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拂過婚紗上細密的珍珠繡紋，冰涼**的觸感竟讓我微微顫栗。

晨光透過落地窗，為室內(nèi)所有事物蒙上一層柔和的濾鏡，空氣里漂浮著昂貴香檳與新鮮玫瑰的甜香。

今天是我和沈汀的婚禮。

梳妝鏡里映出一張精心雕琢過的臉，眉眼間盈著掩不住的、近乎恍惚的幸福。

林薇站在我身后，一雙巧手正為我做最后的整理。

她微微俯身，下巴幾乎要抵在我的發(fā)頂，呼吸輕柔。

“完美，暖暖?！?br>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雙手輕柔地搭在我**的肩上，指尖卻帶著不合時宜的涼意，激得我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這是我為你設計過最美的一件嫁衣。

每一針，每一線，都縫著我的祝福?！?br>
鏡中的她，笑容溫婉得無懈可擊，眼底甚至泛著真誠的水光。

我們相識二十載，從蹣跚學步到披上嫁衣，約定過彼此要做對方的伴娘和孩子的干媽。

她做到了，這件獨一無二的婚紗就是證明。

曳地的裙擺，精致的蕾絲，閃爍著細碎光芒的昂貴釘珠，無一不彰顯著她的用心與才華。

我心里軟成一片，正想開口打趣她幾句，謝謝她將我裝扮得如同公主，目光卻猛地定在鏡中——林薇的身后！

空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無聲地扭曲、波動了一下。

一張臉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在那漣漪之中！

一張青白浮腫、濕漉漉的臉。

眼眶是兩個巨大的空洞，沒有眼珠，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漆黑，粘稠的黑色液體正從那空洞里緩慢溢出，滑過腫脹的臉頰。

它的嘴角卻咧開著，拉扯到一個絕非人類所能及的寬度，形成一個僵硬而惡毒的“笑”弧，首勾勾地、穿透了林薇溫婉的身影，牢牢鎖定了鏡中的我！

冰冷、黏膩、充斥著最原始惡意的注視，穿透鏡面，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倒抽一口冷氣，渾身血液似乎剎那凍結(jié)，想也沒想就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什么都沒有。

明亮的化妝間里，只有堆疊的禮服箱、掛著的伴娘裙，以及窗外燦爛得有些過分的陽光。

空氣中玫瑰與香檳的氣息依舊甜膩芬芳。

“怎么了？”

林薇關切地湊近些，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伸手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鬢邊并不存在的亂發(fā)，“臉色忽然這么白？

是太緊張了嗎？”

她的觸碰讓我?guī)缀躞@跳起來。

我強壓下喉嚨口的尖叫，手指冰涼，慢慢轉(zhuǎn)回身，強迫自己看向那面華麗的梳妝鏡。

鏡面光潔，清晰地映照出室內(nèi)的一切。

穿著圣潔婚紗、臉色蒼白的我，以及我身后，穿著香檳色伴娘裙、神情擔憂又溫柔的林薇。

方才那驚悚的一幕，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只是極度緊張下產(chǎn)生的、逼真得過分的幻覺。

“沒、沒什么?！?br>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fā)干，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大概是有點婚前綜合征，眼花了一下。”

一定是太緊張了。

為了這場婚禮，我和沈汀籌備了整整一年，每一個細節(jié)都力求完美。

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出現(xiàn)幻覺也是……正常的吧？

可那鬼臉的冰冷和惡意，真實得讓我脊背發(fā)寒，殘留的恐懼像蛛網(wǎng)般黏附在神經(jīng)末梢，揮之不去。

林薇噗嗤一聲笑出來，拿起梳妝臺上璀璨的鉆石冠冕，小心翼翼地為我戴上，動作輕柔舒緩：“放輕松，我的新娘。

今天你是全世界最美的焦點，沈汀看了，魂都得被你勾走?！?br>
她的話語帶著親昵的調(diào)侃，沖淡了些許不安。

是啊，今天是我和沈汀的大日子，我們相愛三年，他體貼、溫柔，給了我夢想中的一切和十足的安全感。

一點點無稽的幻覺，怎么能破壞這重要的一天？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張可怖的臉驅(qū)出腦海。

化妝師和助理們這時笑著圍攏過來，進行最后的檢查和補妝。

房間里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方才那瞬間的凝滯仿佛從未發(fā)生。

林薇退開一步，抱著手臂，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滿意。

陽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她站在那里，純凈圣潔得不像凡人。

“完美?！?br>
她又低聲贊嘆了一句，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什么。

我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等我細究，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婚慶主管笑容可掬地探進頭來：“新娘子準備好了嗎？

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哦。”

所有的疑慮和不安瞬間被巨大的期待和幸福感沖散。

我站起身，林薇和助理們立刻圍上來，替我整理那巨大的、潔白如雪的裙擺。

走向宴會廳的路上，林薇一首陪在我身邊，仔細地替我留意著裙擺和頭紗。

伴娘團的其他姐妹跟在后面，小聲說著祝福和羨慕的話。

婚禮進行曲莊重悠揚地響起，兩扇沉重的、綴滿鮮花的宴會廳大門緩緩向內(nèi)打開。

剎那間，所有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驚嘆聲、贊美聲低低地響起。

紅毯的那一頭，沈汀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穿越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是我熟悉的溫柔與濃烈的愛意，嘴角噙著笑意，仿佛我是他全世界唯一的珍寶，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

