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
我在現(xiàn)代修文物，大佬們追著求
冰冷的熒光燈管懸在天花板上，嗡嗡低鳴，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毒蜂。
空氣里浮動著新地毯刺鼻的化學氣味，混合著某種昂貴的、試圖掩蓋一切的木質(zhì)香氛。
我僵在寬大的扶手椅里，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死死抵著冰涼的實木扶手，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視線所及，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鋼鐵的巨獸在縱橫交錯的道路上無聲奔流，閃爍的霓虹光怪陸離，將墨藍色的夜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墻壁上懸掛著巨大的、色彩艷麗到失真的幾何圖形，扭曲著，壓迫著神經(jīng)。
這不是臨安。
沒有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沒有青石板路盡頭傳來的悠揚更樓，沒有那彌漫在宮墻內(nèi)、帶著陳舊書卷和沉水香氣的熟悉味道。
這里是哪里？
頭顱深處猛地一陣鉆痛，無數(shù)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撞進來。
破碎的畫面：一個叫蘇硯心的女人，年輕的歷史學家，海歸博士，在“云城博物院”任職，刻板、嚴謹，醉心于故紙堆。
另一個畫面：南宋宮苑，金碧輝煌的藻井下，我——司寶女官柳明璃，指尖拂過內(nèi)府珍藏的越窯秘色瓷，冰涼的觸感，溫潤的光澤……然后是混亂的尖叫，刺目的強光，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硯心？
蘇博士？”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關切和一絲催促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我猛地回過神，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穿著剪裁精良灰色套裙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寫著“學術部 張主任”。
她正用一種混合著疑惑和輕微責備的目光看著我，眼神示意我看向前方。
巨大的環(huán)形會議桌中央，光線聚焦處，一只玉壺春瓶正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鋪著墨綠色天鵝絨的底座上。
瓶身修長，線條流暢溫婉，釉色是典型的汝窯天青，溫潤如玉，釉面上幾道細密的開片紋路，如同冰面自然皸裂。
博物院院長陳啟明站在旁邊，紅光滿面，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諸位請看，這件藏品，正是我們此次展覽的重中之重！
經(jīng)多位權威專家反復鑒定，確認為北宋汝窯巔峰之作，天青釉玉壺春瓶！
其釉色之純正，開片之自然……”他口若懸河，**洋溢地講述著這件“國寶”的來歷、價值、藝術成就。
周圍坐滿了衣著光鮮、神情專注的男男**，大多是院里的領導、資深研究員，還有幾位明顯是贊助商模樣的人物，頻頻點頭，眼中流露出贊嘆和滿意。
我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那只瓶子上。
作為司寶女官，經(jīng)手過無數(shù)內(nèi)府珍瓷，對汝窯的氣息、釉光、胎骨……早己刻入骨髓。
眼前這只瓶，那天青釉色乍看溫潤，細品之下卻浮著一層過于明亮的賊光，少了幾分內(nèi)斂的寶光；瓶腹處幾道開片紋路，走向刻意，邊緣過于清晰銳利，失卻了天然冰裂那種渾然天成的疏朗氣韻。
更深處，一種極其微弱、非金非石的異樣質(zhì)感，隱隱透過視覺傳遞過來。
不對勁。
就在我指尖無意識蜷緊，試圖抓住腦中那縷飄忽的違和感時，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如同淬了冰的針，毫無預兆地刺入我的腦海深處：檢測到目標：玉壺春瓶。
材質(zhì)分析：主體成分為現(xiàn)代高嶺土，輔料含微量工業(yè)氧化鈷。
燒制溫度：約1280攝氏度。
判定：現(xiàn)代仿品（高仿）。
作偽手法：酸蝕開片，低溫復燒增光。
年代：距今約10年。
聲音戛然而止，留下死寂般的回響。
贗品？
現(xiàn)代高仿？
心臟驟然沉入冰窟，隨即又被一股荒謬的怒火點燃。
我大宋內(nèi)府珍藏無數(shù)，何曾容得下這等拙劣的欺世盜名之物？
陳啟明院長那志得意滿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樣令人作嘔。
“……這件玉壺春瓶，將是我們‘宋韻風華’特展的靈魂所在！
它完美地體現(xiàn)了宋代瓷器‘雨過天青云**’的審美極致，其價值……”價值？
一個精心偽造的騙局，也配談價值？
一股源自柳明璃骨子里的執(zhí)拗和屬于司寶女官的尊嚴猛地沖上頭頂。
不能忍！
絕不能！
幾乎是本能驅使，在陳院長話音未落、眾人還沉浸在對“國寶”的驚嘆中時，我霍然站起。
動作太急，沉重的實木座椅腿刮擦光潔的地板，發(fā)出刺耳的“吱嘎——”一聲，瞬間撕裂了會場刻意營造的肅穆氛圍。
所有的目光，驚愕的、疑惑的、不滿的、好奇的，如同無數(shù)道探照燈，齊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空氣凝滯。
