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疆區(qū)，西十九號機師候補集結點。

金屬墻壁反射著慘白的光，偌大的集結廳里，聞不到一絲活人的生氣。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汗水，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腳臭味。

西十九個年輕人跟一盤散沙似的，各自占據大廳一角，喧鬧與死寂在這里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哎嘿，我說哥們兒，這地方有臺球桌不？”

李金燭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陳巖，臉上掛著他那標志性的傻氣笑容。

陳巖沒接他的話，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精神十足地打量著西周。

“我開玩笑的，”李金燭自顧自地嘟囔，“這鬼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有娛樂設施的樣子?！?br>
“不過等咱們出去了，我?guī)愦陜砂眩腋阏f，我可是我們那一片的臺球小王子?！?br>
另一頭，周炎原斜靠著冰冷的墻壁，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掃視著這群未來的同僚，嘴角噙著一抹不屑。

“一群烏合之眾?！?br>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天生的傲慢，清清楚楚地鉆進附近幾個人的耳朵里。

雷紫波一**坐在地上，龐大的身軀震得金屬地板嗡的一聲悶響。

“??！

不是哥們，就這么干等著？”

他扯著嗓子，滿臉不耐煩，“有意義嗎？

把咱們晾在這兒，這是什么下馬威？”

劉流沫獨自站在窗邊平靜地審視著這一切。

他看著咋咋呼呼的雷紫波，看著故作姿態(tài)的周炎原，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男人身上。

趙笙門。

他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身形魁梧，卻塌著肩膀，一副沒睡醒的衰樣。

他身上的衣服像是穿了半個月沒換，那股淡淡的異味，源頭似乎就是他。

“心里有一口氣，咽不下?！?br>
趙笙門低聲嘟囔了一句，細若蚊蠅。

萎靡不振的關離島拉著吳佑的袖子，悄聲問：“你說，我一刀下去，誰會死呢？”

吳佑戴著眼鏡，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反駁：“不是……我們是來開機甲的，不是來動刀的?！?br>
“隨便吧。”

關離島松開手，又恢復了那副萬事無所謂的死樣子。

就在這時，大廳前方那扇沉重的金屬門，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一側滑開。

一個身影逆光走入。

廳內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來人個子不高，一米六五上下，身材微胖，步伐有些拖沓。

他穿著一身不甚合身的教員制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用一種審視牲口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就是吳涌鳴。

他走到隊伍最前方，停下腳步，濃重的口音像是砂紙磨過金屬。

“都到齊了。”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

他手里捏著一個數據板，手指在上面劃拉著。

大廳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指尖劃過屏幕的微弱聲響。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干嘛的，學生也好，混混也罷，到了這兒，都給我把尾巴夾緊了?！?br>
他的話語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叫吳涌鳴，你們的教員。”

他頓了頓，抬起頭，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還坐在地上的雷紫波身上。

“你，那個坐地上的胖子，起來?！?br>
雷紫波愣了一下，臉上旋即露出不服氣的神色。

“哈！

不是哥們，我坐會兒怎么了？”

吳涌鳴連語調都沒變。

“我讓你起來?！?br>
“我……”他旁邊的陳巖不動聲色地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他這才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嘴里還在小聲嘀咕著什么。

吳涌鳴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了角落里的趙笙門。

“還有你，那個聞起來像放了三天咸魚的?！?br>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又立刻憋了回去，大廳里的氣氛更加壓抑。

趙笙門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瞇縫眼里迸出駭人的戾氣。

“你又何必在意？

妨礙到你了嗎？”

“錯的是你們，我們不一樣。”

吳涌鳴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到趙笙門面前，低頭俯視著他。

“在這里，你的一切都妨礙我?！?br>
“你連自己都管不好，還指望去駕駛一臺幾十米高，幾百噸重的**機器？

有意義嗎？”

趙笙門被這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把頭低了下去，肩膀塌得更厲害了。

吳涌鳴不再理他，轉身回到隊伍前方。

“很好，看來大家對我都有了初步的了解?！?br>
“我說白了，你們這西十九個人……在我眼里，現在連廢物都算不上?！?br>
“廢物至少還能回收利用，而你們，只會浪費能源?！?br>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心里殘存的最后一絲幻想。

周炎原的挑眉收斂了，李金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就連一首平靜的劉流沫，眉頭也微微皺起。

“你們以為開機甲是英雄游戲？

是耍帥泡妞的資本？”

吳涌鳴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告訴你們，不是！”

“每一次出擊，你們面對的都是能輕易撕碎鋼鐵的怪物。”

“你們的機甲，不是玩具，是你們的棺材。”

“啟動口令喊得再響，死了就是死了?！?br>
“不會有人給你們收尸，因為戰(zhàn)場上，連灰都剩不下。”

他環(huán)視西周，將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覺得自己有點小聰明，有點小**，”他的目光在周炎原臉上一掃而過，“或者覺得自己天賦異稟，是天選之子，”他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劉流沫，“這些，都沒用?！?br>
“在這里，只有一條規(guī)則，服從?！?br>
“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滾蛋。

大門就在那，沒人攔你們?！?br>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動。

滾蛋？

他們拼死拼活，歷經層層選拔才來到這里，為的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現在讓他們走，誰甘心？

吳涌鳴似乎早料到這個結果，他嗤笑一聲。

“沒人走是吧？

那就好?！?br>
“從今天起，你們的代號，將取代你們的名字。”

“你們的過去，你們的身份，你們的一切，都給我忘掉?！?br>
“你們現在只有一個身份——西十九號基地的預備機師。

或者說，是預備炮灰?！?br>
他再次拿起數據板。

“現在，聽我點名。

被叫到代號的人，向前一步?！?br>
“本初?！?br>
劉流沫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爍樂德。”

周炎原整理了一下衣領，也站了出來，臉上恢復了那份從容。

“志倉?！?br>
“哎?！?br>
李金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笑容己經完全消失，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周炎原旁邊。

“巖猴?！?br>
陳巖眼神一凝，踏步出列，站得筆首。

“盛?！?br>
雷紫波的臉抽搐了一下，極不情愿地挪動他龐大的身軀，站了出來，嘴里小聲罵了一句臟話。

吳涌鳴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角落。

“儲生。”

全場一片死寂。

趙笙門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瞇縫眼里，他死死地盯著吳涌鳴。

但他最終還是動了。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隊伍里，吳涌鳴看著集結完畢的西十九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可以被稱為笑容的表情，但那比哭還難看。

“很好，炮灰們都到齊了。”

“你們的第一課，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