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覆青囊
青囊計
永熙十西年的雪，下得格外暴虐。
鵝毛般的雪片被朔風(fēng)卷著，狠狠砸向刑場黑壓壓的人群，也砸在沈青黛單薄僵硬的肩頭。
寒意早己浸透骨髓，可她感覺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死死盯在刑臺中央那個跪著的身影上。
她的父親：沈巍。
曾經(jīng)名動京華、仁心濟(jì)世的神醫(yī)沈巍，此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身板依舊挺得筆首。
花白的頭發(fā)被雪染得更白，散亂地貼在臉頰。
劊子手抱著鬼頭刀，刀鋒在灰暗天光下泛著慘白的冷芒。
“時辰到——行刑！”
監(jiān)斬官冰冷的聲音刺破風(fēng)雪。
沈青黛的瞳孔驟然縮緊，喉嚨里涌上一股濃烈的腥甜，被她死死咽下。
指甲早己深深嵌入掌心，掐出血痕，卻絲毫不及心頭被撕裂的萬分之一痛。
刀光落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抹刺目的紅，在漫天素白中驟然迸開，像一朵絕望綻放的彼岸花。
滾燙的血珠甚至有幾滴濺落在最前排看客的臉上，旋即被冰冷的雪花覆蓋、凍結(jié)。
人群爆發(fā)出壓抑的驚呼和抽泣聲。
沈青黛眼前陣陣發(fā)黑，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紅和父親最后望向她這邊時，那一眼復(fù)雜到極致的凝視——有訣別，有擔(dān)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無聲的囑托。
就在父親頭顱落地的剎那，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裹挾著一絲微弱卻熟悉的內(nèi)力，精準(zhǔn)地穿過攢動的人頭和紛飛的雪幕，“噗”地一聲，悄無聲息地釘入沈青黛緊握的拳縫邊緣。
冰涼的觸感刺入皮肉。
她猛地攥緊拳頭，將那枚染著父親溫?zé)狨r血的細(xì)長銀針?biāo)浪滥笞 ?br>
針尾熟悉的螺旋紋路硌著掌心，帶來鉆心的疼和唯一真實的依靠。
風(fēng)雪呼嘯，刑場上猩紅的血迅速被新雪覆蓋，連同那顆曾經(jīng)溫和睿智的頭顱。
人群帶著滿的驚悸和茶余飯后的談資，開始騷動著散去。
沈青黛像一尊被遺忘的雪人，僵立在原地。
首到刑場空無一人，只剩下呼嘯的風(fēng)和覆蓋一切的茫茫白雪，她才緩緩攤開手掌。
染血的銀針靜靜躺在掌心。
眼前模糊的景象瞬間被撕裂，另一個溫暖明亮的世界強(qiáng)行擠入腦?！柟馔高^糊著素紗的雕花木窗，暖融融地灑在“仁濟(jì)堂”潔凈的診室里。
空氣里彌漫著甘草、當(dāng)歸混合著新曬書卷的獨特氣息。
父親沈巍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lán)長衫，正低頭為一個哇哇大哭的孩童把脈，花白的胡子隨著他溫和的低語輕輕顫動：“莫怕莫怕，小蟲蟲咬的，沈爺爺給你開點甜甜的藥，趕跑它……”孩童的母親連聲道謝，感激涕零。
診室外，候診的病人安靜有序，鄰里街坊熟稔地打著招呼。
那是沈青黛十六年人生里，最安穩(wěn)、最踏實的底色。
畫面驟然破碎、扭曲，被猙獰的侍衛(wèi)和內(nèi)監(jiān)尖利的嗓音取代！
“奉旨查抄！
罪醫(yī)沈巍，謀害皇嗣，證據(jù)確鑿！
拿下！”
錦衣衛(wèi)迅猛地沖入仁濟(jì)堂，打翻藥柜，撕毀典籍。
父親被粗暴地鎖上鐐銬拖走，他掙扎著回頭，嘶吼的聲音被淹沒在砸碎瓶罐的刺耳聲響里：“青黛！
藥渣！
他們動了藥渣！
是構(gòu)陷！
構(gòu)陷啊...！”
那嘶吼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與刑場上頭顱落地的悶響重疊在一起。
構(gòu)陷！
父親被扣上“謀害皇嗣”的滔天罪名，只因那位備受恩寵的玉妃娘娘小產(chǎn)后，在父親開出的安胎藥藥渣里，被“發(fā)現(xiàn)”了致命的紅花和麝香！
父親百口莫辯，一夜之間，神醫(yī)淪為階下死囚。
寒風(fēng)夾著雪粒子，狠狠抽打在沈青黛臉上，帶來尖銳的刺痛，也讓她從撕裂的回憶中徹底清醒。
她最后看了一眼刑臺上那片被雪半掩的暗紅污跡，仿佛要將這刺骨的仇恨烙印在靈魂深處。
然后，她猛地轉(zhuǎn)身，裹緊身上單薄的舊棉衣，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擠出麻木散去的人群，朝著城南家的方向狂奔。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整個京城掩埋。
推開那扇熟悉的、此刻卻冰冷死寂的院門，屬于“仁濟(jì)堂”的匾額歪斜地掛著，覆蓋著厚厚的雪。
院子里一片狼藉，被錦衣衛(wèi)翻檢過的藥柜、碾槽、曬藥的笸籮散落各處，覆蓋著積雪，如同巨大的墳塋。
家，己經(jīng)沒了。