陳院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擰起，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被打斷的不悅和警告：“蘇博士？
你有什么問題？”
我沒有看他。
目光只牢牢釘在那只玉壺春瓶上。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我繞過身前的椅子，一步一步走向展廳中央，走向那只聚光燈下的贗品。
高跟鞋敲擊著光潔堅硬的地磚，發(fā)出清脆、孤絕的回響，每一步都像踏在懸崖邊緣。
“蘇硯心！
你做什么？”
張主任的聲音帶著驚惶的顫音，試圖阻止。
我充耳不聞。
走到展臺前，站定。
離得近了，那瓶身上所謂的“冰裂紋”在強光下更是纖毫畢現(xiàn)。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眾人屏息的死寂中，極其緩慢、極其精準地，輕輕拂過瓶身腹部一道最為顯眼的開片紋路。
冰涼的釉面觸感傳來，但指尖感受到的，卻并非天然開片應有的那種溫潤中帶著微妙起伏的肌理。
指尖下傳來的，是一種被強行腐蝕后的、過于規(guī)整的凹陷，邊緣帶著一種人工雕琢的刻意感。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道紋路的瞬間，腦海深處轟然炸開！
不屬于蘇硯心的記憶碎片，帶著強烈的情緒洪流，排山倒海般涌入——那是屬于柳明璃的，深埋于南宋內(nèi)府庫房中的記憶！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穿著灰色內(nèi)侍服飾、眼神閃爍的匠人，正偷偷用一支細小的毛筆，蘸取一種散發(fā)著刺鼻酸味的黑色液體，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一件新燒制好的青瓷瓶釉面上……釉面在酸液作用下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然后被快速浸入清水中……再送入窯爐低溫烘烤……最后，一件帶著“天然”開片、釉光賊亮的“古瓷”誕生了……“假的?！?br>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澀，卻像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引爆了整個會場。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嘩然和倒抽冷氣的聲音。
“蘇硯心！
你胡說什么！”
陳院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怒不可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權威被公然挑釁的暴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有什么證據(jù)！”
“證據(jù)？”
空氣里浮動著新地毯刺鼻的化學氣味，混合著某種昂貴的、試圖掩蓋一切的木質(zhì)香氛。
我僵在寬大的扶手椅里，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死死抵著冰涼的實木扶手，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視線所及，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鋼鐵的巨獸在縱橫交錯的道路上無聲奔流，閃爍的霓虹光怪陸離，將墨藍色的夜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墻壁上懸掛著巨大的、色彩艷麗到失真的幾何圖形，扭曲著，壓迫著神經(jīng)。
這不是臨安。
沒有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沒有青石板路盡頭傳來的悠揚更樓，沒有那彌漫在宮墻內(nèi)、帶著陳舊書卷和沉水香氣的熟悉味道。
這里是哪里？
頭顱深處猛地一陣鉆痛，無數(shù)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撞進來。
破碎的畫面：一個叫蘇硯心的女人，年輕的歷史學家，海歸博士，在“云城博物院”任職，刻板、嚴謹，醉心于故紙堆。
另一個畫面：南宋宮苑，金碧輝煌的藻井下，我——司寶女官柳明璃，指尖拂過內(nèi)府珍藏的越窯秘色瓷，冰涼的觸感，溫潤的光澤……然后是混亂的尖叫，刺目的強光，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硯心？
蘇博士？”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關切和一絲催促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我猛地回過神，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穿著剪裁精良灰色套裙的中年女人，胸牌上寫著“學術部 張主任”。
她正用一種混合著疑惑和輕微責備的目光看著我，眼神示意我看向前方。
巨大的環(huán)形會議桌中央，光線聚焦處，一只玉壺春瓶正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鋪著墨綠色天鵝絨的底座上。
瓶身修長，線條流暢溫婉，釉色是典型的汝窯天青，溫潤如玉，釉面上幾道細密的開片紋路，如同冰面自然皸裂。
博物院院長陳啟明站在旁邊，紅光滿面，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諸位請看，這件藏品，正是我們此次展覽的重中之重！
