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天的玩笑
藝術(shù)家的重啟人生
羊城，七月流火。
第一人民醫(yī)院巨大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像一塊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喧囂的街道旁。
莫羨魚就站在醫(yī)院門口的人行道上，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他手里那張薄薄的報告紙，此刻卻重逾千斤。
報告上的字跡清晰而殘酷——兩天前那令人心懸的“疑似腫瘤”，己被冰冷的“肺癌確診”西個字徹底取代。
兩天前，他因為熬夜趕項目錯過了公司的例行體檢，便自己來了這家三甲醫(yī)院。
檢查時，醫(yī)生指著屏幕上一片模糊的陰影，語氣謹(jǐn)慎：“支氣管內(nèi)壁有塊東西，性質(zhì)不明，高度疑似腫瘤。
現(xiàn)在不好下結(jié)論，兩天后來取最終報告吧?！?br>
莫羨魚當(dāng)時只是點了點頭，心里甚至有點不以為然。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他，身體底子出奇的好，除了幼年初到福利院時那陣子病懨懨，后來就像開了掛，幾乎百毒不侵。
他壓根沒往壞處想。
但晚上和陳飛在常去的路邊攤擼串時，他還是隨口提了一句。
陳飛的反應(yīng)卻比他大得多，啤酒杯重重一放，濺出的泡沫洇濕了油膩的桌面：“啥？
疑似腫瘤？！
小魚兒，你可別不當(dāng)回事！
出結(jié)果第一時間給我電話，聽到?jīng)]？
別自己悶著！”
陳飛，他從小到大的鐵兄弟。
當(dāng)年在福利院，瘦小的陳飛被幾個大孩子堵在墻角欺負(fù)，莫羨魚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悶頭就沖了上去。
結(jié)果？
自然是兩個人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像兩只狼狽的小獸。
可也就是從那頓打開始，兩人成了過命的交情。
一起上學(xué)，陳飛理科差得離譜，每次**都可憐巴巴地伸著脖子抄莫羨魚的答案，被抓包了還梗著脖子替莫羨魚辯解；一起踏入社會，擠過城中村的出租屋，分享過最后一口泡面。
陳飛那點不著調(diào)的貧嘴，是他灰暗世界里為數(shù)不多的亮色。
今天，就是取報告的日子。
莫羨魚特意請了半天假，早早地來了。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最壞的準(zhǔn)備，但“肺癌確診”這西個字砸下來時，他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空了。
診室里，醫(yī)生臉上帶著職業(yè)化的、沉重的歉意：“莫先生，很抱歉，結(jié)果出來了，己經(jīng)確定是肺癌。”
莫羨魚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失聲痛哭，沒有歇斯底里地質(zhì)問“會不會誤診”，也沒有急切地追問“還能活多久、怎么治”。
他只是沉默地聽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醫(yī)生身后那片慘白的墻壁，仿佛靈魂己經(jīng)飄離了軀殼。
最后，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機器，然后麻木地站起身，轉(zhuǎn)身，走出了診室。
醫(yī)生的后續(xù)叮囑，關(guān)于分期、關(guān)于治療方案、關(guān)于生存率……都化作了模糊的**噪音，消散在醫(yī)院的消毒水氣味里。
他站在醫(yī)院門口，七月午后的熱浪裹挾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報告單上，那“確診”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就這樣吧……”一個近乎解脫的念頭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泛起微瀾，“反正這**的人生，吃的苦頭也夠多了。
福利院的孤單，打拼的艱難，到頭來還是孑然一身……走了也好，清凈。
又有誰會真正在意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覺身體里的力氣正一點點被抽空。
“嗡——嗡——”褲袋里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沉淪的思緒。
他遲鈍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那個無比熟悉的名字——陳飛。
他劃開接聽鍵，將冰涼的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兩端，陷入一片奇異的沉默。
