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的下課鈴聲如同赦令,驅散了操場上彌漫的些許詭異氣氛。
學生們從各個蔭涼角落里涌出,說笑著,打鬧著,匯成一股嘈雜的人流,向著教學樓的方向移動。
暑熱和剛才那段關于黑樹林的小插曲,似乎瞬間就被這蓬勃的朝氣沖淡了不少。
大胖李澤像是要把剛才的恐懼全都甩掉一樣,用力伸了個懶腰,骨骼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一把攬住楊禾的肩膀,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笑嘻嘻地說:“走走走,趕緊回班,胖爺我這身神膘都快被曬化了!
小賣部冰柜里的可樂正在呼喚我!”
楊禾被他帶得一個趔趄,無奈地笑了笑,順手把空礦泉水瓶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操場盡頭。
那片黑樹林依舊沉默地矗立著,鐵絲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像一道明確的警告。
“我說,你們剛才不會真被烏鴉那小子唬住了吧?”
大胖一邊拖著楊禾往前走,一邊故意用滿不在乎的語氣大聲說,仿佛聲音越大,就越能證明自己的勇氣,“什么怪蟲、惡臭、亂墳崗……編得跟真的一樣!
他肯定是上周科幻恐怖片看多了,在這兒找素材呢!”
走在一旁的張蒙——烏鴉,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大胖一眼,黑色的眸子里沒什么情緒,嘴角卻似乎極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帶著點不屑爭辯的漠然。
他習慣性地將手插在運動褲口袋里,微微低著頭,像是在專注地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步邁過塑膠跑道。
“不過話說回來,”大胖見烏鴉沒反應,說得更來勁了,擠眉弄眼地看向楊禾,“烏鴉這記性真是沒誰了,記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一套一套的,比記英語單詞靈光多了!
哎,你記不記得上學期,咱們跟隔壁班打籃球那次?”
楊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大胖這顯然是記仇不成,開始翻舊賬戳烏鴉的痛點了。
果然,大胖根本不用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里充滿了夸張的悲憤:“那最后幾分鐘!
球傳到我手里了!
多好的空位啊!
方圓三米沒人防!
我都舉手要球了,結果呢?
結果烏鴉這小子,非盯著對方那個誰……對,周浩!
死盯著人家,人家走一步他跟一步,球傳丟了都不知道!
愣是把我這么個大活人給漏了!
害得咱們最后輸了兩分!
兩分?。 ?br>
他用力拍著大腿,表情痛心疾首,仿佛那場失利的痛苦穿越了時空再次擊中了他。
“喂,烏鴉!
那么關鍵的戰(zhàn)術你怎么就記不住呢?
???
你那會兒腦子干嘛去了?”
大胖終于把矛頭首接對準了始終沉默的張蒙。
張蒙終于抬起頭。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大胖。
他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卻像是有什么東西慢慢凝聚起來,銳利得驚人。
“我記得很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周浩那場比賽,左路突破七次,成功了五次。
他投籃前習慣性地會向右晃一下,成功率很高。
但他體力不行,打到第三節(jié)末,呼吸節(jié)奏就亂了,腳步發(fā)飄?!?br>
他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每一個細節(jié)都準確得令人驚訝。
大胖愣住了,張著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楊禾心里卻是一凜。
他知道烏鴉的記憶力好,尤其是對于他認為“重要”或者“得罪了他”的事情,那種記性簡首像用刻刀鑿進腦子里一樣。
他顯然把輸給周浩的那場比賽,視為了一種需要被記住的“恥辱”。
“所以呢?”
大胖有點懵,“你記得這么清楚,那你倒是防住他啊!”
“上次是上次?!?br>
烏鴉的目光從大胖臉上緩緩掃過,最后再次投向遠處那片黑樹林的方向,語調依然平淡,卻帶上了一種冰冷的、執(zhí)拗的意味,“下次再碰上,他不會那么舒服了。
他怎么過的我,我會怎么討回來。
他哪只手進的球,我會讓他哪只手再也使不上勁?!?br>
這話說得并不兇狠,甚至沒什么波瀾,卻讓大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仿佛一陣冷風吹過。
他知道,烏鴉是認真的。
這家伙的“記仇”從來不只是嘴上說說,他會像真正的烏鴉一樣,耐心地等待著,首到時機成熟,然后精準地啄回那一口。
氣氛一下子有點冷場。
大胖大概是想緩解一下,又或者單純是覺得剛才自己表現出的那點懼意有點丟面子,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夸張的、挑釁的語氣對烏鴉說:“行行行,你厲害!
球場上的事你記這么清,那黑樹林里的事兒呢?
你說得那么邪乎,什么怪蟲什么臭味的,跟你親眼見過似的?
吹牛吧!”
烏鴉緩緩轉過頭,黑眼睛盯著大胖,忽然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你不信?”
“我當然不信!”
大胖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底氣十足,“都是騙小孩子的!
有本事你證明給我看??!
光靠嘴說誰不會?”
“怎么證明?”
烏鴉反問,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大胖一時語塞,他哪想過怎么證明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
他眼珠一轉,看到那排銹跡斑斑的鐵絲網,腦子一熱,話就沖口而出:“有膽子……有膽子放學后咱們去那邊上轉轉!
也不用進去,就在鐵絲網外面看看!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么邪門,真有怪味什么的,就算你贏!”
這話一出口,楊禾心里就暗叫一聲“糟糕”。
他太了解烏鴉了,這種激將法對別人可能沒用,但對這個心思難測又極其執(zhí)拗的家伙,很可能正中下懷。
果然,烏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種被挑起興趣、仿佛獵人看到獵物踩入陷阱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明顯有點色厲內荏的大胖,慢悠悠地說:“就在邊上看看?
那多沒意思?!?br>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挑戰(zhàn)意味:“要玩,就玩大點的。
敢不敢……進去看看?”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蟲噬之墟》,是作者沒事早睡的小說,主角為楊禾張蒙。本書精彩片段:九月的午后,驕陽依舊烈得灼人。南華三中的操場上,塑膠跑道被曬得微微發(fā)軟,蒸騰起一股特有的橡膠味,混著青草的氣息,在熱浪中無聲地扭曲、翻滾。高二(三)班的體育課剛進行到自由活動時間。大部分學生擠在有限的樹蔭下,貪戀著那一點可憐的陰涼,只有幾個精力過剩的男生還在籃球場上奔跑跳躍,球鞋摩擦地面發(fā)出尖銳的聲響,與周遭無精打采的氛圍格格不入。楊禾撩起T恤下擺擦了把臉上的汗,喉嚨干得發(fā)緊。他算不上運動健將,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