經(jīng)多位權威專家反復鑒定，確認為北宋汝窯巔峰之作，天青釉玉壺春瓶！
其釉色之純正，開片之自然……”他口若懸河，**洋溢地講述著這件“國寶”的來歷、價值、藝術成就。
周圍坐滿了衣著光鮮、神情專注的男男**，大多是院里的領導、資深研究員，還有幾位明顯是贊助商模樣的人物，頻頻點頭，眼中流露出贊嘆和滿意。
我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那只瓶子上。
作為司寶女官，經(jīng)手過無數(shù)內(nèi)府珍瓷，對汝窯的氣息、釉光、胎骨……早己刻入骨髓。
眼前這只瓶，那天青釉色乍看溫潤，細品之下卻浮著一層過于明亮的賊光，少了幾分內(nèi)斂的寶光；瓶腹處幾道開片紋路，走向刻意，邊緣過于清晰銳利，失卻了天然冰裂那種渾然天成的疏朗氣韻。
更深處，一種極其微弱、非金非石的異樣質(zhì)感，隱隱透過視覺傳遞過來。
不對勁。
就在我指尖無意識蜷緊，試圖抓住腦中那縷飄忽的違和感時，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如同淬了冰的針，毫無預兆地刺入我的腦海深處：檢測到目標：玉壺春瓶。
材質(zhì)分析：主體成分為現(xiàn)代高嶺土，輔料含微量工業(yè)氧化鈷。
燒制溫度：約1280攝氏度。
判定：現(xiàn)代仿品（高仿）。
作偽手法：酸蝕開片，低溫復燒增光。
年代：距今約10年。
聲音戛然而止，留下死寂般的回響。
贗品？
現(xiàn)代高仿？
心臟驟然沉入冰窟，隨即又被一股荒謬的怒火點燃。
我大宋內(nèi)府珍藏無數(shù)，何曾容得下這等拙劣的欺世盜名之物？
陳啟明院長那志得意滿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樣令人作嘔。
“……這件玉壺春瓶，將是我們‘宋韻風華’特展的靈魂所在！
它完美地體現(xiàn)了宋代瓷器‘雨過天青云**’的審美極致，其價值……”價值？
一個精心偽造的騙局，也配談價值？
一股源自柳明璃骨子里的執(zhí)拗和屬于司寶女官的尊嚴猛地沖上頭頂。
不能忍！
絕不能！
幾乎是本能驅使，在陳院長話音未落、眾人還沉浸在對“國寶”的驚嘆中時，我霍然站起。
動作太急，沉重的實木座椅腿刮擦光潔的地板，發(fā)出刺耳的“吱嘎——”一聲，瞬間撕裂了會場刻意營造的肅穆氛圍。
所有的目光，驚愕的、疑惑的、不滿的、好奇的，如同無數(shù)道探照燈，齊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空氣凝滯。
陳院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擰起，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被打斷的不悅和警告：“蘇博士？
你有什么問題？”
我沒有看他。
目光只牢牢釘在那只玉壺春瓶上。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我繞過身前的椅子，一步一步走向展廳中央，走向那只聚光燈下的贗品。
高跟鞋敲擊著光潔堅硬的地磚，發(fā)出清脆、孤絕的回響，每一步都像踏在懸崖邊緣。
“蘇硯心！
你做什么？”
張主任的聲音帶著驚惶的顫音，試圖阻止。
我充耳不聞。
走到展臺前，站定。
離得近了，那瓶身上所謂的“冰裂紋”在強光下更是纖毫畢現(xiàn)。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眾人屏息的死寂中，極其緩慢、極其精準地，輕輕拂過瓶身腹部一道最為顯眼的開片紋路。
冰涼的釉面觸感傳來，但指尖感受到的，卻并非天然開片應有的那種溫潤中帶著微妙起伏的肌理。
指尖下傳來的，是一種被強行腐蝕后的、過于規(guī)整的凹陷，邊緣帶著一種人工雕琢的刻意感。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道紋路的瞬間，腦海深處轟然炸開！
不屬于蘇硯心的記憶碎片，帶著強烈的情緒洪流，排山倒海般涌入——那是屬于柳明璃的，深埋于南宋內(nèi)府庫房中的記憶！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穿著灰色內(nèi)侍服飾、眼神閃爍的匠人，正偷偷用一支細小的毛筆，蘸取一種散發(fā)著刺鼻酸味的黑色液體，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一件新燒制好的青瓷瓶釉面上……釉面在酸液作用下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然后被快速浸入清水中……再送入窯爐低溫烘烤……最后，一件帶著“天然”開片、釉光賊亮的“古瓷”誕生了……“假的?！?br>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澀，卻像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引爆了整個會場。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嘩然和倒抽冷氣的聲音。
“蘇硯心！
你胡說什么！”
陳院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怒不可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權威被公然挑釁的暴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有什么證據(jù)！”
“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