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獵的箭矢余威仍在血脈里嗡鳴，帶著一種灼燒后的空虛感。

霽風幾乎是拖著兩條腿挪進長樂天那家最不起眼的露天攤位的，把自己摔進塑料椅里時，骨頭都在**。

“老板，老樣子，辣油加倍。”

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一碗紅彤彤、熱氣騰騰的貘貘卷很快端了上來，辛辣的香氣勉強刺穿了她被殺戮和疲憊***感官。

她埋下頭，筷子攪動著碗里濃郁滾燙的湯汁，試圖用這凡俗的刺激壓下西肢百骸里叫囂的酸軟和那種非人的、被星神力量灌注過后的虛浮感。

剛清剿了九波豐饒民，從長樂天碼頭一首殺到迴星港邊緣。

那該死的銀鈴，響得跟催命符一樣，一刻不停。

嵐的意志冰冷而急切，通過命途源源不斷傳來力量，也傳遞著不容喘息的任務。

令使？

聽起來威風，干起來真不是人干的活。

仙舟聯(lián)盟倒是省事了，鈴一響，她就得撲上去，比自動機兵還準時。

她正腹誹著這007還不給調休的鬼差事，一碗散發(fā)著清甜涼氣的瓊實鳥串冰飲被輕輕放在了她油膩的桌角。

杯壁冷凝的水珠迅速滑下，在桌面聚起一小圈水漬。

“霽風姑娘今日辛苦了，”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響起，“瞧這陣仗，洞天里的孽物怕是都被姑娘一人掃空了。

星神眷顧，果然非凡力可比?！?br>
這聲音……霽風攪動貘貘卷的筷子頓住了。

不用抬頭，整個羅浮會用這種調子說話還自帶威壓的，只有一位。

理智告訴她，這是神策將軍景元，是仙舟聯(lián)盟的擎天柱之一，她這“懸鈴人”的差事理論上也歸他節(jié)制，得維持起碼的、符合“巡獵令使”身份的體面。

但身體里那股被高強度殺戮和加班榨干后的暴躁，被這句“星神眷顧非凡力可比”輕輕一撩，“轟”地一下就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體面？

體面能當休假用嗎？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是未散盡的殺氣和濃重的疲憊，手里的筷子“啪”一聲摁在桌上，震得碗里的辣油晃了晃。

“將軍是來看笑話的？”

她語氣沖得很，幾乎帶著火星子，“眷顧？

這眷顧誰要誰拿去！

連續(xù)九波，零喘息，嵐祂是看不見底下跑腿的會不會累死嗎？

仙舟聯(lián)盟的規(guī)矩，工傷撫恤、戰(zhàn)后休整條例寫得明明白白，輪到我這‘令使’頭上就只?！姑剡_’了？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她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拔高，引得鄰座幾桌客人紛紛側目，待看清發(fā)火的是誰和對面的將軍大人，又慌忙把頭縮了回去，假裝專心吃飯。

景元挑了挑眉，臉上那慣常的笑意倒是沒減，只是金眸里閃過一絲真實的訝異，似乎沒料到這位平日里雖不算熱絡但總歸冷靜自持的令使，也會有如此……情緒外露乃至近乎撒潑的一面。

夜市喧囂的**音在這一小片區(qū)域詭異地沉寂了片刻。

恰在此時，三個強行壓抑卻依舊漏了風的、帶著明顯戲謔和驚嘆的聲音，從她側后方的桌子飄了過來，咬字清晰，生怕她聽不見：“嚯……”（此聲迂回曲折，充滿驚嘆）“一首以為霽風姐出手那般利落，定是舉重若輕……沒想到……背后竟是如此、呃，艱辛？”

那語調，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兒，那熟悉到讓她頭皮發(fā)麻的組合——霽風整個背脊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銹的機關，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扭了過去。

斜后方那張桌子，飛霄一手托著腮，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咧開一個毫不掩飾的、找到樂子的燦爛笑容；她身旁，一個是假裝咳嗽用拳頭抵著嘴，但彎起的眼睛徹底出賣了他，另一個則干脆側過頭去，肩膀聳動得厲害。

曜青的飛霄，還有她那兩個形影不離的活寶跟班。

霽風的目光呆滯地從那三張寫滿了“可算逮著你了”的臉上掃過，再緩緩移回面前景元那杯冰飲上凝結的水珠，最后落在自己那碗己經(jīng)快被辣油浸透、快要涼掉的貘貘卷上。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伴隨著陣陣羞恥感和更深的疲憊，反復沖刷——這破班……真是上到頭了。

嵐在上，現(xiàn)在申請去虛卒那邊臥底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