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著梧桐葉在圣櫻大學的林蔭道上打滾，偶爾撞在滑板輪子上，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在低聲絮語。周延踩著他那輛半舊的黑色滑板沖過第三個彎道時，后頸突然被一片旋轉的枯葉掃過，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他抬手拍開葉子，余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操場旁的看臺，腳步倏地慢了半拍。，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劍。那人手里捧著本厚厚的書，晨光透過層疊的梧桐葉落在他發(fā)梢，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書頁翻動的動作都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周延瞇起眼——這場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把痈?！發(fā)什么呆呢？”籃球場方向傳來陳默的喊聲，那家伙抱著個籃球，額頭上的創(chuàng)可貼歪歪扭扭，顯然又是幫人出頭的“戰(zhàn)利品”。“再不來，三對三就湊不齊人了！”，滑板重新加速，帶起一陣風：“來了！”但心思卻像被那片梧桐葉勾住了似的，總忍不住往看臺方向瞟。直到?jīng)_到籃球場邊，他才勉強把注意力拉回來，接過陳默拋來的籃球，指尖觸到球面溫熱的觸感時，突然想起三天前《代號Z》游戲里的那場混戰(zhàn)——，他操控的刺客“**”正被三個敵對玩家追得狼狽逃竄，血條只剩最后一絲。就在他以為要被送回復活點時，一道清冷的劍光突然破開濃霧，武當“沉舟”踩著劍影而來，長劍挽出的劍花比星星還亮，三招之內就挑飛了那三個玩家的武器。當時他還在語音里囂張地喊：“喂！書**，謝了?。∠麓螤斦帜悖　倍鴮Ψ街换亓司涞摹白⒁庾呶弧保Z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把痈纾堪l(fā)什么愣呢？球都快砸臉上了！”陳默的喊聲把周延拽回現(xiàn)實，他猛地回神，抬手接住飛來的籃球，指尖傳來的力道讓他踉蹌了一下。“沒事?！彼闹@球往三分線外退，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飄向看臺——那個白襯衫身影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一本攤開的書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皩α耍阏J識醫(yī)學系那個陸沉嗎？陸沉？”陳默撓撓頭，“你說的是那個解剖課拿滿分、升旗儀式總站第一排的學霸？當然認識！全校誰不認識他啊！聽說上周解剖實操，他縫合豬心的線比頭發(fā)絲還細，老教授當場就把自已的金絲眼鏡摘下來給他戴上了，說‘這才是醫(yī)者的手’。”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周延耳邊，“不過有個小道消息，說他玩《代號Z》特別瘋，ID好像叫什么……沉舟？”
“沉舟？”周延手里的籃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塑膠場地上彈了三下。陽光刺眼，他卻覺得后背有點發(fā)涼——那個在游戲里能把武當劍法使得行云流水，劍氣劃破屏幕時連系統(tǒng)都要卡頓三秒的“沉舟”，居然是個戴著金絲眼鏡、連走路都怕踩疼螞蟻的學霸？

“怎么了延哥？”陳默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你跟他有過節(jié)？”

“沒……”周延撿起籃球，指尖卻有些發(fā)涼。他想起“沉舟”在游戲里說過的話：“攻擊膻中穴可致短暫窒息，對應技能‘鎖喉’的冷卻時間應該控制在1.5秒繞后時注意觀察對方肩胛骨的活動軌跡，那是刺客隱身的破綻”。當時他還嘲笑對方“玩?zhèn)€游戲還搞解剖那套， nerd”，現(xiàn)在想來，那些精準到可怕的預判，恐怕真跟這人的專業(yè)脫不了干系。

“走了，打球！”周延運球沖向籃筐，起跳扣籃的瞬間，腦子里卻全是“沉舟”在游戲里的劍影——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干凈利落，握劍的手指修長，發(fā)力時手背會凸起淡淡的青筋。他甩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可越是用力，那道身影就越清晰，甚至和看臺上那個白襯衫學霸的輪廓重合在了一起。

圖書館三樓的靠窗位置，陸沉正用紅筆在《局部解剖學》的書頁上標注重點。晨光透過玻璃窗，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不僅有心臟傳導系統(tǒng)的圖解，還有用不同顏色標注的《代號Z》角色技能分析：“‘**’的隱身技能破綻在頸椎轉動角度超過30度時會顯形，對應現(xiàn)實中寰椎與樞椎的活動極限刺客的‘背刺’傷害加成，本質是利用了軀干旋轉時腹斜肌的發(fā)力盲區(qū)”。

窗外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規(guī)律得像某種心跳。陸沉筆尖微頓，抬頭望去——周延正在三分線外起跳，黑色運動服的身影在空中舒展，陽光穿過他張開的手指，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進球的瞬間，那家伙囂張地甩了甩頭發(fā)，嘴角揚起的弧度能掛住個油瓶兒。

