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怔怔望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黛眉斜飛入鬢，鳳眸凌厲上挑，薄唇緊抿成一道倨傲的弧線——這絕不是她熬夜加班后水腫的圓臉。指尖顫抖著撫上眼角，觸手是緊致光滑的肌膚，可那細密的皺紋呢？她昨天還在為那兩條新生的魚尾紋多涂了半罐眼霜?！巴蹂畷r三刻了?！遍T外傳來侍女低柔卻毫無溫度的提醒。？林晚照猛地攥緊梳妝臺邊緣，檀木雕花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靵y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腦海：靖王府當家主母蕭林氏，三十八歲，育有世子蕭景琰，性嚴苛，尤惡世子妃柳氏……最后定格在原書結局——柳如煙一身素衣懸梁自盡，腳邊是打翻的墮胎藥碗，而“自已”站在陰影里冷笑。。她成了那個把兒媳逼上絕路的惡毒婆婆！“吱呀——”，一個纖細的身影逆著廊下的晨光，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柳如煙低著頭，鴉青鬢發(fā)間只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身上是半舊的藕荷色襦裙，一步步挪到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裙擺無聲委地。“兒媳……給母親請安?！甭曇艏毴粑抿?，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她深深伏下身去，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金磚地面，單薄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凸起清晰的弧度，像一只折翼的蝶。。空氣里彌漫著沉水香的氣息，卻壓不住她喉頭涌上的腥甜。原主的記憶在咆哮：斥責她行禮不夠標準！罰她跪夠一個時辰！用戒尺抽她不知禮數的掌心！那些惡毒的指令幾乎要沖破喉嚨，肌肉記憶讓她的右手神經質地抬起半寸。
柳如煙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伏在地上的身子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攥著裙角的手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

林晚照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三十二歲上市公司最年輕的市場總監(jiān)，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強迫自已忽略腦中叫囂的惡念，再睜眼時，她努力壓下眼底的驚濤駭浪，視線落在世子妃微微顫抖的發(fā)頂上。

“起來吧。”她聽到自已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卻刻意放得平緩，“以后……不必日日過來晨昏定省了?！?br>
死寂。

柳如煙維持著叩拜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沒聽懂。連侍立在旁的幾個大丫鬟都屏住了呼吸，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林晚照心一橫，又重復了一遍，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僵硬溫和：“我說，以后不必來請安了。回去歇著吧?！?br>
地上的人影終于有了反應。柳如煙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杏眼里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翅般劇烈顫抖著，目光小心翼翼地、帶著極度的困惑和恐懼，飛快地掃過林晚照的臉，又立刻垂下。

“母親……”她嘴唇翕動，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兒媳……兒媳不敢……”

“這是命令。”林晚照打斷她，努力模仿著記憶里原主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盡管指尖在袖中掐得生疼，“你身子骨弱，需要靜養(yǎng)。回你的‘聽雪軒’去，無事不必出來走動。”

柳如煙像是被這句話燙到，猛地一顫。她不敢再多言，只深深叩了個頭，動作倉促得近乎狼狽，然后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倒退著，一步步挪出房門，消失在回廊的拐角。那背影，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熹微的晨光。

林晚照脫力般靠回紫檀木圈椅里，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抬手，看著自已那只差點就揮出去的、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窗外，一只早起的雀兒落在枝頭，清脆地叫了一聲。

王府的清晨，死寂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