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吾星·星骸母艦“黑曜石號”·征服虹星后返程冰冷的觀景艙角落里，三十個小小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瑟縮著。

他們最大的不過八歲，最小的才五歲。

這一批來自虹星的“戰(zhàn)利品”即將在到達陸吾星本土后被分配。

他們失去了家園，淪為沒有名字只有編號的戰(zhàn)奴。

穹頂之外，他們的母星正經(jīng)歷著最后的死亡痙攣——瑰麗而殘酷的紫紅色火焰旋渦吞噬著大氣層，宣告著一個文明的終結(jié)。

來自陸吾星的征服者們圍在能量護盾外敲擊起哄，嬉笑著將壓縮餅干掰碎，像投喂動物般扔進艙內(nèi)。

“哎，快看！

那個小女孩好漂亮！

眼睛像會發(fā)光的玻璃珠子！”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

周圍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聚焦在角落里蜷縮的小女孩身上。

她抬起頭，淚水和血污浸透的長睫下，深褐色瞳孔深處，竟折射出萬花筒般變幻的星圖光譜，神秘而引人遐思。

人群被有意識地分開，一襲做工精良的全滾邊且裝飾金線刺繡的墨色披風掃過滿地餅干渣子，一名十五歲的英俊少年踱步而來，軍靴踩在地板上的節(jié)奏輕快且自信。

他是商總督長子，商叢謹。

他用自己佩劍的劍鞘尖抬起小女孩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那雙上位者帶著審視興趣的眼睛，“這個，我要了。”

少年還在變聲期，算是個半大孩子，但是口氣不小，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編號？”

他的父親，正是陸吾星最高統(tǒng)治者。

“S-307。”

貼身隨從的光屏迅速亮起，“她是虹星前**官**，基因評級是……不需要評級。”

商叢謹打斷話頭，拇指上冰涼的翡翠扳指劃過女孩纖細的脖頸，他托起她整張小臉仔細端詳，像在鑒賞一件稀奇玩物。

“確實……惹人憐愛?！?br>
他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從今天起，你就叫‘流離’?！?br>
女孩忍痛咬破了下唇，鐵銹味在口中彌漫。

流離，一個帶著漂泊無依意味的名字，就在此時，像烙印般刻下。

突然，母艦劇烈震顫起來，穿越蟲洞的引力開始撕扯空間。

觀景窗外，即將被整體改造成工業(yè)星的母星越來越遠，首到化作最后一枚凄艷的七彩星核，永遠凝固在流離視線盡頭。

劇痛，不僅是身體，更是靈魂被生生剜去一塊的空洞。

星骸母艦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發(fā)出嗡鳴，流離蜷縮在觀景艙通風口下方。

那股商叢謹身上殘留的**香氣息還縈繞在鼻尖，壓迫感久久不去。

她攤開緊握的小手，掌心躺著半塊在混亂中從縫隙里摳出的能量餅干，這是她僅有的“戰(zhàn)利品”。

“疼不疼？”

她突然開口，聲音稚嫩但脆生生的。

正在低頭為她扣上冰冷抑制項圈的商叢謹手上動作一頓，翡翠扳指無意識地硌了下指骨。

他發(fā)現(xiàn)，掌中這只小寵物在發(fā)抖，不是完全出于恐懼，反而像是某種內(nèi)在力量被強行壓制、但要即將破繭而出的震顫。

“乖一點，不反抗主人就不疼?！?br>
少年嘴角噙著惡劣的笑，故意收緊項圈內(nèi)側(cè)的神經(jīng)傳感器，紅光幽幽亮起。

看著小女孩因窒息般的束縛感踉蹌了一下，小手死死攥住衣襟。

他滿意地補充：“不過你哭起來應該很好看?！?br>
預想中的哭泣或求饒都沒有發(fā)生。

一只沾著血污和灰塵的小手，出乎意料揪住了他華貴披風的下擺。

商叢謹以為她要跪下，卻見女孩費力地踮起腳尖，將那半塊視若珍寶的能量餅干，硬塞進他微張的掌心。

“我是說您，” 流離的態(tài)度是孩童很少有的冷靜，“您的手在流血?！?br>
商叢謹愕然抬手，虎口處，一道不知何時被佩劍無意割破的傷口正滲出鮮紅血珠，緩緩洇進金線繡成的玄鳥羽翎。

那抹刺目的紅，與他翡翠扳指的冷綠形成奇特對比。

他竟然……被一個剛命名的戰(zhàn)奴……點破了狼狽嗎？

“警報！

高維能量波動！

殘余意識波入侵！”