沈青黛沒有哭。
眼淚早在刑場上就流干了。
她走進(jìn)父親的書房，點燃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她找出父親珍藏的那本《青囊秘要》，指尖眷戀地?fù)徇^書頁上父親雋永的批注。
然后，她拿起書，毫不猶豫地伸向跳躍的燈焰。
火舌開始燃燒泛黃的紙頁，迅速蔓延開來。
沈青黛拿著燃燒書，走到院中，將燃燒的書冊扔向散落滿地的醫(yī)書、藥方、脈案。
火苗遇到干燥的紙張和木器，轟然一聲爆燃開來！
橘紅的火焰沖天而起，瘋狂吞噬著沈家三代行醫(yī)積攢的所有心血，吞噬著沈青黛僅存的溫暖過往。
灼熱的氣浪撲在臉上，映照著她蒼白如雪的面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沒有悲傷，只有一片焚燒殆盡的死寂和某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火光在瞳孔深處跳躍，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藥房。
刺鼻的藥味混合著灰塵撲面而來。
她走向角落的藥柜，拉開幾個抽屜，取出幾味藥材：一小塊劇毒的烏頭根莖，一把茜草根，還有一小瓶氣味濃烈的蓖麻油。
她走到水盆邊，看著水中倒影里自己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
這張臉，是父親的延續(xù)，也是此刻最大的危險和拖累。
深吸一口氣，沈青黛眼中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用搗藥杵將烏頭塊和茜草根用力搗爛，混入粘稠的蓖麻油，調(diào)成一碗散發(fā)著怪異刺鼻氣味的黑紫色藥泥。
沒有絲毫停頓，她伸出左手食指，狠狠蘸了一大坨黏膩滾燙的藥泥，然后，帶著自毀的狠厲，猛地將藥泥涂抹在左側(cè)顴骨至耳根處！
“滋...”皮肉接觸劇毒藥泥的瞬間，一股鉆心蝕骨的劇痛猛地炸開！
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臉上！
皮膚立刻發(fā)出輕微的灼燒聲，迅速紅腫、發(fā)黑，冒出細(xì)小的、帶著詭異紫色的水泡。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關(guān)死死咬住下唇，瞬間鮮血淋漓。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右手死死**地面，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
冷汗如雨，浸透單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臉上火燒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痛才稍稍緩解，變成一種持續(xù)的悶痛和灼熱。
沈青黛顫抖著摸向水盆。
水面倒映出一張慘不忍睹的臉。
左側(cè)臉頰，顴骨下方到耳根，一**皮膚呈現(xiàn)出猙獰的紫黑色，腫脹不堪，布滿了破裂的水泡和滲出的黃水，邊緣還在微微潰爛，丑陋得如同被惡鬼啃噬過。
原本清秀的容顏被徹底摧毀，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恐怖疤痕。
毀容之痛，痛徹心扉。
但她看著水中的倒影，嘴角卻極其扭曲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比哭更慘烈的弧度。
眼中燃燒的，是比院中烈焰更熾烈的復(fù)仇之火。
“爹…”嘶啞的聲音在空寂的藥房里響起，帶著血沫，“等著我?！?br>
她艱難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雪中熊熊燃燒、即將化為灰燼的家園和所有過往。
火光映照著半邊完好、半邊如同惡鬼的臉，投下?lián)u曳而巨大的陰影。
推開沉重破敗的院門，沈青黛再次踏入漫天風(fēng)雪。
寒風(fēng)卷著雪片，撲打在她滾燙潰爛的臉頰上，帶來一陣陣**交織的刺痛。
她攏了攏破舊的衣襟，將頭上那頂遮住大半臉頰的破舊氈帽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目標(biāo)清晰：紫禁城，浣衣局。
她不再回頭，一步一步，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那座吞噬了父親，也即將吞噬她的巨大牢籠走去。
單薄的身影在風(fēng)雪中搖晃，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
腳印深深淺淺地留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的風(fēng)雪覆蓋。
天地蒼茫，只剩下她踽踽獨行的背影，和懷中那枚染血銀針的冰冷觸感。
