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剛漫進**的院子，李天書就揣著半塊剛從灶房摸來的烤紅薯，顛顛地跑回東屋。

粗布短褂的衣角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跟村里的孩子在曬谷場瘋玩了一圈，可他進門先沒顧著擦手，反倒湊到王氏的炕邊，仰著小臉往她隆起的肚子上瞅。

“娘，妹妹今天動了沒？”

他把烤紅薯往嘴邊湊了湊，又想起什么似的挪開，小手輕輕碰了碰王氏的肚皮，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么，“我今天跟狗蛋他們說，我要有妹妹了，他們都不信！”

王氏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見兒子這模樣忍不住笑，手里的針線頓了頓：“你怎么就篤定是妹妹？

萬一是弟弟呢？

弟弟能跟你一起爬樹掏鳥窩，還能陪你去河里摸魚?！?br>
“不要弟弟！”

李天書立刻皺起小眉頭，把烤紅薯往炕桌上一放，掰著胖乎乎的手指數(shù)，“弟弟會搶我的烤紅薯，還會跟我搶爹的書看！

妹妹不一樣，妹妹軟乎乎的，我能把紅薯分她一半，還能教她玩彈弓！”

這話剛落，門外就傳來李敬言的腳步聲。

他剛從鎮(zhèn)上的書鋪回來，手里還攥著一本翻舊的《千字文》，進門就聽見兒子的話，忍不住打趣：“哦？

我們書兒這么喜歡妹妹？

那要是妹妹將來跟你搶彈弓，你也愿意讓給她？”

李天書立刻挺起小**，撿起炕桌上的烤紅薯，小心翼翼地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到王氏手邊：“我當然愿意！

我是哥哥，要讓著妹妹！

就像我現(xiàn)在把大的紅薯給娘，將來也給妹妹吃大的！”

王氏笑著接過紅薯，又把那半塊遞回給兒子：“娘不餓，你吃吧。

不過你這孩子，白天還跟狗蛋搶泥巴做的小車，怎么一說起妹妹，倒懂事了？”

“那不一樣！”

李天書咬了一大口紅薯，臉頰鼓得像個小倉鼠，含糊不清地說，“泥巴車誰都能玩，妹妹只有我一個哥哥！

我昨天還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lián)炝祟w好看的石子，我把它藏在我枕頭底下了，等妹妹出生，我就送給她當禮物！”

李敬言在桌邊坐下，把《千字文》放在一旁，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好，那咱們就盼著是個乖妹妹。

等**生了，爹就教你和妹妹一起認字，好不好？”

“好！”

李天書眼睛一亮，忘了嘴里的紅薯，“那我要先學(xué)，學(xué)會了再教妹妹！

我還要帶妹妹去看村口的老黃牛，去摘田埂上的小野花！”

他越說越興奮，索性爬到炕邊，趴在王氏的肚子旁，小聲喊：“妹妹，你快出來呀，我給你留了好吃的，還帶你去玩！”

李天悅在母親腹中輕輕動了動。

隔著溫熱的腹壁，她能清晰地“聽”到哥哥雀躍的聲音，感受到父親手掌的溫度，還有母親溫柔的笑意。

這不是21世紀教室里孩子們吵吵鬧鬧的喧囂，而是屬于這個家獨有的、暖融融的煙火氣。

她蜷著小小的身子，想象著那個才三歲、就開始為“妹妹”盤算禮物和玩法的哥哥，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原來在這場未知的災(zāi)荒到來前，這個家里，早己有人滿心期待著她的到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李敬言拿起《千字文》，輕聲讀了起來。

李天書不再吵鬧，乖乖坐在炕邊，一邊啃著烤紅薯，一邊聽父親念書，偶爾還會湊到王氏肚子旁，跟還沒出生的妹妹“分享”書里的故事。

李天悅靜靜待在腹中，聽著這一家人的對話，感受著這份安穩(wěn)的日常。

她知道，未來逃荒的路會布滿荊棘，但此刻，這份屬于家人的期盼與溫情，早己成了她在這個陌生時代里，最堅實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