿佛能聽到里面?zhèn)鱽硇⌒艿妮p哼聲，還有字母跳躍的清脆響聲。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透過防盜網在課本上投下格子狀的陰影。
林野的筆尖落在紙上，寫下 “a*andon” 這個詞。
字母 “a” 的彎鉤處，他特意畫了個小小的盾牌，像在保護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他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又會有新的挑戰(zhàn)在等待。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人。
那支銀色的鋼筆，那個粉色的錯題本，還有那個舉著盾牌的小熊，都會陪著他起走下去，走過這 97 天的倒計時，走向那個充滿未知卻又無比清晰的未來。
林野盯著課本第 47 頁的單詞表，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a*andon” 這個詞的字母在眼前跳動，和昨晚夢里那個滾來滾去的字母 a 重合在一起，帶著種詭異的立體感。
“林野！”
王老師的聲音像塊冰砸進沸水里，讀書聲戛然而止。
她抱著保溫杯站在講臺前，鏡片后的眼睛掃過全班，最后定格在林野臉上，“你來背一下第 47 頁的單詞，從 a*andon 開始?！?br>
教室里響起竊笑聲。
后排的胖子張超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看他怎么出糗，上次默寫 20 個錯 18 個?！?br>
林野站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發(fā)出 “咚” 的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課本上，那些原本陌生的單詞突然像活過來似的，自動跳進腦子里。
“a*andon，動詞，放棄、遺棄，例句：He would never a*andon his friends.” 他的聲音很穩(wěn)，連自己都驚訝于這種流暢，“a*nor**l，形容詞，反常的……”當他背到最后一個單詞時，教室里鴉雀無聲。
王老師皺著眉翻到單詞表，手指劃過每一行，確認沒有一個錯誤，甚至連例句里的時態(tài)都分毫不差。
“坐下吧?！?br>
她的語氣里帶著審視，“下午把這頁單詞抄寫十遍，我要檢查?！?br>
林野坐下時，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蘇曉曉用課本擋著臉，偷偷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指尖上沾著點紅色的鋼筆水，像顆細小的血珠。
午休時，張超堵在走廊拐角，嘴里嚼著口香糖，唾沫星子噴到林野臉上：“你是不是偷看答案了？
別以為考了次高分就了不起?！?br>
林野側身想繞過去，被張超伸手攔住。
這家伙是班里的體育委員，身高體壯，校服袖口總沾著籃球場上的泥漬。
“聽說你跟王老師說夢到答案了？”
他嗤笑一聲，“裝神弄鬼給誰看？”
“讓開。”
林野的聲音很沉。
他不想惹麻煩，但昨晚夢里那些跳動的字母突然在眼前閃了一下，帶著種莫名的壓迫感。
“怎么，想打架？”
張超伸手推了林野一把。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蘇曉曉的聲音：“王老師在辦公室找你，張超?！?br>
張超的動作頓住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轉身往樓梯口走，經過蘇曉曉身邊時，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
蘇曉曉手里的作業(yè)本散落一地，其中本粉色封面的本子滑到林野腳邊 —— 是她的錯題本。
林野彎腰去撿時，注意到錯題本翻開的那頁，英語完形填空的選項旁畫著許多小叉，其中道題的西個選項被紅筆圈了又圈，像朵盛開的血色小花。
“謝謝?！?br>
蘇曉曉蹲下來撿本子，耳尖還紅著，“張超就是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林野把錯題本遞給她時，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那瞬間，錯題本上的紅色叉號突然在眼前扭曲起來，像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在爬。
他猛地縮回手，心臟 “咚咚” 狂跳。
“你怎么了？”
蘇曉曉抬頭看他，眼里帶著擔憂。
“沒什么?！?br>
林野別開視線，“你的錯題本…… 能借我看看嗎？”
晚自習的數(shù)學測驗結束后，林野盯著英語錯題本發(fā)呆。
蘇曉曉的字跡娟秀，每個錯誤選項旁都寫著原因：“時態(tài)錯誤固定搭配錯誤上下文矛盾”。
但在林野眼里，那些紅色的批注正在慢慢蠕動，字母的邊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液一樣順著紙頁往下流。
“別看了?！?br>
蘇曉曉把一杯熱牛奶放在他桌上，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那種紙盒裝，“我英語也不好，特別是完形填空，總抓不住上下文的邏輯。”
林野拿起牛奶盒，吸管戳進去的瞬間，聽見 “?！?的輕響。
他吸了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那些蠕動的字母似乎安靜了些。
“你為什么總在錯題旁畫小熊？”
他突然問。
