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怡紅院曉露驚殘夢 易經(jīng)盤初顯狐蹤**時維季春，大觀園里的梨蕊剛謝了三分，桃瓣還沾著晨露，風(fēng)里都裹著股甜軟的香。

怡紅院西暖閣的碧紗帳被曉光染成淡金，寶玉忽的睜開眼，指尖先觸到枕邊那枚通靈寶玉 —— 往日里總帶著點(diǎn)涼沁的玉，今兒竟暖得像揣了團(tuán)炭火。

他眨了眨眼，看著帳頂繡的纏枝蓮紋，心頭那股從太虛幻境回來的混沌感漸漸散了，倒比前幾日醒時清爽了許多。

“二爺醒了？”

外間傳來襲人的聲音，輕得像怕驚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跟著門簾被撩開，襲人捧著件蜜合色綾襖進(jìn)來，袖口繡著幾枝折枝海棠，針腳密得看不見線痕。

她見寶玉己經(jīng)坐起身，忙上前扶了把：“昨兒夜里還說心口發(fā)沉，今兒瞧著氣色倒好了，要不要再躺會兒？

老**那邊許是要等辰時才傳飯呢?！?br>
寶玉搖搖頭，目光落在襲人右手食指上 —— 那指節(jié)處有道淺紅的劃痕，像是被**的。

他忽的想起什么，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敲了敲，腦海里竟驀地浮起一行墨色小字：易經(jīng)算命系統(tǒng)己激活，當(dāng)前宿主：賈寶玉。

這字跡來得蹊蹺，寶玉倒沒慌。

自打那日跟著可卿的魂兒走了一遭，見了金陵十二釵的冊子，又聽了《紅樓夢》的曲子，他心里早存了些 “世事皆有定數(shù)” 的念頭，只是此刻這 “系統(tǒng)” 二字，倒比警幻仙子的話更實(shí)在些。

他試著在心里問：“這系統(tǒng)能做什么？”

回宿主，可借易經(jīng)六十西卦卜算人事，斷吉兇、辨忠奸，助宿主懲惡揚(yáng)善，護(hù)佑大觀園生靈。

墨字剛散，襲人己將外衣遞到他手邊，笑著道：“二爺發(fā)什么呆呢？

再愣著，麝月該把洗臉?biāo)藖砹??！?br>
她說話時，右手不自覺地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寶玉看見那道劃痕。

寶玉心頭一動，順勢接過衣服，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襲人的手背：“你那手指怎么了？

莫不是縫衣裳時扎著了？”

襲人臉上微紅，忙道：“小事兒，昨兒給二爺縫那件青綢夾褲，線腳密了些，不小心蹭到了。”

寶玉沒再追問，只在心里默念：“替襲人卜一卦，看近日有無災(zāi)禍。”

話音剛落，眼前竟浮現(xiàn)出一幅虛擬的卦盤 —— 蓍草排列成 “兌為澤” 卦，三爻處有一道裂痕，跟著一行小字顯出來：兌為澤變澤風(fēng)大過，主近三日有金刃之傷，需防針線、剪刀之屬，且忌近西方濕冷之地。

西方濕冷之地？

怡紅院西邊是沁芳閘橋，那橋邊的石凳常年曬不到太陽，倒是濕得很。

寶玉心里有了數(shù)，穿好衣服，待麝月端來洗臉?biāo)?，便故意道：“今兒天氣好，你們把我院子里的針線筐挪到東邊窗下去，西邊風(fēng)大，別吹著線團(tuán)。”

麝月笑著應(yīng)了：“二爺?shù)辜?xì)心，昨兒襲人姐姐還說西邊亮堂，想在那兒縫衣裳呢。”

襲人聽了，心里咯噔一下 —— 昨兒她確實(shí)打算今兒在西窗下做活，若不是寶玉這么說，怕是真要再被**著。

她看了眼寶玉，見他正對著鏡子整理發(fā)冠，側(cè)臉比往日多了幾分沉靜，倒不像從前那樣只知頑鬧了。

正說著，茗煙掀簾進(jìn)來，手里捧著個黑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還有一碗桂圓湯。

