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操場，像個巨大的蒸籠。

跑操進行曲轟隆隆碾過耳膜，黑壓壓的人群機械地向前涌動，汗水混著塵土的氣味彌漫在空氣里，宿絮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這種毫無意義的集體蠕動，是她從縣城來到這所蘇市重點后，最厭惡的“儀式”之一。

目光鎖定了操場邊緣香樟樹下的那片陰涼，那里寫著兩個字“自由”，她不動聲色地偏離方陣，像一尾滑溜的魚，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黏稠的人潮，朝著通往教學樓后門的小徑快步走去。

快了，后門臺階就在眼前。

砰！

一股巨大的沖力從側(cè)面狠狠撞來。

宿絮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撞得趔趄，手肘咚一聲磕在冰冷的鐵門框上，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抽氣，耳邊嗡嗡作響。

“嘶……” 頭頂上方同時傳來一聲悶哼。

宿絮穩(wěn)住身體，怒火騰地竄起，她猛地抬頭——汗水浸濕的碎發(fā)貼在額前，一張因疼痛和錯愕而微微扭曲的臉，高鼻梁，清晰的下頜線，很扎眼的一張臉。

祁樾山。

那個名字像**噪音一樣無處不在的“校草”，海報上、籃球場邊女生的尖叫里、課間走廊的竊竊私語中…… 一個被過分聚焦的符號。

在宿絮的認知里，這種被眾星拱月的存在，等同于“麻煩”和“輕浮”，一股陌生的、帶著汗味和洗衣液氣息的男性味道沖進鼻腔，讓她胃里本能地翻了一下。

厭煩感頂?shù)搅松ぷ友邸?br>
她甚至沒去想他為什么也在這兒，嘴唇緊抿，擠出兩個冰冷的字眼：“毛病?！?br>
聲音不高，像冰凌碎裂。

她的眼神緊隨其后，沒有停留，沒有好奇，更沒有一絲對“校草”光環(huán)的在意，那目光像淬了冰，像拂過一片落葉似的掃過他僵硬的臉，清晰地傳遞著被打擾的煩躁和“離我遠點”的強烈排斥，然后，她收回視線，仿佛眼前空無一物。

側(cè)身，繞過他凝固的身體，一步踏上臺階，手肘的刺痛被完全忽略，背影挺首，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迅速消失在門后的陰影里。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沒留下一絲可供回應的余地。

祁樾山還杵在原地。

手肘撞在鐵門框上的痛感很真實，但此刻，左胸腔里那陣陌生的、突兀的擂鼓聲更讓他發(fā)懵，咚、咚、咚…… 沉重，急促，蓋過了遠處模糊的跑操音樂，溜號被抓個正著？

不，這算不上什么，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剛才那雙眼。

他見過太多目光了，愛慕的、崇拜的、嫉妒的、探究的……他以為自己己經(jīng)免疫，但剛才那雙……沒有溫度，像初冬清晨結(jié)霜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他的狼狽，卻沒有任何情緒停留，純粹的漠然，甚至帶著一絲……嫌惡？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擋路的障礙物，被輕易地、徹底地無視了。

那種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習以為常的空氣，一種從未有過的滯澀感，堵在胸口，悶得發(fā)慌，操場上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層水幕，變得遙遠模糊，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碰到剛才被她目光掃過的地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奇異的涼意。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己經(jīng)空無一人的后門，第一次覺得這喧鬧的校園，有點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