蘇曉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錯題本上的簡筆畫：“我奶奶說，犯錯不可怕，像小熊一樣慢慢改就好?！?br>
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畫了個小小的太陽，“而且，畫畫能讓我冷靜下來?！?br>
林野的目光落在她畫的太陽上，那團橘**的顏料突然變得滾燙，像真的太陽在眼前燃燒。
他猛地合上錯題本，呼吸有些急促。
回到家時，母親正在廚房煎雞蛋。
油鍋里的滋滋聲讓林野想起下午在走廊里看到的場景 —— 蘇曉曉的錯題本上，那些扭曲的紅色叉號。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翻開從蘇曉曉那里借來的錯題本。
臺燈的光落在紙頁上，那些紅色的批注果然又開始蠕動。
字母 “a” 的彎鉤處伸出細小的腿，“*” 的豎線像根吸管，“c” 則張成個圓滾滾的嘴巴。
它們慢慢聚集在一起，組成條暗紅色的蠕蟲，在紙頁上緩慢爬行，所過之處，字跡都變成了黑色的空洞。
林野的心跳得像要炸開。
他想起昨晚的夢，想起那些跳動的字母。
難道…… 這些東西和夢里的景象有關？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紙頁，整條蠕蟲突然活了過來。
它猛地從紙頁里鉆出來，懸在半空中，身體由無數(shù)個扭曲的字母組成，張開的嘴里滿是鋒利的字母 “v”，像排細小的獠牙。
林野嚇得往后退，椅子撞到墻壁發(fā)出巨響。
母親在門外問：“小野，怎么了？”
“沒事！”
林野的聲音發(fā)顫，“我不小心撞到椅子了?！?br>
等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林野再抬頭時，那條字母蠕蟲己經消失了。
錯題本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紅色批注依舊清晰，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桌角的牛奶盒變了 —— 原本印著 “純牛奶” 的地方，不知何時變成了 “a*andon milk”，字母 “a” 的位置有個小小的咬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
深夜的夢境來得猝不及防。
林野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條長長的走廊里，兩側的墻壁由英語單詞組成，每個字母都在緩慢蠕動。
天花板上掛著無數(shù)個蘇曉曉的錯題本，紅色的批注像瀑布一樣往下流，在地面匯成條暗紅色的河。
“找不到邏輯……” 個模糊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是蘇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么總是錯……”林野順著聲音往前走，走廊盡頭的門虛掩著，透出橘**的光。
他推開門，看見蘇曉曉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英語試卷，完形填空的選項被紅筆涂成了黑色的塊，像一個個黑洞。
“我做不出來。”
蘇曉曉的肩膀在發(fā)抖，“這些字母都在騙我……”林野剛想說話，就看見試卷上的黑**塊里鉆出無數(shù)條字母蠕蟲。
它們順著桌腿爬下來，組成條巨大的蟲子，張開的嘴里滿是鋒利的字母 “v”，朝蘇曉曉撲過去。
“小心！”
林野沖過去，想把蘇曉曉拉開。
但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 這是在夢里，他碰不到她。
就在這時，林野的視線落在書桌上的錯題本上。
那本粉色封面的本子自動翻開，上面畫著的小熊突然活了過來。
它舉著塊橡皮擦，朝字母蠕蟲扔過去。
橡皮擦在空中變成巨大的白色盾牌，擋住了蠕蟲的攻擊。
“用邏輯打敗它們！”
小熊開口說話了，聲音和蘇曉曉一模一樣，“找到上下文的線索！”
林野猛地想起蘇曉曉說的話：“完形填空要抓上下文的邏輯?！?br>
他看向試卷上的文章，那些原本混亂的句子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第一空的答案應該是 “however”，因為前文說 “他很努力”，后文說 “還是失敗了”，存在轉折關系。
他伸手去指那個選項，指尖劃過的瞬間，道白色的光刃從指尖射出，斬斷了字母蠕蟲的一條腿。
蠕蟲發(fā)出刺耳的尖叫，組成身體的字母開始混亂地跳動。
“第二空是過去完成時！”
林野繼續(xù)尋找線索，“因為動作發(fā)生在過去的過去！”
又道光刃射出，擊中蠕蟲的身體。
它的身體開始瓦解，字母像雨點般往下掉。
蘇曉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最后一空要聯(lián)系全文主旨！”
林野看向文章最后一句，作者在感嘆 “堅持的重要性”。
他毫不猶豫地指向 “persistence” 這個選項，道巨大的白光從指尖爆發(fā)出來，像顆小太陽。
字母蠕蟲發(fā)出最后一聲尖叫，徹底瓦解成無數(shù)個細小的字母，在空中盤旋片刻，最終組成 “謝謝” 兩個字，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蘇曉曉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消失了。
她沖林野笑了笑，像朵盛開的梔子花。
“我就知道你可以?！?br>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夢境開始扭曲、消散。
