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下私語
十二花仙下凡記
瑤池深處的百花神殿總彌漫著經(jīng)久不散的異香，十二盞琉璃燈懸在穹頂，將花神娘**身影映得朦朧。
她指尖捻著半開的瓊花，目光落在階下垂首侍立的十二位花仙身上，她們衣袂上的花紋正隨著氣息微微褪色——那是仙元不穩(wěn)的征兆。
“雷劫將至，卻非天災?！?br>
花神的聲音如沾露花瓣輕顫，“司花臺的星軌偏了三度，有人在人間時序里動了手腳，牽連得你們仙根受損?！?br>
桃花仙猛地抬頭，鬢邊花瓣簌簌作響：“娘娘，是我們失職？”
“非關你們?！?br>
花神抬手，一縷金光落在眾仙眉心，“此劫源于天道失衡，需在凡塵補上缺憾。
“那小院的主人是個心善的姑娘，”花神眼中閃過暖意，“她會護著你們的本體。
去吧，待人間百花再開一輪，便是你們歸位之時?！?br>
十二花仙齊齊叩首，起身時己化作十二道彩光，穿透神殿云層，朝著人間那方飄著杏花雨的小院墜去。
花神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指尖捏碎了那朵瓊花，低語消散在香風里：“只盼這凡塵歷練，能讓你們看清，守護花期，從來不止于按時開花啊?！?br>
人間杏花塢有處小院，栽著你們的本命花株，去那里待滿三季，去到人間維護那方水土的花期，劫數(shù)自會消解?！?br>
暮春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柳如眉攏了攏素色的衣襟，看著院角那株遲開的牡丹被雨絲打得微微頷首。
她這處小院藏在京城郊外的杏花塢深處，青磚黛瓦爬滿了青藤，院里卻奇異地種著十二種花卉，從初春的梅到寒冬的水仙，西季輪轉間總有些許花開，像是被誰施了魔法般，倔強地守著各自的時令。
今夜的風有些特別。
戌時剛過，雨停了，月卻被厚厚的云層遮著，只漏下幾縷清輝，勉強照亮石階上的青苔。
柳如眉正就著燭火繡一方蘭草帕子，忽然聽見窗欞外傳來極輕的響動，不是蟲鳴，也不是夜風掃過枝葉的沙沙聲，倒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叩著花瓣，又怕驚擾了誰似的。
她放下繡繃，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
窗紙上映著竹影搖曳，院里的十二株花木在月光下各有姿態(tài)：牡丹半合著花苞，月季舒展著最后一片花瓣，山茶的紅在暗影里像團跳動的火。
風里裹著不同的花香，本是雜亂的氣息，此刻卻像是被細細梳理過，順著窗縫鉆進來時，竟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絮語。
“……那雷劫來得蹊蹺，分明算準了是三月初三，卻提前了整整七日?！?br>
是個嬌俏中帶著幾分懊惱的聲音，像是枝頭初綻的桃花，甜脆里裹著晨露。
柳如眉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這院里住了三年，從未聽過這般清晰的人聲，更何況這聲音聽起來，竟像是從那株新栽的碧桃里傳出來的。
“若不是山茶姐姐拼死用花魂擋了第一道天雷，只怕我們姐妹此刻己魂飛魄散了?！?br>
另一個聲音溫潤如玉，帶著點桂花的醇厚，該是院角那株金桂。
柳如眉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窗沿的木紋。
她自幼體弱，大夫說她八字輕，能看見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爹娘才為她尋了這處僻靜小院養(yǎng)病。
可她從未想過，朝夕相伴的花木里，竟藏著這樣的秘密。
“輕些。”
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像極了寒冬里綻放的梅，“這院里的姑娘體質特殊，莫要驚了她?！?br>
花香忽然一滯，絮語聲也停了。
柳如眉縮在窗后，心臟擂鼓般跳著，卻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甜脆的聲音又低低響起，只是比先前更輕了：“可我實在氣不過！
那司命星君分明說過，只要我們守著十二花令，按時司花，便可避開此劫?！?br>
“花令……怕是早就被動過手腳了?！?br>
這次開口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像是盛夏盛開的荷花，吐氣間都帶著水汽，“我前日托露水精去查，去年仲夏本該由我司掌的雨水，被人換了時序，致使江南蓮池盡數(shù)枯敗。
那時候我便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敢聲張?！?br>
柳如眉的指尖微微發(fā)顫。
她想起去年夏天，確實聽說過江南大旱，連成片的蓮塘都變成了干裂的泥地，當時還為此惋惜了許久。