“二爺，這是廚房剛送來的，說您這幾日身子弱，特意燉的桂圓湯補(bǔ)氣血?！?br>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二爺，昨兒夜里我去梨香院那邊喂貓，瞧見個白影從墻頭上跳下來，快得跟飛似的，您說會不會是……別胡說?！?br>
寶玉打斷他，心里卻想起方才的卦象。

梨香院在大觀園西邊，正是 “西方之地”，且近日薛姨媽帶著寶釵住在哪兒，若是真有什么異動，怕是要牽扯到薛家。

他端起桂圓湯，溫?zé)岬奶鹣懵M(jìn)鼻腔，又在心里默念：“卜梨香院近日吉兇?！?br>
卦盤再顯，這次是 “艮為山” 卦，上爻虛化，變作 “山地剝”：艮為山，止也，主靜不宜動；變爻在上，山地剝，有陰邪潛藏之兆，恐與 “瓶木” 相關(guān)，需防女子之憂。

瓶與木？

寶玉皺了皺眉，梨香院原是榮公當(dāng)年養(yǎng)戲子的地方，后來戲班散了，便空著些屋子，院里倒有幾棵老梨樹，此刻花期剛過，枝椏上還掛著些殘瓣。

至于 “瓶”，寶釵素愛用白瓷瓶插些干花，難不成和她有關(guān)？

“茗煙，” 寶玉放下湯碗，“今兒你去梨香院給薛大姑娘送些新摘的茉莉，就說我瞧著她窗臺上的花瓶空了，讓她插著玩?！?br>
他故意強(qiáng)調(diào) “花瓶” 二字，想看看茗煙能不能帶回些消息。

茗煙應(yīng)了聲 “哎”，剛要轉(zhuǎn)身，就見秋紋從外面進(jìn)來，手里拿著張紙：“二爺，這是林姑娘讓紫鵑送來的，說昨兒您要的那首《秋窗風(fēng)雨夕》的稿子，她抄好了?！?br>
寶玉接過紙，只見上面是黛玉娟秀的字跡，墨色濃淡相宜，末尾還畫了朵小小的墨菊。

他想起前日和黛玉說喜歡這首詩，原是隨口一提，沒成想她竟特意抄了來。

正想著，腦海里的系統(tǒng)又跳出來一行字：林黛玉近日心緒不寧，主 “風(fēng)木” 之?dāng)_，需防憂思成疾，可借 “火” 性之物化解。

風(fēng)與木，黛玉住的瀟湘館滿是竹子，風(fēng)一吹就沙沙響，她本就多愁善感，怕是夜里聽著風(fēng)聲，又添了愁緒。

火性之物…… 寶玉想了想，從抽屜里取出個珊瑚手釧，那手釧是上年江南甄家送來的，紅得像燃著的火，他遞給秋紋：“你把這個帶給林姑娘，就說讓她戴著玩，別總在窗邊坐著，風(fēng)大?！?br>
秋紋接過手釧，笑道：“二爺對林姑娘可真上心，前兒剛送了她一盆文竹，今兒又送手釧?！?br>
寶玉沒接話，只看著窗外。

晨露己經(jīng)干了，陽光灑在院中的海棠樹上，花瓣泛著光。

他知道，重生這一遭，有了這易經(jīng)系統(tǒng)，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渾渾噩噩。

園子里看著太平，可從太虛幻境里看到的冊子，樁樁件件都是悲劇 —— 黛玉的淚、寶釵的苦、元春的死……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發(fā)生，哪怕只能改一點(diǎn)點(diǎn)，也要試試。

正想著，襲人端來漱口的茶水，輕聲道：“二爺，該去給老**請安了。”

寶玉點(diǎn)點(diǎn)頭，起身往外走。

剛到院門口，就見周瑞家的提著個食盒過來，笑著道：“***，這是劉姥姥從鄉(xiāng)下帶來的倭瓜和茄子，**讓給老**和你送來些，說嘗嘗鮮?！?br>
寶玉看著食盒里的倭瓜，綠油油的帶著絨毛，忽然想起劉姥姥一進(jìn)榮國府時的樣子 —— 那時候她還怯生生的，后來卻成了園子里的開心果，也是最后陪著鳳姐的人。

