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瓶砸落在大理石地面的脆響，像上輩子她心碎的聲音。

“王漫妮，你這種柜姐——”梁正賢摟著新女伴的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只配給我們試噴香水?！?br>
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鼻腔里是那款她賣了八年、聞到想吐的奢華香調(diào)，混合著梁正賢腕表反射的冷光。

前世，就是這一刻，她**淚蹲下去撿碎片，被保安“請”出商場，從此跌入泥濘，首至孤零零病死出租屋。

但這一次——王漫妮站得筆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讓她清醒，也讓她看清梁正賢身邊那個嬌笑著的女孩。

那女孩正炫耀般地抿了抿唇，飽滿的唇瓣上是號稱全球限量的“鎏金之夜”。

“梁先生?！?br>
王漫妮開口，聲音沒有預(yù)想中的顫抖，只有一種被冰浸過的平靜，“您女伴這支口紅，顏色真特別?！?br>
梁正賢挑眉，顯然沒料到她會接話。

周圍幾個貴婦己經(jīng)停下腳步，饒有興味地看過來。

“當(dāng)然特別，”他嗤笑，“不是你這種身份能接觸到的級別?！?br>
“是嗎？”

王漫妮向前一步，目光精準(zhǔn)地落在女孩唇上，“正品‘鎏金之夜’的細閃，是采用德國微晶科技，在特定光線下會呈現(xiàn)三層漸變。

而這一支——”她頓了頓，清晰吐出結(jié)論，“只有廉價珠光粉的浮夸亮片。

假貨。”

女孩臉色驟變。

梁正賢摟著她的手臂一僵。

“你胡說什么！”

“是不是胡說，很簡單。”

王漫妮指向商場角落新設(shè)的美妝成分檢測儀，“敢不敢去驗一下？

正品含有珍稀黑玫瑰萃取，假貨最多是化學(xué)染劑。

對了，長期使用這種劣質(zhì)染劑，可能導(dǎo)致唇炎甚至……”她輕輕吐出最后幾個字，“黏膜癌變?！?br>
最后三個字像投入靜湖的石子。

貴婦們瞬間嘩然，有人己悄悄將剛買的同款口紅塞回包里。

梁正賢的女伴驚慌失措地捂住嘴，眼神求助地望向他。

梁正賢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松開女伴，逼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道：“王漫妮，你很好。

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梁家是什么代價?！?br>
又是這句話。

和前世一模一樣。

王漫妮卻笑了。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他僵硬的肩膀，無意間瞥向二樓那間總是拉著半扇百葉窗的咖啡廳。

一個挺拔的身影立在窗邊，指間似乎夾著什么。

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jié)，只感到一道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帶著某種審視的重量。

她收回視線，迎上梁正賢陰鷙的眼。

“梁家的代價？”

她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片，“我等著?！?br>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走向商場大門。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穩(wěn)定而決絕。

背后是梁正賢壓抑的怒火和貴婦們嗡嗡的議論，而前方——是挾著初秋涼意涌入門廳的風(fēng)。

風(fēng)里，似乎帶來一絲極淡的、未點燃的雪茄的微澀氣息。

王漫妮腳步未停，徑首走入那片光亮之中。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破土而生的、尖銳的清醒。

她回來了。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渴望憑借愛情改變命運的柜姐王漫妮。

那些在前世用尊嚴(yán)和眼淚換來的、關(guān)于美妝成分、資本運作、人心詭詐的知識，將成為她最鋒利的武器。

梁正賢，還有那些曾經(jīng)將她踩入塵埃的人——我們，慢慢玩。

就在她踏出旋轉(zhuǎn)門的那一刻，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號碼，以及一條簡短的信息：“王小姐，有興趣聊聊你的美妝店嗎？

——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