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及笄那日，宋知硯翻過侯府七重朱墻來尋我，錦靴陷在松軟雪地里，懷中還揣著溫熱的栗子糕。

"阿纓，跟我走。

"他睫毛凝著冰晶，握住我手腕的掌心卻是滾燙的。

廊下紅燈籠映得他眉間朱砂愈發(fā)殷紅，像要沁出血來。

我掙開他的手，金絲繡牡丹的廣袖拂落一地雪沫："宋公子慎言，你我云泥之別，當不起這聲阿纓。

"他踉蹌后退半步，腰間雙魚玉佩撞在青石闌干上，發(fā)出清脆裂響。

那是我十歲生辰贈他的纏絲瑪瑙，彼時他剛接過藥堂賬本，連夜雕了這對比目魚說要當聘禮。

"云泥..."他忽然笑起來，笑聲驚起檐角棲雀，"是了，衛(wèi)小姐是金吾衛(wèi)將軍獨女，我不過是個藥商遺孤。

"雪粒子撲簌簌落進他敞開的衣領(lǐng)，我望著他頸間紅繩系著的銀杏琥珀——七歲那年我爬樹摔下來，是他用單薄脊背接住我，碎葉嵌進傷口成了永久的印記。

"三日后我要入宮參選太子妃。

"我轉(zhuǎn)身時鎏金步搖劃過他青白指節(jié)，"宋掌柜若念舊情，便莫要再送枇杷露來了。

"垂花門吱呀合攏的剎那，我聽見玉玨墜地的清鳴。

靠著冰涼的朱漆門板，懷中金絲楠木盒里的琉璃瓶尚有余溫，里面浸著今秋最后一批枇杷葉。

承平二十三年春，我在宮宴上又見那抹青衫。

宋知硯執(zhí)銀壺侍立在太子身側(cè)，腰間懸著半枚殘玉。

我的杏黃留仙裙掠過他云頭錦履時，翡翠耳鐺突然墜地。

"衛(wèi)良娣萬安。

"他跪伏在地，捧著我耳墜的手背青筋凸起。

我瞥見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疤痕，形狀像極幼時我咬的那道牙印。

太子笑著攬過我："纓兒可知，這是新晉的皇商宋老板，特意獻上**鮫珠給你添妝。

"宋知硯額頭抵著漢白玉地磚，聲音悶在宮殿金磚之間："草民預(yù)祝殿下與良娣百年琴瑟。

"他呈上的錦盒里，鮫珠旁靜靜躺著半片風干的銀杏。

當夜我砸了整匣東珠，卻摸到枕下藏著個青瓷瓶。

揭開嗅到枇杷混著川貝的苦香，突然想起十四歲染風寒，他冒雨跪求醫(yī)館開門，回來時額角還淌著血，卻笑著哄我喝藥。

霜降那日，東宮傳來我晉位良媛的消息時，老銀杏樹下多了具青灰尸首。

宋知硯握著半支金簪倒臥在虬根間，心口凝著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