我的心被這目光填得滿滿的，方才那點不安被徹底拋諸腦后。

我挽緊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幸福，我的未來。

經(jīng)過伴娘席時，我下意識地側(cè)頭，看向林薇。

她站在伴娘隊列的最前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tài)優(yōu)雅。

她對我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加油?！?br>
陽光透過大廳側(cè)面的彩色玻璃，投下更加斑斕迷離的光影。

有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模糊，那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似乎……微微扭動了一下，幅度超出了光線該有的變化。

我猛地眨了下眼。

一切正常。

林薇依舊笑得溫柔得體，影子也安安分分。

又是錯覺嗎？

我己經(jīng)走到了紅毯的盡頭。

父親慈愛而不舍地將我的手，交到了沈汀的手中。

他的手掌干燥、溫暖，堅定地包裹住我微涼的手指，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承諾。

司儀開始宣讀莊重的誓詞。

我們對視著，交換戒指，清晰而堅定地說出那句“我愿意”。

沈汀輕輕掀開我的頭紗，俯身吻了下來。

他的氣息溫暖而干凈，帶著令我安心的熟悉味道。

賓客席上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在這一片幸福的喧鬧聲中，我卻恍惚似乎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鐵銹味，若有若無地夾雜在玫瑰與香檳的甜香里，轉(zhuǎn)瞬即逝。

唇分，沈汀抵著我的額頭，低笑：“暖暖，我終于娶到你了?！?br>
我依偎在他懷里，滿心滿眼都是甜蜜。

儀式結(jié)束，我們手牽著手，在眾人的祝福中走向一旁的偏廳，進行短暫的休息和補妝，準備稍后的敬酒環(huán)節(jié)。

偏廳里安靜許多，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匆忙來往。

林薇很快跟了進來，手里拿著我的捧花和一支補妝用的口紅。

“累了吧？

喝口水?！?br>
她體貼地遞過一瓶擰開的礦泉水，眼神掃過我的臉頰，“口紅有點掉了，我給你補一下?！?br>
我確實覺得有些口干舌燥，接過水喝了好幾口。

冰涼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平息了內(nèi)心的燥熱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始終盤踞不散的不安。

我順從地仰起臉，讓她幫我補妝。

林薇的動作很輕柔，眼神專注。

她的指尖帶著涼意，偶爾擦過我的皮膚。

補好妝，她左右端詳了一下，滿意地笑了。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從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了一根極細的、閃爍著微弱銀光的鏈子，鏈子上墜著一顆小巧奇特的深色石頭。

“差點忘了，給你的新婚禮物之一。”

她笑著說，不等我反應，就微微傾身，將那根細鏈戴在了我的右腳踝上。

冰涼的鏈身和石頭貼上皮膚，激得我微微一顫。

“薇薇，這是……”我下意識地想低頭去看。

“一個小祝福，保平安的?！?br>
她按住我的肩，語氣輕松自然，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特地找大師開過光的，戴著別摘，算是我的一點心意?！?br>
她的話語和神情都太過自然，我雖然覺得在婚禮當天突然戴上一件從未見過的腳鏈有些奇怪，但出于多年信任，還是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只是笑著道謝：“謝謝你，薇薇，總是想得這么周到?！?br>
“當然，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br>
她微笑著，眼神深邃，拍了拍我的肩，“走吧，該出去敬酒了，新娘子。

大家都在等著呢?！?br>
她挽起我的手臂，姿態(tài)親昵。

我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鏡中全身盛裝的自己，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裙擺下方，那根纖細的腳鏈在白紗間若隱若現(xiàn)，那顆深色的小石頭，在光線折射下，內(nèi)部似乎有一絲極微弱的、暗沉的光流轉(zhuǎn)了一下。

我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將手重新放進沈汀等待的臂彎里。

他沖我溫暖地笑著，眼神里滿是愛戀。

林薇跟在我身側(cè)半步之后，笑容完美無瑕。

我們?nèi)艘黄穑呦蚰巧戎匦麓蜷_的、通往喧囂宴會場的大門。

門外是鼎沸的人聲、燦爛的燈光和等待被分享的幸福。

可我腳踝上那一點突如其來的冰涼觸感，卻像一枚冰冷的烙印，頑固地停留在皮膚上，絲絲縷縷地滲著寒意。

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時候，送我這樣一件“禮物”？

林薇那溫柔笑容的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我從未讀懂的、冰冷的東西。

那鏡中的鬼臉，真的只是幻覺嗎？

腳下的光潔大理石地磚，清晰地倒映出我們?nèi)说纳碛?，走向那片熱鬧的光明。

可在那晃動扭曲的倒影里，挽著我手臂的閨蜜的影子，嘴角似乎正以一種非人的弧度，緩緩向上咧開——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瓶水……她遞給我的那瓶水，味道似乎……有點說不出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