莫羨魚喉結(jié)滾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住。
而電話那頭的陳飛，則固執(zhí)地遵循著他那套歪理邪說：好兄弟之間打電話，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僵持了足有半分鐘，莫羨魚才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不說話我掛了。”
“別別別！
小魚兒！”
陳飛那標(biāo)志性的、帶著點痞氣又難掩關(guān)切的聲音立刻炸響，穿透了聽筒，“結(jié)果怎么樣啊？
急死我了！
沒啥事吧？
肯定是虛驚一場對不對！”
莫羨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無波，甚至帶上點慣常的嫌棄：“沒事，誤診了。
瞎緊張什么。
你現(xiàn)在不該在工位上當(dāng)牛做馬嗎？
小心被‘滅絕師太’逮到扣你獎金?！?br>
“滅絕師太”是陳飛公司那位以嚴(yán)厲刻薄著稱的行政主管。
“嗨！
就那一個月三千塊，拼個毛線命！
能摸魚絕不上工，這是咱打工人的基本素養(yǎng)。”
陳飛的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但莫羨魚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緊繃，“誒，不對啊，小魚兒，你這聲音聽著咋蔫了吧唧的？
真沒事？
你可別騙我??！”
“騙你干嘛？
真沒事?！?br>
莫羨魚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就是最近項目太趕，累著了，現(xiàn)在只想回去躺平睡個天昏地暗?！?br>
“真累著了？”
陳飛將信將疑，“那行吧，鐵汁。
晚上別點外賣了，老地方，‘冰哥**’，我請客，給你整點好的補補！”
莫羨魚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拒絕：“哎別，我不……不說了不說了！”
陳飛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做賊般的緊張，“警報！
滅絕師太閃現(xiàn)！
眼神掃射過來了！
就這么定了??！
晚上七點，冰哥**，不見不散！
掛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脆利落地掐斷，只留下一串忙音。
晚上，“冰哥**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老板冰哥，一個退役多年的老兵，依舊腰板筆首，在煙火繚繞的烤架前忙碌著，十幾年如一日。
莫羨魚獨自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面前擺著一杯沒怎么動的啤酒，眼神放空地望著喧鬧的食客。
他來得太早了。
過了好一陣，陳飛才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到，身后居然還跟著三個打扮時尚、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
女孩們落落大方地坐下，陳飛熟稔地招呼著點菜，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烤串滋滋作響，啤酒杯碰撞，女孩們銀鈴般的笑聲和八卦話題此起彼伏。
莫羨魚勉強應(yīng)付著，嘴角努力扯出弧度，眼神卻始終游離在外。
他機械地吃著，食不知味；偶爾應(yīng)和兩句，心不在焉。
冰哥烤的招牌牛肉串，此刻嚼在嘴里如同木屑。
一個多小時后，女孩們禮貌告辭。
陳飛臉上的嬉笑瞬間褪去，他盯著莫羨魚，眉頭緊鎖：“喂！
小魚兒！
你到底怎么回事？
一晚上魂不守舍的！
那幾個妹子，我可是特意叫來活躍氣氛的，就沒一個能入您老法眼？
還是說……今天那檢查結(jié)果，你真有事瞞著我？”
他身體前傾，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莫羨魚的偽裝。
莫羨魚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強作鎮(zhèn)定，甚至帶上點不耐煩：“哎，真沒事！
都說了是累的。
行了行了，別瞎琢磨了，你趕緊回家吧，我也得上去洗洗睡了，明天還得上班?！?br>
他不由分說地站起身，半推半搡地把還想追問的陳飛塞進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yán)?，利落地關(guān)上車門，“師傅，去御景小區(qū)！”
看著出租車尾燈融入車流，莫羨魚才像泄了氣的皮球，拖著沉重的步伐上樓。
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洗不掉心頭的陰霾。
他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而沉重地籠罩下來。