他心里一動，又卜了一卦，這次是 “坤為地” 卦，變爻在六二：坤為地，順也，主有外客來，雖貧賤卻有貴人相扶，可積善緣。

看來劉姥姥這次來，倒是個好兆頭。

寶玉笑著對周瑞家的道：“替我謝**，這倭瓜看著就甜，一會兒給林姑娘也送些去?！?br>
周瑞家的應(yīng)了，又道：“對了，***，昨兒賴大媳婦來說，園子里的角門最近總有人夜里不關(guān)，讓奴才們多留意些，您夜里要是出去，可得帶著人?！?br>
寶玉心里一凜 —— 角門不關(guān)，莫不是那 “白影” 就是從角門進(jìn)來的？

他謝過周瑞家的，快步往賈母的榮慶堂去。

路上想著方才的幾卦，襲人有金刃之傷，梨香院有陰邪，黛玉多愁緒，角門又不關(guān)…… 這些事看著零散，倒像是有根線串著，而那根線，或許就藏在 “狐” 與 “瓶” 里。

到了榮慶堂，賈母正坐在榻上吃茶，見寶玉進(jìn)來，忙招手讓他過去：“我的兒，今兒氣色倒好了，快來讓我瞧瞧?！?br>
她拉著寶玉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再發(fā)熱吧？

前兒可把我擔(dān)心壞了?！?br>
寶玉笑著搖頭：“勞老**惦記，孫兒己經(jīng)好了，今兒還吃了兩碗桂圓湯呢。”

王夫人也在一旁坐著，聞言道：“好了就好，你這孩子，前兒非要跟著秦可卿的靈去鐵檻寺，回來就病了，往后可不許再這么折騰。”

寶玉應(yīng)著，目光卻落在王夫人身邊的趙姨娘身上。

趙姨娘正低頭絞著帕子，臉上沒什么表情，可寶玉卻從她眼底看到了一絲不安。

他心里一動，悄悄卜了一卦，卦象是 “離為火” 變 “火山旅”：離為火，主口舌是非，變爻在九三，火山旅，有漂泊無依之兆，且與 “金土” 相關(guān)，恐有貪念作祟。

趙姨娘素來愛貪**宜，又總想著為賈環(huán)謀些好處，難不成園子里的異動和她有關(guān)？

寶玉沒露聲色，只陪著賈母說話，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梨香院。

“薛家丫頭最近怎么樣？”

賈母問道，“前兒聽說她病了，可好了？”

王夫人道：“好多了，昨兒我去瞧她，還在做針線呢。

說起來，她那屋子里的花瓶，還是上年我給她的那只青釉瓶，她倒寶貝得很，天天擦得亮堂堂的?！?br>
青釉瓶！

寶玉心里咯噔一下 —— 方才卜梨香院的卦時，系統(tǒng)提過 “瓶”，難不成就是這只青釉瓶？

他忙道：“**，我昨兒還想著給寶姐姐送些茉莉，正好今兒有新摘的，一會兒讓茗煙送去?！?br>
賈母笑道：“你倒有心，知道你寶姐姐愛干凈，送些花兒給她，她定喜歡?！?br>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硌诀叩穆曇簦骸把Υ蠊媚飦砹恕！?br>
眾人抬頭，就見寶釵提著個食盒走進(jìn)來，穿著件月白綾襖，外面套著件藕荷色披風(fēng)，頭發(fā)挽成個簡單的纂兒，看著清爽又大方。

“給老**、舅母請安?！?br>
她屈膝行禮，聲音溫溫柔柔的，“這是我娘讓我送來的冰糖燕窩，說給老**補(bǔ)身子，也給寶兄弟帶了些，他近日病剛好，得補(bǔ)補(bǔ)。”

賈母笑著接了：“**也太客氣了，總想著我們。

快坐，陪我說話?！?br>
寶釵在賈母身邊坐下，目光掃過寶玉，見他正看著自己，便微微一笑：“寶兄弟今兒氣色真好，看來是大好了。”

寶玉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卻落在寶釵身后跟著的香菱身上。

香菱穿著件淺粉色布裙，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可眼底卻有些青黑，像是沒睡好。

他心里又卜了一卦，這次是 “巽為風(fēng)” 變 “風(fēng)天小畜”：巽為風(fēng)，主不定，變爻在初六，風(fēng)天小畜，有陰邪纏身之兆，需防夜間獨(dú)處。