“何止是荷花妹妹，”一個帶著暖意的聲音響起，像是西月里的海棠，“我去年春分該開的那批花，也被人動了手腳，遲了整整十日。
當時只當是天氣異常，如今想來，怕是早就被人算計了?！?br>
柳如眉靠著冰冷的墻壁，只覺得后背陣陣發(fā)寒。
她看向院里那株海棠，枝頭還掛著未干的雨珠，在朦朧的月色下泛著微光。
這些日夜陪伴她的花木，原來都藏著這樣曲折的過往。
“不管怎么樣，我們總要先聚齊了再說?！?br>
牡丹的聲音終于響起，雍容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我們姐妹十二人，己有十一人在此相聚，只差水仙妹妹。
待她尋來，我們便可合力推演劫數(shù)的根源?！?br>
“可水仙妹妹性子最是柔弱，如今獨自在凡塵漂泊，會不會……”桃花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不會的。”
梅的聲音清冷卻堅定，“她雖柔弱，卻最是堅韌。
當年天河水患，她一人鎮(zhèn)守水仙宮，硬生生擋住了滔天巨浪，這般風骨，怎會輕易折損？”
柳如眉想起院角那方小小的水池，里面養(yǎng)著幾株水仙，葉片碧綠，卻遲遲不見花苞。
原來它們在等自己的姐妹。
“可這樣日日等著也著實無聊，不如我們姐妹都來說說自己下凡是怎樣的！”
桃花的聲音輕快起來一陣輕笑隨著風飄進窗來，帶著十二種花香，纏繞著柳如眉的發(fā)梢。
風里的花香漸漸變得柔和，像是卸下了防備。
柳如眉聽見院里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花瓣舒展的聲音，又像是葉片輕顫的聲息。
她悄悄挪開一點窗縫，借著月光望去，只見十二株花木在夜色里輕輕搖曳，像是在互相點頭致意。
桃花仙的粉瓣抖得最歡，枝椏都快戳到梅樹跟前“梅花姐姐第一個回來的不如梅花姐姐先說?！?br>
“我猜是凡塵里的故事！”
荷花仙的荷葉上還沾著雪水，卻急著湊趣，“前幾日我托露水精打聽，說人間有位書生，寒冬里總對著梅樹寫詩呢。”
牡丹仙雖沒說話，卻讓最外層的花瓣輕輕蹭了蹭梅枝，眼底流轉的光暈分明寫著“我們都想聽”。
連素來沉靜的菊花仙都晃了晃葉片，算是投了贊成票。
梅花仙被這陣仗鬧得無奈，枝頭上剛穩(wěn)住的花苞輕輕顫了顫：“不過是些陳年舊事，有什么好說的?！?br>
“哎呀姐姐！”
桃花仙最是不依，花瓣都快貼到梅樹的枝干上，“你當年在花神殿拒了司命星君的牽線，還說‘寧守寒枝不逐春’，這事我們記了三千年呢！
她指尖捻著半開的瓊花，目光落在階下垂首侍立的十二位花仙身上，她們衣袂上的花紋正隨著氣息微微褪色——那是仙元不穩(wěn)的征兆。
“雷劫將至，卻非天災?！?br>
花神的聲音如沾露花瓣輕顫，“司花臺的星軌偏了三度，有人在人間時序里動了手腳，牽連得你們仙根受損?！?br>
桃花仙猛地抬頭，鬢邊花瓣簌簌作響：“娘娘，是我們失職？”
“非關你們?！?br>
花神抬手，一縷金光落在眾仙眉心，“此劫源于天道失衡，需在凡塵補上缺憾。
“那小院的主人是個心善的姑娘，”花神眼中閃過暖意，“她會護著你們的本體。
去吧，待人間百花再開一輪，便是你們歸位之時?！?br>
十二花仙齊齊叩首，起身時己化作十二道彩光，穿透神殿云層，朝著人間那方飄著杏花雨的小院墜去。
花神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指尖捏碎了那朵瓊花，低語消散在香風里：“只盼這凡塵歷練，能讓你們看清，守護花期，從來不止于按時開花啊?！?br>
人間杏花塢有處小院，栽著你們的本命花株，去那里待滿三季，去到人間維護那方水土的花期，劫數(shù)自會消解?！?br>
暮春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柳如眉攏了攏素色的衣襟，看著院角那株遲開的牡丹被雨絲打得微微頷首。
她這處小院藏在京城郊外的杏花塢深處，青磚黛瓦爬滿了青藤，院里卻奇異地種著十二種花卉，從初春的梅到寒冬的水仙，西季輪轉間總有些許花開，像是被誰施了魔法般，倔強地守著各自的時令。
今夜的風有些特別。
戌時剛過，雨停了，月卻被厚厚的云層遮著，只漏下幾縷清輝，勉強照亮石階上的青苔。
柳如眉正就著燭火繡一方蘭草帕子，忽然聽見窗欞外傳來極輕的響動，不是蟲鳴，也不是夜風掃過枝葉的沙沙聲，倒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叩著花瓣，又怕驚擾了誰似的。
她放下繡繃，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
窗紙上映著竹影搖曳，院里的十二株花木在月光下各有姿態(tài)：牡丹半合著花苞，月季舒展著最后一片花瓣，山茶的紅在暗影里像團跳動的火。
風里裹著不同的花香，本是雜亂的氣息，此刻卻像是被細細梳理過，順著窗縫鉆進來時，竟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絮語。
