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會議室的氣氛,沉重得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窗外是七月流火的酷暑,室內(nèi)卻被一種冰冷的焦慮凍結(jié)著。
局長王振國的指關(guān)節(jié)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短促而壓抑的“篤篤”聲,如同喪鐘的余響。
“一個月!
十七個人!
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
“監(jiān)控呢?
線索呢?
社會關(guān)系排查呢?
你們給我交上來的報告,比失蹤者的檔案還干凈!
全是‘無異常’!
‘未發(fā)現(xiàn)矛盾’!
陳宇!”
角落里的陳宇猛地挺首了背,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疲憊與不甘。
他負責梳理的第三、第西起失蹤案——張偉和李芳,兩個毫無交集的普通人,像水珠蒸發(fā)在烈日下,沒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水痕。
“王局,我…確實反復(fù)核查了。
通話記錄、消費流水、網(wǎng)絡(luò)軌跡…所有能查的都查了。
他們的生活軌跡太…太正常了。
上班、下班、買菜、回家。
然后…就在某個最普通的環(huán)節(jié),消失了?!?br>
陳宇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那是熬夜和巨大壓力共同作用的結(jié)果。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仿佛在追捕一團沒有實體的霧氣。
“正常?”
王局長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十七個‘正常’人,在一個月內(nèi),用‘正?!姆绞剑瑥倪@座‘正?!某鞘欣锵У脽o影無蹤?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是我們無能,還是這‘正?!紫虏刂覀兛床灰姷墓??!”
沒人能回答。
這案子像一片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陰云,壓抑、詭異,卻又抓不住任何實質(zhì)性的東西。
現(xiàn)場干凈得像被精心擦拭過,監(jiān)控要么恰到好處地故障,要么只捕捉到失蹤者走進某個尋常的街角、樓道,然后便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再無蹤影。
一種無形的恐懼,在警局內(nèi)部悄然彌漫。
“三天!”
王局長站起身,斬釘截鐵,“最后三天!
散會!”
會議結(jié)束,沉重的氛圍并未消散。
老**張叔拍了拍陳宇的肩膀,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同病相憐的無奈:“別太自責,小子。
這案子…邪性。
回去好好睡一覺,腦子清醒點再想?!?br>
陳宇點點頭,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警局。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車水馬龍,喧囂依舊。
他擠上末班公交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飛速掠過。
那些消失的人,是否也曾像他一樣,坐在這趟車上,看著同樣的風景,渾然不知自己正走向一個“正?!钡慕K點?
回到租住的老舊小區(qū)單元樓,聲控燈應(yīng)聲而亮,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狹窄的樓梯間。
掏出鑰匙,**鎖孔,轉(zhuǎn)動。
“咔噠?!?br>
門開了。
一股熟悉的、帶著獨居男性氣息和一點點舊書味道的空氣涌出。
這是他疲憊靈魂的避難所。
陳宇反手關(guān)上厚重的防盜門,“砰”的一聲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吸氣,試圖將警局里的壓抑和挫敗感全部呼出。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為松懈的剎那——嗡!
一股強烈的眩暈毫無征兆地襲來!
仿佛整個世界被猛地抽離了地軸,瘋狂旋轉(zhuǎn)。
眼前的一切——鞋柜、墻壁、天花板——瞬間扭曲、拉伸、模糊,色彩像打翻的顏料盤般胡亂流淌。
耳鳴尖銳地穿刺著耳膜,蓋過了所有聲音。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fā)出任何聲音,身體便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前栽倒。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最后一瞬,他似乎聞到了一縷極其微弱、轉(zhuǎn)瞬即逝的…舊報紙和灰塵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冰冷甜膩的氣息。
黑暗,深沉而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了他的意識。
陳宇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租住的這間老房子,天花板上有著幾道細微的裂紋,角落還有一小片水漬留下的黃痕。
沒錯,是他的天花板。
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下是那張用了幾年、有些塌陷的舊床墊,蓋著洗得發(fā)白的薄被。
窗外,天色己經(jīng)蒙蒙亮,晨曦的微光透過有些污漬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朦朧的光帶。
“是…夢?”
陳宇坐起身,揉了揉依舊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
那陣眩暈感太過真實,還有那奇怪的甜膩氣味…但眼前的一切都無比正常,甚至可以說是平庸。
老舊的家具,堆著幾本刑偵書籍和案卷的桌子,墻上掛著一幅廉價的風景畫。
一切都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qū)散殘留的不適感。
也許是最近壓力太大,低血糖了?
