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玥醒來時,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線,而是聲音。
一種絕對的、壓迫性的寂靜,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塞滿了耳廓。
這寂靜與她記憶最后碎片里的喧囂——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人群驚恐的尖叫——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反差。
她不是在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里,也不是在冰冷的事故現場。
她是躺在一片溫熱的、帶著奇異腥氣的……沙地上?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她用盡力氣掀開一道縫隙。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車頂或天花板,而是一片混沌扭曲的天空。
沒有云,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渾濁的、仿佛被攪動過的暗橘色天幕,低垂得幾乎壓到地面。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腐朽草木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金屬銹蝕般的味道。
“這是……哪里?”
聲音干澀嘶啞,幾乎不像自己的。
喉嚨火燒火燎。
記憶如同摔碎的萬花筒,碎片扎得她頭痛欲裂。
她記得自己剛從西北邊陲那個新發(fā)現的史前遺址勘探歸來,作為年輕的考古學博士,她正為那些刻在巨大黑色石碑上的、從未見過的象形符號著迷。
返程的盤山公路上,那輛失控的卡車……然后呢?
她猛地坐起,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低頭檢查自己:身上穿著出發(fā)時的卡其色工裝褲和耐磨沖鋒衣,沾滿了泥土和奇怪的暗色污漬,但奇跡般地沒有明顯重傷。
只是手腕上多了一道淺淺的、仿佛被高溫灼燒過的環(huán)形紅痕,像戴過什么過緊的金屬飾品留下的印記。
她下意識去摸脖子,那里常年掛著一枚從小佩戴的古樸青銅鈴鐺——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據說是外婆從某個“地攤”淘來的,鈴舌早己遺失,只有啞鈴般的鈴身和鈴身上繁復到令人目眩的螺旋紋路。
此刻,脖子空空如也。
心臟驟然一縮。
她慌忙在身下摸索,指尖觸到一個冰冷的、凹凸不平的硬物。
是那枚青銅鈴鐺胡家玥的手指觸碰到青銅鈴鐺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脊背。
她猛地縮回手,鈴鐺卻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在她掌心滾動了兩圈,最終停住。
鈴身完好無損,但原本空蕩蕩的鈴口內,此刻竟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形似眼瞳的晶石。
“這不可能……”她分明記得,這枚鈴鐺自母親交給她起,鈴舌就是缺失的。
而現在,那顆詭異的紅晶石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仿佛某種活物。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型金屬器皿被敲擊后的余震。
胡家玥猛地抬頭——橘色天幕下,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城池輪廓正從地平線上緩緩浮現。
那不是現代建筑,也不是她熟知的任何古代風格。
城墻呈不規(guī)則的鋸齒狀,像是被某種巨獸啃噬過,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隱約有暗紅色的液體從孔中滲出,順著城墻蜿蜒而下,在干涸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血溪般的痕跡。
更詭異的是,整座城池是傾斜的。
它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角度向右側傾斜,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掰彎,卻奇跡般地沒有倒塌。
城門處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青銅鏡,鏡面破碎,裂痕中滲出粘稠的黑霧,霧中隱約有模糊的人影晃動。
胡家玥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耳邊突然響起細碎的低語,像是無數人在她腦中同時呢喃。
她聽不清內容,但那語調中的絕望和瘋狂讓她本能地捂住耳朵。
低語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晰的、近在咫尺的金屬摩擦聲——“咔。”
她僵硬地低頭。
掌心的青銅鈴鐺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縫,暗紅色的晶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最終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從裂縫中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遠處的城門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青銅鏡徹底碎裂,黑霧如潮水般涌出。
霧中的人影漸漸清晰——那是一個個身形佝僂、西肢扭曲的“人”。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有的像秦漢時期的寬袍大袖,有的似唐宋的圓領襕衫,甚至還有**時期的長衫馬褂……但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泛著青灰色的皮膚。
他們齊齊轉向胡家玥的方向,脖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下一秒,黑霧暴涌,人影如潮水般向她撲來。
胡家玥轉身就跑。
沙地松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冰冷的手指幾乎要觸到她的后頸——“砰!”
她撞進了一個堅硬的懷抱。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胡家玥抬頭,對上一雙冷冽如刀的眼睛。
那是個年輕男人,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鞘上纏著褪色的紅繩。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卻呈現一種詭異的暗金色,瞳孔細長如蛇。
“不想死就別出聲?!?br>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胡家玥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己經一把扯下她脖子上掛鈴鐺的紅繩,動作粗暴得讓她痛呼出聲。
“你干什么——!”
男人充耳不聞,指尖在鈴鐺表面某處紋路上重重一按。
“錚——”一聲清越的鈴音蕩開,與之前聽到的任何聲音都不同。
它像是首接響在腦海里,震得胡家玥眼前發(fā)黑。
撲來的無面人集體僵住,隨后如退潮般散去,重新隱入黑霧。
男人松開手,鈴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果然是你?!?br>
他盯著胡家玥,金色瞳孔微微收縮,“‘鑰匙’。”
胡家玥喘著粗氣,大腦一片混亂:“什么鑰匙?
這是哪里?
你到底是誰?”
男人彎腰撿起鈴鐺,指腹摩挲過那道裂痕,眼神晦暗不明。
“這里是‘墟’?!?br>
他頓了頓,“而你,胡家玥,是三百年來唯一一個活著走進來的外人?!?br>
精彩片段
小說《塵墟遺音》,大神“花曾開早已落”將胡家玥劉明天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胡家玥醒來時,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線,而是聲音。一種絕對的、壓迫性的寂靜,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塞滿了耳廓。這寂靜與她記憶最后碎片里的喧囂——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呻吟、人群驚恐的尖叫——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反差。她不是在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里,也不是在冰冷的事故現場。她是躺在一片溫熱的、帶著奇異腥氣的……沙地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用盡力氣掀開一道縫隙。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車頂或天花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