報告單就放在床頭柜上，像一張無聲的判決書。
他閉上眼，混亂的思緒在黑暗中翻涌。
第一人民醫(yī)院巨大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像一塊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喧囂的街道旁。
莫羨魚就站在醫(yī)院門口的人行道上，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他手里那張薄薄的報告紙，此刻卻重逾千斤。
報告上的字跡清晰而殘酷——兩天前那令人心懸的“疑似腫瘤”，己被冰冷的“肺癌確診”西個字徹底取代。
兩天前，他因為熬夜趕項目錯過了公司的例行體檢，便自己來了這家三甲醫(yī)院。
檢查時，醫(yī)生指著屏幕上一片模糊的陰影，語氣謹(jǐn)慎：“支氣管內(nèi)壁有塊東西，性質(zhì)不明，高度疑似腫瘤。
現(xiàn)在不好下結(jié)論，兩天后來取最終報告吧?！?br>
莫羨魚當(dāng)時只是點了點頭，心里甚至有點不以為然。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他，身體底子出奇的好，除了幼年初到福利院時那陣子病懨懨，后來就像開了掛，幾乎百毒不侵。
他壓根沒往壞處想。
但晚上和陳飛在常去的路邊攤擼串時，他還是隨口提了一句。
陳飛的反應(yīng)卻比他大得多，啤酒杯重重一放，濺出的泡沫洇濕了油膩的桌面：“啥？
疑似腫瘤？！
小魚兒，你可別不當(dāng)回事！
出結(jié)果第一時間給我電話，聽到?jīng)]？
別自己悶著！”
陳飛，他從小到大的鐵兄弟。
當(dāng)年在福利院，瘦小的陳飛被幾個大孩子堵在墻角欺負(fù)，莫羨魚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悶頭就沖了上去。
結(jié)果？
自然是兩個人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像兩只狼狽的小獸。
可也就是從那頓打開始，兩人成了過命的交情。
一起上學(xué)，陳飛理科差得離譜，每次**都可憐巴巴地伸著脖子抄莫羨魚的答案，被抓包了還梗著脖子替莫羨魚辯解；一起踏入社會，擠過城中村的出租屋，分享過最后一口泡面。
陳飛那點不著調(diào)的貧嘴，是他灰暗世界里為數(shù)不多的亮色。
今天，就是取報告的日子。
莫羨魚特意請了半天假，早早地來了。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最壞的準(zhǔn)備，但“肺癌確診”這西個字砸下來時，他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空了。
診室里，醫(yī)生臉上帶著職業(yè)化的、沉重的歉意：“莫先生，很抱歉，結(jié)果出來了，己經(jīng)確定是肺癌。”
莫羨魚沒有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失聲痛哭，沒有歇斯底里地質(zhì)問“會不會誤診”，也沒有急切地追問“還能活多久、怎么治”。
他只是沉默地聽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醫(yī)生身后那片慘白的墻壁，仿佛靈魂己經(jīng)飄離了軀殼。
最后，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機器，然后麻木地站起身，轉(zhuǎn)身，走出了診室。
醫(yī)生的后續(xù)叮囑，關(guān)于分期、關(guān)于治療方案、關(guān)于生存率……都化作了模糊的**噪音，消散在醫(yī)院的消毒水氣味里。
他站在醫(yī)院門口，七月午后的熱浪裹挾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報告單上，那“確診”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就這樣吧……”一個近乎解脫的念頭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泛起微瀾，“反正這**的人生，吃的苦頭也夠多了。
福利院的孤單，打拼的艱難，到頭來還是孑然一身……走了也好，清凈。
又有誰會真正在意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覺身體里的力氣正一點點被抽空。
“嗡——嗡——”褲袋里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沉淪的思緒。
他遲鈍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那個無比熟悉的名字——陳飛。
他劃開接聽鍵，將冰涼的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兩端，陷入一片奇異的沉默。
莫羨魚喉結(jié)滾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住。
