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畫室窗外的薄荷香石膏像在夕陽里投下細長影子時，我的鉛筆尖突然折斷了。

木屑落在速寫本上，和那些未完成的線條糾纏在一起。

畫室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我伸手去摸耳后的助聽器，貝殼形狀的金屬被暮春的風吹得發(fā)涼。

"新同學要不要顏料？

"扎雙馬尾的女生突然湊過來，薄荷糖的氣息噴在我右耳廓，"我叫蘇棠，美術(shù)社的宣傳委員哦。

"我本能地往后縮了縮。

助聽器將她的聲音處理成機械的電子音，像是隔著毛玻璃傳來的呼喚。

但她的口型很夸張，粉色唇膏在玻璃窗的反光里像兩片晃動的櫻花。

"林青柚。

"我在速寫本空白處寫下名字，筆尖刻意加重最后一筆的頓挫。

母親說過，聽力障礙者的字跡總會不自覺帶著力透紙背的執(zhí)拗，仿佛要把每個字都刻進對方眼睛里。

蘇棠的驚呼被走廊傳來的騷動切斷。

畫室門被風撞開的剎那，白襯衫的衣角從我的余光里掠過。

助聽器捕捉到布料摩擦的簌簌聲，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香。

等我抬頭時，只看到玻璃窗外晃動的香樟枝葉，在暮色里搖碎一地光斑。

速寫本上卻多了一道斜斜的陰影。

鉛筆不受控地游走起來。

手腕的弧度，凸起的腕骨，纏繞三圈的黑色運動護腕。

護腕邊緣露出一點暗紅色，像被鎖在深海的火星。

等我意識到時，已經(jīng)畫完了整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天吶！

你見過江硯白？

"蘇棠突然搶過速寫本，指甲上的星星貼紙刮過紙面，"這可是他的標志！

"我茫然地眨眼。

助聽器發(fā)出輕微的電流聲，蘇棠的嘴唇飛快開合："年級第一的冰山學神??！

聽說他左手受過傷才總戴護腕，不過沒人見過..."她突然壓低聲音，"有人說那是封印**的符咒呢。

"窗外忽然傳來籃球砸地的悶響。

我轉(zhuǎn)頭望去，香樟樹的陰影里站著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

他單手轉(zhuǎn)著籃球，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的下頜線像用炭筆勾勒的石膏像。

左手腕上，熟悉的黑色護腕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速寫本啪嗒掉在地上。

晚自習的鈴聲救了我。

當我在空教室發(fā)現(xiàn)那本《奧數(shù)競賽真題集》時，月光已經(jīng)爬上窗臺。

淺藍色封皮上貼著便利貼，字跡凌厲得像是刀刻："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