前路，唯有深宮埋骨。
鵝毛般的雪片被朔風(fēng)卷著，狠狠砸向刑場黑壓壓的人群，也砸在沈青黛單薄僵硬的肩頭。
寒意早己浸透骨髓，可她感覺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死死盯在刑臺中央那個跪著的身影上。
她的父親：沈巍。
曾經(jīng)名動京華、仁心濟(jì)世的神醫(yī)沈巍，此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身板依舊挺得筆首。
花白的頭發(fā)被雪染得更白，散亂地貼在臉頰。
劊子手抱著鬼頭刀，刀鋒在灰暗天光下泛著慘白的冷芒。
“時辰到——行刑！”
監(jiān)斬官冰冷的聲音刺破風(fēng)雪。
沈青黛的瞳孔驟然縮緊，喉嚨里涌上一股濃烈的腥甜，被她死死咽下。
指甲早己深深嵌入掌心，掐出血痕，卻絲毫不及心頭被撕裂的萬分之一痛。
刀光落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抹刺目的紅，在漫天素白中驟然迸開，像一朵絕望綻放的彼岸花。
滾燙的血珠甚至有幾滴濺落在最前排看客的臉上，旋即被冰冷的雪花覆蓋、凍結(jié)。
人群爆發(fā)出壓抑的驚呼和抽泣聲。
沈青黛眼前陣陣發(fā)黑，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紅和父親最后望向她這邊時，那一眼復(fù)雜到極致的凝視——有訣別，有擔(dān)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無聲的囑托。
就在父親頭顱落地的剎那，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裹挾著一絲微弱卻熟悉的內(nèi)力，精準(zhǔn)地穿過攢動的人頭和紛飛的雪幕，“噗”地一聲，悄無聲息地釘入沈青黛緊握的拳縫邊緣。
冰涼的觸感刺入皮肉。
她猛地攥緊拳頭，將那枚染著父親溫?zé)狨r血的細(xì)長銀針?biāo)浪滥笞 ?br>
針尾熟悉的螺旋紋路硌著掌心，帶來鉆心的疼和唯一真實的依靠。
風(fēng)雪呼嘯，刑場上猩紅的血迅速被新雪覆蓋，連同那顆曾經(jīng)溫和睿智的頭顱。
人群帶著滿的驚悸和茶余飯后的談資，開始騷動著散去。
沈青黛像一尊被遺忘的雪人，僵立在原地。
首到刑場空無一人，只剩下呼嘯的風(fēng)和覆蓋一切的茫茫白雪，她才緩緩攤開手掌。
染血的銀針靜靜躺在掌心。
眼前模糊的景象瞬間被撕裂，另一個溫暖明亮的世界強(qiáng)行擠入腦?！柟馔高^糊著素紗的雕花木窗，暖融融地灑在“仁濟(jì)堂”潔凈的診室里。
空氣里彌漫著甘草、當(dāng)歸混合著新曬書卷的獨特氣息。
父親沈巍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lán)長衫，正低頭為一個哇哇大哭的孩童把脈，花白的胡子隨著他溫和的低語輕輕顫動：“莫怕莫怕，小蟲蟲咬的，沈爺爺給你開點甜甜的藥，趕跑它……”孩童的母親連聲道謝，感激涕零。
診室外，候診的病人安靜有序，鄰里街坊熟稔地打著招呼。
那是沈青黛十六年人生里，最安穩(wěn)、最踏實的底色。
畫面驟然破碎、扭曲，被猙獰的侍衛(wèi)和內(nèi)監(jiān)尖利的嗓音取代！
“奉旨查抄！
罪醫(yī)沈巍，謀害皇嗣，證據(jù)確鑿！
拿下！”
錦衣衛(wèi)迅猛地沖入仁濟(jì)堂，打翻藥柜，撕毀典籍。
父親被粗暴地鎖上鐐銬拖走，他掙扎著回頭，嘶吼的聲音被淹沒在砸碎瓶罐的刺耳聲響里：“青黛！
藥渣！
他們動了藥渣！
是構(gòu)陷！
構(gòu)陷啊...！”
那嘶吼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與刑場上頭顱落地的悶響重疊在一起。
構(gòu)陷！
父親被扣上“謀害皇嗣”的滔天罪名，只因那位備受恩寵的玉妃娘娘小產(chǎn)后，在父親開出的安胎藥藥渣里，被“發(fā)現(xiàn)”了致命的紅花和麝香！
父親百口莫辯，一夜之間，神醫(yī)淪為階下死囚。
寒風(fēng)夾著雪粒子，狠狠抽打在沈青黛臉上，帶來尖銳的刺痛，也讓她從撕裂的回憶中徹底清醒。
她最后看了一眼刑臺上那片被雪半掩的暗紅污跡，仿佛要將這刺骨的仇恨烙印在靈魂深處。
然后，她猛地轉(zhuǎn)身，裹緊身上單薄的舊棉衣，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擠出麻木散去的人群，朝著城南家的方向狂奔。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整個京城掩埋。
推開那扇熟悉的、此刻卻冰冷死寂的院門，屬于“仁濟(jì)堂”的匾額歪斜地掛著，覆蓋著厚厚的雪。
院子里一片狼藉，被錦衣衛(wèi)翻檢過的藥柜、碾槽、曬藥的笸籮散落各處，覆蓋著積雪，如同巨大的墳塋。
家，己經(jīng)沒了。
沈青黛沒有哭。
眼淚早在刑場上就流干了。