“嘩眾取寵?！?a href="/tag/l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低聲評價，卻在筆記本邊緣畫了個小小的籃球，筆尖停頓片刻，又添了條注釋：“彈跳力優(yōu)于常人，對應游戲中‘敏捷’屬性值應在85以上。”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是《代號Z》的系統(tǒng)提示音。陸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點開屏幕——您的好友“**”上線了。緊接著，一條私聊彈了出來：書**，速來霧隱林，爺新練了套連招，不把你打趴下算我輸！

陸沉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復：抱歉，正在研究人體解剖，沒空。

**幾乎是秒回：？？？玩?zhèn)€游戲還搞學術那套？你是不是怕了？

沉舟：了解肌肉發(fā)力原理，能優(yōu)化連招流暢度。比如你上次用“暗影突襲”時，轉身速度慢了0.3秒，就是因為忽略了胸鎖乳突肌的收縮極限。

**：……你是魔鬼嗎？

陸沉勾了勾唇角，剛想再回些什么，身后突然傳來書架晃動的聲響。他轉頭，看見一個戴鴨舌帽的女生正踮著腳夠最高層的書，懷里抱的《神經(jīng)外科學》堆疊得像座小山，最上面那本沒拿穩(wěn)，“啪嗒”一聲掉下來，正好砸在他背上。

“??！對不起！”女生慌忙摘下鴨舌帽，露出張小巧的臉，是醫(yī)學系的林薇薇。她臉頰泛紅，手忙腳亂地撿書，“我沒看到你……陸沉同學，你沒事吧？”

“沒事?！?a href="/tag/l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撿起掉在地上的書遞過去，目光掃過她懷里的書堆，注意到最底下壓著本《戀愛心理學》，封面上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書頁邊緣還粘著顆粉色的愛心貼紙。

林薇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更紅了，慌忙把書往懷里塞了塞：“那個……我是來給室友借書的?！彼D了頓，像是鼓足勇氣似的抬頭，“陸沉同學，我聽說……你玩《代號Z》很厲害？就是那個武當‘沉舟’？”

“一般?！?a href="/tag/l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收回目光，翻回解剖學的頁面，鋼筆在“肱二頭肌”三個字下面畫了道橫線。

“可‘**’說你特別厲害！”林薇薇的眼睛亮起來，“他最近總念叨你，說想找你打場排位賽，還說練了套新連招……”

“讓他等?！?a href="/tag/l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看完這章再說?！?br>
林薇薇的表情僵了一下，小聲嘟囔：“你對他好像不太友好哦……”

陸沉沒接話。他確實對“**”沒什么好感——那個刺客總愛在游戲里用些旁門左道，上次居然趁他打坐回血時放毒，害他掉了**裝備。但更讓他在意的是，“**”的操作風格實在太眼熟了——那種橫沖直撞的爆發(fā)力，那種看似莽撞卻暗藏章法的走位，甚至連罵人的語氣都和操場上那個扣籃的周延如出一轍。

“難道真是同一個人？”陸沉用筆尖戳了戳筆記本上的籃球圖案，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撞到了臺階。緊接著是陳默的驚呼：“延哥！你流血了！”

陸沉幾乎是本能地合上書，轉身就往樓下跑。白襯衫的衣角在書架間翻飛，帶起一陣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他早上幫實驗課整理器械時沾上的。

圖書館門口的臺階旁，周延正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右腿的牛仔褲劃開了道長長的口子，血順著小腿蜿蜒流下，在水泥地上積成小小的血泊。陳默蹲在旁邊，手忙腳亂地從書包里翻創(chuàng)可貼，卻被周延一把拍開。

“別碰！貼這玩意兒跟沒貼一樣?！?a href="/tag/zho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延仰頭灌了口冰水，瓶身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傷口傳來的灼痛感。他抬眼時，正好看見陸沉從圖書館里跑出來，白襯衫在風里展開，像只受驚的白鳥。

“喲，書**來了？”周延挑眉，故意扯了扯受傷的腿，“怎么？要給我上堂解剖課，講講皮肉分離的原理？”

陸沉沒理他的嘲諷，快步走過來蹲下身。他的動作很輕，撥開破損的布料時，指尖刻意避開傷口，目光專注得像在觀察顯微鏡下的細胞。周延本想再損他兩句，可當那道專注的目光落在自已傷口上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陸沉的睫毛很長，垂著眼時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肌腱沒斷，但需要縫合?！?a href="/tag/l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波瀾，“醫(yī)務室的老師今天休息，要么我?guī)湍闾幚?，要么你自已忍著?！?br>
“你？”周延嗤笑一聲，試圖挪動身體，卻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你會縫合？別是想拿我當實驗品，練習解剖吧？”

“上周剛縫過豬心?！?a href="/tag/lu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沉從背包里拿出個銀色的金屬盒，打開后里面整齊地排列著碘伏、紗布和幾包無菌縫合針，“原理相通，都是皮肉組織。”