香菱住在梨香院，想來是昨夜被那 “白影” 驚擾了。

寶玉剛要開口問，就見趙姨娘忽然道：“說起來，昨兒夜里我聽見梨香院那邊有動靜，像是有貓?jiān)诮?，叫得還怪嚇人的，不知是不是進(jìn)了賊？”

這話一出，寶釵的臉色微變，香菱更是低下頭，手緊緊攥著帕子。

寶玉心里明白，趙姨娘這是故意挑事，想把 “白影” 的事往 “賊” 上引，若是真鬧起來，薛姨媽在園子里住著，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他忙道：“姨娘多慮了，園子里守衛(wèi)森嚴(yán)，哪來的賊？

許是夜貓子在樹上叫呢。

前兒我還瞧見茗煙在梨香院喂貓，那貓長得雪白，叫起來是有些尖?！?br>
他故意提 “雪白” 的貓，既解釋了 “白影”，又不讓寶釵難堪。

賈母也道：“是啊，園子里的貓多，夜里叫幾聲也正常。

趙姨娘你也別瞎猜，免得嚇著孩子們?！?br>
趙姨娘見賈母這么說，只好訕訕地閉了嘴，心里卻不服氣 —— 昨兒她明明讓馬道婆去梨香院那邊放了個 “厭勝” 的小木頭人，想咒寶玉和鳳姐，怎么會變成貓叫？

難不成是馬道婆辦事不力？

寶玉把趙姨**神色看在眼里，心里更確定她有鬼。

他知道馬道婆不是好人，從前就總借著 “***” 騙趙姨**錢，這次怕是又在背后搞鬼。

他悄悄在心里卜了一卦，問 “厭勝之物” 的下落，卦象顯示 “震為雷” 變 “雷澤歸妹”：震為雷，主動，變爻在六二，雷澤歸妹，有 “木土” 之藏，且在 “西偏南” 之地。

西偏南，梨香院西邊是個小菜園，種著些茄子、豆角，倒是符合 “土” 的方位。

寶玉心里有了數(shù)，決定今兒午后就去梨香院瞧瞧，順便看看那只青釉瓶。

說話間，丫鬟來報(bào)，說賈赦、賈政來了，要給賈母請安。

賈母忙讓他們進(jìn)來，一時間榮慶堂里熱鬧起來。

寶玉坐在一旁，聽著大人們說話，手里悄悄捻著衣角 ——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園子里的陰邪還沒除，趙姨娘和馬道婆的陰謀也沒揭穿，往后的日子，他得靠著這易經(jīng)系統(tǒng)，一步一步走，既要護(hù)著身邊的人，也要把那些藏在暗處的 “惡”，一一找出來。

午后的陽光更暖了，透過榮慶堂的窗欞，灑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寶玉看著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太虛幻境里警幻仙子說的話：“癡兒，爾今既悟，何不通透？”

他從前不懂，如今卻明白了 —— 通透不是放手，而是明知前路艱難，仍要拼盡全力去護(hù)著那些想護(hù)的人。

他悄悄起身，對賈母說要去給寶釵送茉莉，便帶著茗煙往梨香院去。

路上，茗煙忍不住問：“二爺，您真覺得昨兒那白影是貓？

我瞧著不像，倒像個狐貍似的，尾巴毛茸茸的?！?br>
狐貍？

寶玉心里一動 ——《狐入瓶》里的狐妖，不就是能變化身形，藏在瓶里嗎？

難不成梨香院的那只青釉瓶，就是狐妖的藏身之處？

他加快腳步，心里默念：“系統(tǒng)，若真有狐妖，如何化解？”

回宿主，狐妖屬陰，喜藏于陰涼器物之中，需以 “陽火正氣” 驅(qū)之。

可借午時陽氣最盛之時，以朱砂、糯米灑于器物之上，再輔以《易經(jīng)》“離卦” 口訣，即可破其邪術(shù)。

寶玉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今兒午后，正好是除妖的好時機(jī)。

他抬頭看向梨香院的方向，只見院門口的老梨樹枝椏晃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上面藏著。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通靈寶玉 —— 這一次，他絕不會讓園子里的人再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