她走進(jìn)父親的書房，點燃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她找出父親珍藏的那本《青囊秘要》，指尖眷戀地?fù)徇^書頁上父親雋永的批注。
然后，她拿起書，毫不猶豫地伸向跳躍的燈焰。
火舌開始燃燒泛黃的紙頁，迅速蔓延開來。
沈青黛拿著燃燒書，走到院中，將燃燒的書冊扔向散落滿地的醫(yī)書、藥方、脈案。
火苗遇到干燥的紙張和木器，轟然一聲爆燃開來！
橘紅的火焰沖天而起，瘋狂吞噬著沈家三代行醫(yī)積攢的所有心血，吞噬著沈青黛僅存的溫暖過往。
灼熱的氣浪撲在臉上，映照著她蒼白如雪的面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沒有悲傷，只有一片焚燒殆盡的死寂和某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火光在瞳孔深處跳躍，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藥房。
刺鼻的藥味混合著灰塵撲面而來。
她走向角落的藥柜，拉開幾個抽屜，取出幾味藥材：一小塊劇毒的烏頭根莖，一把茜草根，還有一小瓶氣味濃烈的蓖麻油。
她走到水盆邊，看著水中倒影里自己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
這張臉，是父親的延續(xù)，也是此刻最大的危險和拖累。
深吸一口氣，沈青黛眼中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她用搗藥杵將烏頭塊和茜草根用力搗爛，混入粘稠的蓖麻油，調(diào)成一碗散發(fā)著怪異刺鼻氣味的黑紫色藥泥。
沒有絲毫停頓，她伸出左手食指，狠狠蘸了一大坨黏膩滾燙的藥泥，然后，帶著自毀的狠厲，猛地將藥泥涂抹在左側(cè)顴骨至耳根處！
“滋...”皮肉接觸劇毒藥泥的瞬間，一股鉆心蝕骨的劇痛猛地炸開！
像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臉上！
皮膚立刻發(fā)出輕微的灼燒聲，迅速紅腫、發(fā)黑，冒出細(xì)小的、帶著詭異紫色的水泡。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關(guān)死死咬住下唇，瞬間鮮血淋漓。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右手死死**地面，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
冷汗如雨，浸透單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臉上火燒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痛才稍稍緩解，變成一種持續(xù)的悶痛和灼熱。
沈青黛顫抖著摸向水盆。
水面倒映出一張慘不忍睹的臉。
左側(cè)臉頰，顴骨下方到耳根，一**皮膚呈現(xiàn)出猙獰的紫黑色，腫脹不堪，布滿了破裂的水泡和滲出的黃水，邊緣還在微微潰爛，丑陋得如同被惡鬼啃噬過。
原本清秀的容顏被徹底摧毀，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恐怖疤痕。
毀容之痛，痛徹心扉。
但她看著水中的倒影，嘴角卻極其扭曲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比哭更慘烈的弧度。
眼中燃燒的，是比院中烈焰更熾烈的復(fù)仇之火。
“爹…”嘶啞的聲音在空寂的藥房里響起，帶著血沫，“等著我?！?br>
她艱難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雪中熊熊燃燒、即將化為灰燼的家園和所有過往。
火光映照著半邊完好、半邊如同惡鬼的臉，投下?lián)u曳而巨大的陰影。
推開沉重破敗的院門，沈青黛再次踏入漫天風(fēng)雪。
寒風(fēng)卷著雪片，撲打在她滾燙潰爛的臉頰上，帶來一陣陣**交織的刺痛。
她攏了攏破舊的衣襟，將頭上那頂遮住大半臉頰的破舊氈帽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目標(biāo)清晰：紫禁城，浣衣局。
她不再回頭，一步一步，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那座吞噬了父親，也即將吞噬她的巨大牢籠走去。
單薄的身影在風(fēng)雪中搖晃，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
腳印深深淺淺地留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的風(fēng)雪覆蓋。
天地蒼茫，只剩下她踽踽獨行的背影，和懷中那枚染血銀針的冰冷觸感。
前路，唯有深宮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