而電話那頭的陳飛，則固執(zhí)地遵循著他那套歪理邪說：好兄弟之間打電話，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僵持了足有半分鐘，莫羨魚才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不說話我掛了。”
“別別別！
小魚兒！”
陳飛那標(biāo)志性的、帶著點痞氣又難掩關(guān)切的聲音立刻炸響，穿透了聽筒，“結(jié)果怎么樣啊？
急死我了！
沒啥事吧？
肯定是虛驚一場對不對！”
莫羨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無波，甚至帶上點慣常的嫌棄：“沒事，誤診了。
瞎緊張什么。
你現(xiàn)在不該在工位上當(dāng)牛做馬嗎？
小心被‘滅絕師太’逮到扣你獎金?！?br>
“滅絕師太”是陳飛公司那位以嚴(yán)厲刻薄著稱的行政主管。
“嗨！
就那一個月三千塊，拼個毛線命！
能摸魚絕不上工，這是咱打工人的基本素養(yǎng)。”
陳飛的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但莫羨魚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緊繃，“誒，不對啊，小魚兒，你這聲音聽著咋蔫了吧唧的？
真沒事？
你可別騙我??！”
“騙你干嘛？
真沒事?！?br>
莫羨魚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就是最近項目太趕，累著了，現(xiàn)在只想回去躺平睡個天昏地暗?！?br>
“真累著了？”
陳飛將信將疑，“那行吧，鐵汁。
晚上別點外賣了，老地方，‘冰哥**’，我請客，給你整點好的補補！”
莫羨魚心頭一緊，下意識就想拒絕：“哎別，我不……不說了不說了！”
陳飛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做賊般的緊張，“警報！
滅絕師太閃現(xiàn)！
眼神掃射過來了！
就這么定了??！
晚上七點，冰哥**，不見不散！
掛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脆利落地掐斷，只留下一串忙音。
晚上，“冰哥**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老板冰哥，一個退役多年的老兵，依舊腰板筆首，在煙火繚繞的烤架前忙碌著，十幾年如一日。
莫羨魚獨自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面前擺著一杯沒怎么動的啤酒，眼神放空地望著喧鬧的食客。
他來得太早了。
過了好一陣，陳飛才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到，身后居然還跟著三個打扮時尚、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
女孩們落落大方地坐下，陳飛熟稔地招呼著點菜，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烤串滋滋作響，啤酒杯碰撞，女孩們銀鈴般的笑聲和八卦話題此起彼伏。
莫羨魚勉強應(yīng)付著，嘴角努力扯出弧度，眼神卻始終游離在外。
他機械地吃著，食不知味；偶爾應(yīng)和兩句，心不在焉。
冰哥烤的招牌牛肉串，此刻嚼在嘴里如同木屑。
一個多小時后，女孩們禮貌告辭。
陳飛臉上的嬉笑瞬間褪去，他盯著莫羨魚，眉頭緊鎖：“喂！
小魚兒！
你到底怎么回事？
一晚上魂不守舍的！
那幾個妹子，我可是特意叫來活躍氣氛的，就沒一個能入您老法眼？
還是說……今天那檢查結(jié)果，你真有事瞞著我？”
他身體前傾，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莫羨魚的偽裝。
莫羨魚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強作鎮(zhèn)定，甚至帶上點不耐煩：“哎，真沒事！
都說了是累的。
行了行了，別瞎琢磨了，你趕緊回家吧，我也得上去洗洗睡了，明天還得上班?！?br>
他不由分說地站起身，半推半搡地把還想追問的陳飛塞進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yán)?，利落地關(guān)上車門，“師傅，去御景小區(qū)！”
看著出租車尾燈融入車流，莫羨魚才像泄了氣的皮球，拖著沉重的步伐上樓。
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洗不掉心頭的陰霾。
他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死亡的陰影第一次如此真實而沉重地籠罩下來。
報告單就放在床頭柜上，像一張無聲的判決書。
他閉上眼，混亂的思緒在黑暗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