林野猛地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簾縫照在臉上。
他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但心臟跳得很平穩(wěn)。
書桌上的英語錯題本攤開著，昨晚看到的紅色批注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沒有蠕動，也沒有滲血。
但翻開的那頁，完形填空的所有錯誤選項旁，都多了行小小的字跡 —— 是他自己的筆鋒，寫著正確的邏輯分析，旁邊畫著只舉著盾牌的小熊。
早自習的英語課上，王老師宣布要進行完形填空專項訓練。
試卷發(fā)下來時，林野注意到蘇曉曉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碰了碰她的胳膊，把張紙條塞過去，上面畫著只舉著盾牌的小熊，旁邊寫著：“別怕，找邏輯?！?br>
蘇曉曉展開紙條時，突然笑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像把小扇子。
訓練結束后，王老師拿著兩份試卷走進教室，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次專項訓練，全班只有兩個人滿分?！?br>
她頓了頓，舉起其中份試卷，“林野。”
教室里一片嘩然。
張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死死地盯著林野。
王老師又舉起另份試卷：“還有蘇曉曉?！?br>
這次連林野都愣住了。
他看向蘇曉曉，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試卷，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筆尖在滿分的分數(shù)旁畫了個小小的太陽。
下課后，蘇曉曉把錯題本遞給林野。
翻開的那頁，原本畫滿紅色叉號的完形填空旁，多了只舉著盾牌的小熊，旁邊用橘**的筆畫了道彩虹。
“謝謝你?！?br>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我昨晚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只小熊在幫我打架?！?br>
林野接過錯題本時，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指。
那瞬間，他仿佛又聽到了夢境里字母蠕蟲的尖叫，看到了蘇曉曉臉上的笑容。
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走廊里的公告欄前圍了群人，是昨天英語周測的成績排名。
林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著 145 分。
而蘇曉曉的名字排在第五位，比上次進步了二十名。
“這不可能！”
張超的聲音在人群里炸開，“他們肯定作弊了！”
林野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落在公告欄最下方的通知上：距離高考還有 97 天。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數(shù)字上，紅色的字跡泛著金色的光暈，像在燃燒。
蘇曉曉走到他身邊，手里拿著那支銀色的鋼筆，筆帽上的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接下來，我們起加油吧?！?br>
她說著，用筆尖在他的掌心輕輕點了下。
林野的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下。
他低頭看去，掌心的皮膚完好無損，但剛才被筆尖點過的地方，似乎留下了個小小的印記，像只舉著盾牌的小熊。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時，林野翻開英語課本。
第 47 頁的單詞表在他眼里變得無比清晰，每個單詞都像老朋友樣親切。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從夢里跑出來的東西，那些蠕動的字母，那些隱藏在錯題本里的秘密，都只是這場漫長高考倒計時里的序章。
而蘇曉曉放在桌角的錯題本，粉色的封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個等待被打開的寶藏。
林野的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劃過，仿佛能聽到里面?zhèn)鱽硇⌒艿妮p哼聲，還有字母跳躍的清脆響聲。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透過防盜網在課本上投下格子狀的陰影。
林野的筆尖落在紙上，寫下 “a*andon” 這個詞。
字母 “a” 的彎鉤處，他特意畫了個小小的盾牌，像在保護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他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又會有新的挑戰(zhàn)在等待。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人。
那支銀色的鋼筆，那個粉色的錯題本，還有那個舉著盾牌的小熊，都會陪著他起走下去，走過這 97 天的倒計時，走向那個充滿未知卻又無比清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