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璜驚弦暮色像打翻的松煙墨，順著廣陵城墻的青磚縫隙蜿蜒爬行。

謝清猗數(shù)到第一千三百六十塊墻磚時，指尖觸到了那道熟悉的裂痕。

這道橫貫"武定"年號的磚縫，是她六年來丈量城墻的起點(diǎn)。

城頭戍鼓沉沉敲了五記，歸鴉掠過烽燧臺的剪影突然散作漫天墨點(diǎn)。

謝清猗解下腰間玉璜，青玉觸感比往日更灼人，仿佛剛從煅爐里取出的劍胚。

這是桓昭臨行前掰斷的合璜，斷裂處犬牙交錯，像被狼吻撕開的血肉。

"夫人又來看落日了？

"駝背更夫拄著棗木梆子蹭過墻根，殘腿在石板上拖出黏膩水聲。

他原是桓昭麾下老兵，城破時背著主將斷戟爬回江南，如今只剩半截舌頭在嘴里打轉(zhuǎn)："北邙山的收魂鴉...三日不散...夫人該...咳咳..."謝清猗用袖角擦拭玉璜的動作絲毫未滯。

六年來她聽過太多這樣的說辭，從"桓將軍被困白狼塞"到"虎賁營全軍覆沒"，每個傳言都比前一個更詳實(shí)可怖。

她甚至能根據(jù)說客衣袖上的塵土，分辨消息來自淮北驛馬還是江左船夫。

玉璜突然在掌心一跳。

青灰色云母紋路里滲出幽藍(lán)微光，如同月夜下的劍芒流轉(zhuǎn)。

謝清猗本能地攥緊玉璜，斷裂的玉緣刺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痛——就像桓昭掰開玉璜那日，她分明看見丈夫虎口崩裂的血珠墜在青石板上，耳畔卻只回響著玉器碎裂的清鳴。

"此去代郡三千里，璜在如昭在。

"桓昭將陽璜系在她腰間時，玄鐵鱗甲還帶著演武場的溫度。

他總說謝氏女兒該執(zhí)麈尾談玄，不該觸碰這些殺伐之物，卻忘了她自幼隨叔父謝鯤觀星象，早從紫微垣的偏移參透了王朝氣數(shù)。

玉璜的震顫愈發(fā)劇烈，藍(lán)光順著城墻磚縫游走，驚起蟄伏在苔蘚間的流螢。

謝清猗突然想起某個春夜，桓昭握著她的手在沙盤上推演戰(zhàn)局，松脂火把將兩人影子投在牛皮輿圖上，恰似糾纏的雌雄雙劍。

"夫人當(dāng)心！

"更夫的梆子突然砸在腳邊。

西北天際裂開一道赤紅縫隙，仿佛天神揮劍劈開夜幕。

謝清猗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投上城樓，發(fā)間玉簪在罡風(fēng)中錚錚作響，恍如十年前上巳節(jié)初見時的環(huán)佩琳瑯。

那年她執(zhí)麈尾立于謝家畫舫，看桓昭一襲玄袍踏浪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