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垮了村莊，唯一的救援艇只能坐兩個人。

身為村支書的丈夫周京雋，毫不猶豫地把我也踢下了船。

轉(zhuǎn)身把他的青梅竹馬和一只紅木箱子拉了上去。

我在冰冷的洪水里掙扎，看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點點沉下去。

“京雋！

我肚子里懷的是你的雙胞胎啊！”

周京雋緊緊護著那個箱子，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孩子沒了還能懷，以棠這箱嫁妝是***留下的古董，泡壞了你賠得起嗎？”

“你從小在水邊長大，自己游回去怎么了？

以棠膽子小，受不得驚嚇！”

那一天，我學(xué)會了游泳，也看著腹中的雙胞胎化作了一灘血水。

……醫(yī)生把帶血的彎盤端出去，金屬盤撞擊托盤，發(fā)出脆響。

我躺在臨時安置點的行軍床上，下身墊著的褥子濕透了，全是暗紅色的血。

帳篷簾子被掀開，風灌進來，帶著泥腥味。

周京雋走進來，身上穿著橙色的救生衣，手里提著那個紅木箱子。

阮以棠跟在他身后，裹著周京雋的沖鋒衣，發(fā)梢滴著水。

周京雋把箱子放在唯一的椅子上，那是醫(yī)生剛才坐過的地方。

他蹲下身，檢查箱鎖，手指在銅扣上擦了擦泥。

“鎖沒壞?！?br>
他說了一句，又把箱子往里推了推，直到貼著墻根才放心。

阮以棠打了個噴嚏。

周京雋立刻站直身體，轉(zhuǎn)頭看向她，手背貼上她的額頭。

“受涼了？

這里醫(yī)療條件差，剛才就不該讓你跟來?！?br>
阮以棠搖搖頭，視線越過周京雋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京雋哥，姜隨還在流血?！?br>
周京雋這才轉(zhuǎn)過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視線在我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向地面那盆還沒來得及倒掉的血水。

“矯情什么？”

他皺起眉，聲音里透著不耐煩。

“村里那么多老人被水沖走，搜救的人忙得腳不沾地?！?br>
“你自己會游泳，不就是多喝了兩口水，至于躺到現(xiàn)在？”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護士走進來換藥，見周京雋擋在床前，伸手推了他一把。

“讓開，病人剛流產(chǎn)，大出血還沒止住，別擋著輸液。”

周京雋被推得踉蹌一步。

他愣住了，目光呆滯地看著護士手里的輸血袋。

“你說什么？

流產(chǎn)？”

護士把針頭扎進我手背青紫的血管，動作利落，沒看他一眼。

“雙胞胎，三個月了。

送來得太晚，加上在冷水里泡太久，劇烈撞擊，沒保住?！?br>
周京雋猛地看向我。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姜隨，你懷孕了？

為什么不早說？”

我看著帳篷頂部的防水布，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

“我在船上喊了?！?br>
我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扯著喉嚨痛。

“我說我懷了雙胞胎，求你別推我下去。”

周京雋的表情僵在臉上。

那種神情不是心疼，是一種被指責后的惱羞成怒。

“風雨那么大，救援艇馬達聲那么響，我怎么聽得見？”

他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