刺耳的機械音驟然撕裂空氣，整個觀景艙猛地傾斜！

強大的慣性將流離甩向艙壁，混亂中，她一雙小手拼了命抓住通風管道的格柵，手指都差點被拗斷。

整個視野天旋地轉(zhuǎn)，她看見商叢謹的披風在失重下像黑色巨蝠般展開，吞噬著艙內(nèi)閃爍的警報紅光。

三十個孩子的哭喊聲、尖叫聲匯成了驚懼洪流。

舷窗外，詭異的一幕正在上演：那些本該被引力徹底撕碎、投入工業(yè)熔爐的母星主要建筑碎片，在蟲洞邊緣的扭曲光影中，竟頑強綻放出虹星特有的、如夢似幻的七色極光！

頸間的抑制項圈突然變得滾燙！

流離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牽引力——那絢爛的極光，竟順著她的視線，絲絲縷縷涌入她的瞳孔深處！

周圍孩子們開始一個個劇烈嘔吐、抽搐，唯有她，怔怔望著那片覆蓋了整個母星的瑰麗霞光，小臉上是超越年齡的空茫與……某種奇異的連接感。

“閉眼！”

商叢謹?shù)膮柡葞е桃鈮阂謪s絲絲泛出的慌亂，冰冷的佩劍鞘身瞬間橫亙在她眼前，幾乎貼上睫毛。

緊接著，他那只沾滿血腥味和**香氣息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用力捂住她的眼睛。

少年體溫灼人，聲音卻緊繃如弦：“該死……虹星人的精神污染果然麻煩！”

他盯著腕上急速閃爍、發(fā)出尖銳蜂鳴的項圈監(jiān)測儀光屏——上面清晰顯示，此刻，流離的腦波頻率，正在與母星虹星殘留的龐大意識波……產(chǎn)生驚人的同頻共振！

初步認知恒溫恒濕的東翼宮，時間像被精密儀器準確切割過。

三個月前流離經(jīng)歷過的那些顛簸、哭嚎與母星最后的絢爛極光，在總督長子、東翼宮之主商叢謹冰冷高效的日常里，被沖刷得所剩無幾。

冰冷光滑的地板倒映出天花板上蒼白的條形光帶。

流離赤著腳踩在上面，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像一抹微不足道的影子。

她穿著和其他低階侍從一樣的啞光灰色連體服，尺寸對她小小的身體來說依然有些空蕩。

唯獨脖頸上那個暗銀色的抑制項圈，冰冷貼合著皮膚，正閃爍著微弱的待機藍光，無聲宣告著她的身份——主人的所有物，戰(zhàn)奴“流離”。

“S-307，出列，移動至指定地點?！?br>
指令是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來自一個懸浮在她右后方半米的碟形機器人，編號R-04。

它的光學鏡頭毫無感情地鎖定她。

三個月時間，足以讓她記住東翼宮主要通道的布局，也足以讓她認清這幾個在商叢謹身邊無聲滑行的金屬侍從。

它們比人類更精準、更冷酷、更不知疲倦。

目的地是商叢謹的書房兼戰(zhàn)術(shù)推演室。

巨大的深色能量玻璃墻外，是遠處視野中總督宮森嚴的幾何輪廓和懸浮穿梭的巡邏艇。

室內(nèi)，巨大的全息星圖占據(jù)近一半空間，天啟星云的全景星域閃爍著冰冷光點。

代表著陸吾星骸艦隊的紅色箭頭如同瘋狂的觸手，正刺向幾個標注著“高價值資源”的星球。

原本，陸吾星自身位置一般，處在天啟星云最邊緣，可如今——星圖下方，流動的數(shù)據(jù)瀑布般刷新著礦藏開采量、艦隊損耗率和新征服星球的“凈化”進度。

商叢謹?shù)闹讣鈩澾^星圖上又一個剛被標紅的星球，那是另一顆即將被整體改造的目標。

他穿著筆挺的墨色軍常服，肩章上象征長子地位的八角形徽記閃著冷光，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被硝煙浸透的緊繃感。

“報告，S-307己抵達。”

R-04發(fā)出提示音。

商叢謹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下手。

一個負責整理文檔的**式機器人R-01無聲滑來，將一摞沉重的硬質(zhì)數(shù)據(jù)板放在流離腳邊。

“分類，歸檔?！?br>
少年的聲音帶著處理公務時特有的簡潔冷硬，毫無三個月前觀景艙里那種帶著玩味的興致。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那片代表征戰(zhàn)進度與版圖擴張的星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