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嫂嫂怕我?”
嬌養(yǎng)瘋批權(quán)臣后
裴知晦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沈瓊琚猛地別過臉,不敢與他對視。
“我……冷。”她勉強擠出兩個字。
裴知晦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手腕上的繩索全部解開,然后站起身,伸手想要扶她。
沈瓊琚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
那動作很細微,卻沒能逃過裴知晦的眼睛。
他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嫂嫂怕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沙啞。
沈瓊琚咬緊了唇,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說怕?
怕什么?怕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可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誠實。
她怕,她怕得要死。
祠堂里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良久,裴知晦收回了視線,轉(zhuǎn)身走到祠堂角落,從暗處拖出一個包袱。
“明日午時,族人會來送兄長下葬,下葬之后,他們就會對你動手?!?br>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我不會讓他們把你沉塘?!?br>
沈瓊琚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裴知晦背對著她,將包袱放在供桌上,打開,里面是幾件素凈的衣裳,還有一些碎銀。
“涼州府城,清河街十三號,那是我之前讀書時租的院子,房東是個聾啞老婦,不會多嘴。”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放在包袱上。
“你先去那里避一避,等我處理完家里的事,再去接你?!?br>
沈瓊琚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樣。
上一世,裴知晦恨她。
恨她沒有守住婦道,恨她害死了兄長,恨她讓裴家蒙羞。
可現(xiàn)在……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
裴知晦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垂著眼,盯著那包袱,良久,才緩緩開口。
“兄長死前,讓我照顧好你。”
沈瓊琚的眼眶瞬間紅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最對不住的就是裴知晁。
裴知晁本是鎮(zhèn)北大營里最年輕的千戶,卻在三個月前無故鋃鐺入獄,罪名是通敵叛國。
丈夫的同僚聞修杰找到她說,偷出裴知晁手中的那張畫著機關(guān)神弩的兵器圖紙,他便保她丈夫出獄。
兵器圖紙難道比命重要?
她才成婚三個月,裴知晁是她親自挑選的夫君,她不想失去他,也不想年紀輕輕變成寡婦。
她去求裴老爺子,他卻死活不同意交出圖紙,她便自己去裴知晁書房里偷了一張機關(guān)**的圖紙。
待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滿懷希冀地將圖紙交給聞修杰的第二天,裴知晁便因證據(jù)確鑿而被屈打致死,從入獄到死亡不到十天,死時年僅二十七歲。
官府只送回了衣冠,說**已被處理,連最后一面都未能見到。
當時的她驚覺自己成為了害死丈夫的兇手,害怕又愧疚地在靈堂懺悔。
然而讓沈瓊琚更加害怕的是,聞修杰以她偷出裴家圖紙為威脅,又提出一個條件:
讓她入聞府為妾。
她前世本就是膽小自私之人,既怕聞修杰將偷圖紙的事捅出去,自己也成為泄露軍機之人,性命不保。
又怕此事張揚出去,聲名盡毀不說,裴家人定要殺她為丈夫報仇。
最終,在聞修杰三番兩次的威脅下,她屈服了。
對裴知晁的那點子愧疚,早已被恐懼淹沒,她在裴知晁頭七當晚便進了聞修杰的宅子。
這一進,也就落實了她與聞修杰暗通款曲,共同謀害裴知晁之實。
所以裴知晦官拜宰輔之后第一個收拾的就是聞家和她這個前嫂嫂。
“而且,”裴知晦的聲音低了幾許,“我知道你之前去聞府,是為了救兄長。”
“你一心為了兄長,卻被他欺負了,是我沒用。”
他轉(zhuǎn)過身,那雙黑眸直直地看向她,眼底是堅定的光。
“嫂嫂,你不該為此受罰?!?br>
沈瓊琚的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這個赤誠的少年,在上一世竟然被逼成一個被仇恨蒙蔽雙眼的瘋子。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怪誰。
她哽咽著,“你一定要小心聞修杰,他……”
裴知晦打斷她,語氣里透著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我會留下來與他周旋。”
“但你不能留?!?br>
他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陰郁。
沈瓊琚的心一緊。
“我在門外,聽到了一些?!迸嶂匏坪蹩创┝怂囊苫?,淡淡地說,“聞修杰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嫂嫂,你離他遠一點?!?br>
說完,他將包袱遞到她面前。
“天亮之前,你必須離開。我已經(jīng)打點好了后門的守衛(wèi),他會放你出去。”
“記住,去涼州府城,清河街十三號。”
“不要隨意離開,等我把家里的事情解決好,再去接嫂嫂回家?!?br>
他說得很輕,卻莫名地讓沈瓊琚心頭一顫。
她接過包袱,指尖碰到他的手時,那股本能的戰(zhàn)栗又涌了上來。
她不自覺縮回手。
裴知晦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裴知晦?!?br>
沈瓊琚突然叫住他,“……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裴知晦微微一頓。
他推開門,夜色涌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你是我嫂嫂?!?br>
“我保護你,天經(jīng)地義。”
天將擦亮。
沈瓊琚換上包袱里的衣裳,將頭發(fā)簡單地挽起,趁著夜深人靜,悄悄摸到了后門。
守門的仆人果然不在。
她推開門,就看到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靜靜停駐。
車夫是個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見她出來,只微微點了點頭,便示意她上車。
回頭看了一眼裴家的宅院,便立刻上了馬車。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后不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
那人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跑?”
“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br>
他舔了一口手背上還在滲血的牙印,眼底閃過一絲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