他起身,習慣性地走向窗邊,想拉開窗簾透透氣。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窗簾布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如同冰冷的細針,悄然刺入了他的神經(jīng)。
窗外…太安靜了。
不是清晨應(yīng)有的那種寧靜祥和,而是一種…死寂。
沒有早起鳥兒的鳴叫,沒有樓下晨練老人播放的廣播體操音樂,甚至沒有遠處馬路傳來的、城市蘇醒前的車流低鳴。
只有一片純粹的、令人心頭發(fā)毛的寂靜。
他猛地拉開窗簾!
窗外,是他熟悉的景象——對面同樣老舊的紅磚居民樓,樓下那幾棵枝葉還算繁茂的梧桐樹,還有那條坑洼不平的小區(qū)內(nèi)部道路。
然而,顏色不對。
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灰白色調(diào)中。
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又像是隔著毛玻璃看出去。
天空是一種渾濁的、缺乏生氣的鉛灰色,沒有云彩,也看不到太陽的確切位置,只有一片均勻、壓抑的亮光。
更詭異的是,樓下那條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沒有早起買菜的大媽,沒有遛狗的老人,沒有趕著上班的行人。
連一只流浪貓都看不見。
只有那幾棵梧桐樹,在絕對的寂靜中,紋絲不動,葉片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缺乏光澤的墨綠色。
“怎么回事?”
陳宇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立刻轉(zhuǎn)身沖向房門,一把拉開!
門外,是他熟悉的狹窄客廳兼餐廳。
老舊的沙發(fā),折疊餐桌,一切如常。
他快步走到客廳唯一的窗戶前,再次向外望去。
景象和臥室看到的如出一轍:灰白褪色的世界,死寂無聲,空無一人。
對面樓房的窗戶后面,也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跡象,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或者干脆空蕩蕩地敞開著,露出黑洞洞的內(nèi)部。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這不可能是夢!
夢里的細節(jié)不可能如此清晰,也不可能持續(xù)這么久。
**的本能讓他立刻檢查自身:衣服還是昨天那身警服便裝,手機在褲兜里。
他掏出手機。
信號格是空的。
時間顯示:05:47 AM。
日期…是他開會后的第二天清晨。
嘗試撥號,毫無反應(yīng),只有一片忙音。
就在這時——“滋啦…滋啦…”客廳角落里,那臺他偶爾聽聽新聞的舊收音機,突然自己響了起來!
刺耳的電流噪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宇嚇了一跳,猛地看向那臺老舊的機器。
它的電源指示燈竟然是亮著的!
他明明記得昨晚回家時根本沒開過它!
電流噪音持續(xù)了幾秒,然后,一個冰冷、毫無起伏、如同電子合成般的聲音,突兀地從中傳了出來:滋啦…歡迎收聽…滋啦…“祂的花園”…滋啦…晨間廣播…滋啦…今日天氣:恒?;野?,適宜…滋啦…生存…或凋零…滋啦…請各位…居民…滋啦…務(wù)必…遵守…規(guī)則…滋啦…編號…404…區(qū)域…滋啦…初始…安全…時間…剩余…滋啦…00:59:59…滋啦…重復(fù)…初始…安全…時間…滋啦…00:59:58…滋啦…祝您…擁有…滋啦…愉快…滋啦…的一天…冰冷的電子音報時結(jié)束后,收音機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指示燈詭異地亮著。
陳宇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窗外死寂的灰白世界,屋內(nèi)自動開啟的詭異廣播,那冰冷報時的“安全時間”倒計時…還有廣播里提到的“祂的花園”、“規(guī)則”…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異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絕不是他的家!
這絕不是一個“正?!钡氖澜?!
他,陳宇,一個剛剛還在為現(xiàn)實世界的離奇失蹤案焦頭爛額的小**,此刻,自己卻成了某個更加龐大、更加詭異的“失蹤案”的主角。
而這里,這個看似平靜、實則處處透著冰冷死氣的灰白空間,就是他的“案發(fā)現(xiàn)場”。
精彩片段
由劉厄陳宇擔任主角的懸疑推理,書名:《我終成詭異》,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警局會議室的氣氛,沉重得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窗外是七月流火的酷暑,室內(nèi)卻被一種冰冷的焦慮凍結(jié)著。局長王振國的指關(guān)節(jié)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短促而壓抑的“篤篤”聲,如同喪鐘的余響?!耙粋€月!十七個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氨O(jiān)控呢?線索呢?社會關(guān)系排查呢?你們給我交上來的報告,比失蹤者的檔案還干凈!全是‘無異常’!‘未發(fā)現(xiàn)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