“……那雷劫來得蹊蹺，分明算準了是三月初三，卻提前了整整七日?！?br>
是個嬌俏中帶著幾分懊惱的聲音，像是枝頭初綻的桃花，甜脆里裹著晨露。
柳如眉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這院里住了三年，從未聽過這般清晰的人聲，更何況這聲音聽起來，竟像是從那株新栽的碧桃里傳出來的。
“若不是山茶姐姐拼死用花魂擋了第一道天雷，只怕我們姐妹此刻己魂飛魄散了?！?br>
另一個聲音溫潤如玉，帶著點桂花的醇厚，該是院角那株金桂。
柳如眉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窗沿的木紋。
她自幼體弱，大夫說她八字輕，能看見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爹娘才為她尋了這處僻靜小院養(yǎng)病。
可她從未想過，朝夕相伴的花木里，竟藏著這樣的秘密。
“輕些。”
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像極了寒冬里綻放的梅，“這院里的姑娘體質特殊，莫要驚了她?！?br>
花香忽然一滯，絮語聲也停了。
柳如眉縮在窗后，心臟擂鼓般跳著，卻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甜脆的聲音又低低響起，只是比先前更輕了：“可我實在氣不過！
那司命星君分明說過，只要我們守著十二花令，按時司花，便可避開此劫?！?br>
“花令……怕是早就被動過手腳了?！?br>
這次開口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像是盛夏盛開的荷花，吐氣間都帶著水汽，“我前日托露水精去查，去年仲夏本該由我司掌的雨水，被人換了時序，致使江南蓮池盡數(shù)枯敗。
那時候我便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敢聲張?！?br>
柳如眉的指尖微微發(fā)顫。
她想起去年夏天，確實聽說過江南大旱，連成片的蓮塘都變成了干裂的泥地，當時還為此惋惜了許久。
“何止是荷花妹妹，”一個帶著暖意的聲音響起，像是西月里的海棠，“我去年春分該開的那批花，也被人動了手腳，遲了整整十日。
當時只當是天氣異常，如今想來，怕是早就被人算計了?！?br>
柳如眉靠著冰冷的墻壁，只覺得后背陣陣發(fā)寒。
她看向院里那株海棠，枝頭還掛著未干的雨珠，在朦朧的月色下泛著微光。
這些日夜陪伴她的花木，原來都藏著這樣曲折的過往。
“不管怎么樣，我們總要先聚齊了再說?！?br>
牡丹的聲音終于響起，雍容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今我們姐妹十二人，己有十一人在此相聚，只差水仙妹妹。
待她尋來，我們便可合力推演劫數(shù)的根源?！?br>
“可水仙妹妹性子最是柔弱，如今獨自在凡塵漂泊，會不會……”桃花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不會的。”
梅的聲音清冷卻堅定，“她雖柔弱，卻最是堅韌。
當年天河水患，她一人鎮(zhèn)守水仙宮，硬生生擋住了滔天巨浪，這般風骨，怎會輕易折損？”
柳如眉想起院角那方小小的水池，里面養(yǎng)著幾株水仙，葉片碧綠，卻遲遲不見花苞。
原來它們在等自己的姐妹。
“可這樣日日等著也著實無聊，不如我們姐妹都來說說自己下凡是怎樣的！”
桃花的聲音輕快起來一陣輕笑隨著風飄進窗來，帶著十二種花香，纏繞著柳如眉的發(fā)梢。
風里的花香漸漸變得柔和，像是卸下了防備。
柳如眉聽見院里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花瓣舒展的聲音，又像是葉片輕顫的聲息。
她悄悄挪開一點窗縫，借著月光望去，只見十二株花木在夜色里輕輕搖曳，像是在互相點頭致意。
桃花仙的粉瓣抖得最歡，枝椏都快戳到梅樹跟前“梅花姐姐第一個回來的不如梅花姐姐先說?！?br>
“我猜是凡塵里的故事！”
荷花仙的荷葉上還沾著雪水，卻急著湊趣，“前幾日我托露水精打聽，說人間有位書生，寒冬里總對著梅樹寫詩呢。”
牡丹仙雖沒說話，卻讓最外層的花瓣輕輕蹭了蹭梅枝，眼底流轉的光暈分明寫著“我們都想聽”。
連素來沉靜的菊花仙都晃了晃葉片，算是投了贊成票。
梅花仙被這陣仗鬧得無奈，枝頭上剛穩(wěn)住的花苞輕輕顫了顫：“不過是些陳年舊事，有什么好說的?！?br>
“哎呀姐姐！”
桃花仙最是不依，花瓣都快貼到梅樹的枝干上，“你當年在花神殿拒了司命星君的牽線，還說‘寧守寒枝不逐春’，這事我們記了三千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