“**！”陳默在旁邊咋舌，“陸神你太猛了吧？豬心和人心能一樣嗎？延哥，要不我們還是去醫(yī)院吧？”

周延沒說話，只是盯著陸沉的眼睛。陽光穿過鏡片，他看到對方眼底清晰的自已——皺著眉，咬著牙，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沉舟”在游戲里說過的話：“相信數(shù)據(jù)，別相信直覺?！毖矍斑@人的手指穩(wěn)定得像固定在操作臺上的機械臂，消毒棉擦過傷口時，力道均勻得讓人安心。

“愣著干什么？”陸沉抬眼，鏡片后的目光帶著點催促，“再不決定，血就流干了?！?br>
“縫吧?！?a href="/tag/zho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延別過頭，看向籃球場的方向，“要是留疤了，爺就把你解剖書撕了墊桌腳。”

陸沉沒說話，只是低頭擰開碘伏瓶蓋。冰涼的液體擦過傷口時，周延猛地繃緊了肌肉，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陸沉的動作頓了頓，改用指腹輕輕按住他的膝蓋：“放松，肌肉緊張會導致皮膚收縮，縫出來會歪。”

他的指尖帶著點書頁的油墨香，溫度比常人低些，按在膝蓋上竟有種奇異的安撫感。周延盯著他的發(fā)頂，看見陽光穿過發(fā)絲，在他頸后投下細碎的光斑，心里突然冒出個荒誕的念頭：這人認真起來的樣子，好像比游戲里的“沉舟”順眼多了。

縫合針穿進皮肉的瞬間，周延還是沒忍住“嘶”了一聲。陸沉抬眼看了他一下，突然開口：“你玩刺客時，隱身狀態(tài)下轉身不要超過45度，會牽動斜方肌，導致隱身波動?！?br>
“哈？”周延愣住，“你怎么知道……”

“‘**’的操作漏洞太多，想不注意都難。”陸沉的語氣依舊平淡，但縫合的動作卻放慢了些，“上次在迷霧沼澤，你就是因為轉身太急，被‘云深不知處’的人抓了破綻。”

周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迷霧沼澤那場架，是三天前凌晨打的，當時在線的人不超過十個。他看著陸沉專注的側臉，突然笑了，是那種帶著痞氣的笑：“行啊書**，藏得夠深?！?br>
陸沉沒笑，只是低頭打了個漂亮的外科結：“彼此彼此。”

陳默在旁邊張大了嘴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捂住嘴——他好像撞破了什么驚天大秘密！游戲里大名鼎鼎的“**”和“沉舟”，居然就是自已身邊這兩個家伙？難怪他倆總對著干，又總在關鍵時刻幫對方！

梧桐葉又落下來，打著旋兒飄到兩人中間。周延看著陸沉縫合的傷口，線腳細密得像機器繡出來的，突然伸出沾著血的手指，在陸沉的白襯衫上用力戳了一下：“蓋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專屬醫(yī)師了，書**?！?br>
血漬印在潔白的襯衫上，像朵突兀的紅玫瑰。陸沉皺了皺眉，卻沒像往常一樣反駁。他收拾好縫合工具，站起身：“三天換一次藥，別碰水。”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周延叫住。

“喂！書**！”周延仰頭看他，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下周三下午有空嗎？‘云深不知處’那幫雜碎約了霧隱林PK，敢不敢跟爺組隊？”

陸沉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解剖實驗課下課是四點?！毖韵轮?，是答應了。

周延看著他走進圖書館的背影，突然覺得腿上的傷口好像沒那么疼了。他低頭戳了戳陳默的胳膊：“喂，下周三幫我占個籃球場，爺要跟書**打完架去打球?！?br>
陳默一臉茫然：“??？你們不打了？”

“打什么打?！?a href="/tag/zhou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延笑著站起來，往醫(yī)務室的方向一瘸一拐地挪，“組隊屠幫，懂不懂？”

風卷起地上的梧桐葉，帶著少年們的笑聲和書頁的清香，飄向湛藍的天空。圖書館三樓的窗邊，陸沉重新打開筆記本，在“**”的技能分析下面添了一行字：“痛覺神經(jīng)敏感，縫合時需分散其注意力——可聊游戲戰(zhàn)術?！惫P尖停頓片刻，他又畫了個小小的劍刃圖案，旁邊標了行小字：“下周三，霧隱林，帶足藍藥?！?br>
遠處的公告欄前，林薇薇看著手機里“沉舟”和“**”同時在線的提示，突然捂住嘴笑了——她就說這兩人不對勁，原來早就偷偷組隊了。秋風掠過公告欄上的社團招新海報，把“醫(yī)學系解剖社”和“體育系電競社”的宣**吹到了一起，邊緣重疊的地方，正好印著陸沉和周延的名字。

陽光正好，梧桐葉還在落，而霧隱林的風，已經(jīng)開始為下一場混戰(zhàn)蓄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