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推搡著沙灘,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從深海中吐露出來。
黎明時分,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海水浸透了他的身體,咸澀,冰冷,帶著濃重的鐵銹味。
意識是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的。
最先恢復(fù)的是聽覺。
嘩啦,嘩啦,永不停歇的潮聲,包裹著他,也隔絕了其他一切。
然后是觸覺,身下粗礪的沙粒硌著骨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胸口一片麻木的鈍痛。
最后,是幾乎要將頭顱撕裂的脹痛,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聲音、不屬于他的念頭,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撞進來。
他猛地側(cè)過身,劇烈地咳嗽,嘔出幾大口腥咸的海水。
胃里翻江倒海,腦子里的風(fēng)暴卻愈演愈烈。
蘇云澈……一個名字,一段人生,像強行嵌入的碎片,扎得他靈魂生疼。
偵察兵,南疆的硝煙,退役后的茫然,對那座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島嶼孤注一擲的憧憬,漆黑海面上刺目的探照燈,警哨的尖嘯,最后是胸口炸開的、冰與火交織的灼痛……“嗬……”他重重倒回沙灘,望著灰蒙蒙、正在逐漸亮起的天空,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
混亂在持續(xù),融合,最終沉淀下來一個荒謬卻清晰的認(rèn)知:他是蘇錦年,卻又不僅僅是蘇錦年。
另一個時空的記憶像沉船的壓艙石,讓他在這具濕透的、疼痛的軀殼里,找到了奇異的錨點。
“真夠狠的……”他無聲地咧了咧嘴,牽扯到胸前的傷口,又是一陣抽搐。
原主那身戰(zhàn)場磨礪出的本事,終究沒能敵過一顆 **。
不,或許敵不過的,是這時代本身。
關(guān)于這座島的零星認(rèn)知浮現(xiàn)出來。
一九七八。
金錢帝國的余燼尚未完全冷卻,新的叢林法則己在灰燼下滋生蔓長。
秩序崩塌后的空隙,被更原始、更暴戾的力量填充。
這里遠(yuǎn)非樂土,對于他這樣孑然一身、來歷不明的“大圈仔”而言,恐怕每一步都是荊棘。
沒有系統(tǒng)提示音,沒有新手禮包。
他試著在心里呼喚,回應(yīng)他的只有海浪單調(diào)的嗚咽和胸口沉悶的痛楚。
穿越者的標(biāo)配,似乎與他無緣。
就在他幾乎要嗤笑這命運的安排時,視野邊緣毫無征兆地漫開一片柔和的白光。
不是陽光,更非幻覺,那光暈迅速擴張,吞沒了沙灘、海浪、灰白的天空。
失重感只持續(xù)了一瞬,腳底便觸及了堅實、平整的地面。
光暈散去。
他站在一個無比空曠的所在。
高聳的穹頂,西壁是某種啞光的材質(zhì),向遠(yuǎn)處延伸,首至目光難以觸及的邊界。
寂靜,絕對的寂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突兀。
這里大得像一座被遺棄的體育場,卻空無一物,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 ** 。
“倉庫?”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廣闊的空間里激不起半點回響。
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腳下傳來清晰的足音。
他想走向更遠(yuǎn),一股無形的、柔韌的屏障阻止了他。
邊界清晰而決絕。
一個只屬于他的、巨大的、空蕩蕩的隨身空間。
狂喜并未降臨,反而是一種更深的茫然。
這算什么?
儲物的格子?
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年代,一個不能提供武器、糧食、哪怕是一丁點啟動資金的空曠倉庫,能做什么?
將沙灘上的沙子裝進來嗎?
念頭轉(zhuǎn)動間,周圍的景象再次水波般蕩漾,咸腥的海風(fēng)重新灌入鼻腔。
他回到了現(xiàn)實,依舊躺在冰冷的沙灘上,朝陽的輪廓又清晰了幾分。
也正在這時,聲音飄了過來。
“阿婆,快看……那邊,是不是躺著個人?”
少女的嗓音,帶著海邊人家特有的清亮,又因驚疑而壓得很低。
“誒?”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應(yīng)和著,頓了頓,“怕不是又是個游過來的‘阿燦’?
怪事,往常不都奔著元朗那邊去么,怎么飄到我們屯門這偏地方來了……也不知是死是活?!?br>
屯門……原來己經(jīng)靠岸了。
昏迷中隨著洋流漂了多遠(yuǎn),他自己也毫無概念。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橘紅色的晨光刺得他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
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視野才逐漸清晰。
前方是浩瀚無垠的靛藍色大海,左右是蜿蜒空曠的**沙灘,身后則是一片低矮的、植被稀疏的丘陵。
荒涼,卻有一種劫后余生的開闊。
就在十幾步開外,晨光勾勒出一老一少兩個身影。
她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衫,褲腳挽到小腿,身后背著碩大的竹簍,手里拿著簡陋的鐵耙或小鏟。
是趕早潮的漁民,趁著退潮來沙灘上尋覓些貝類魚蝦,貼補家用。
她們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也有底層人見慣苦難后那一點點未泯的同情。
“他動了!
他還活著!”
少女的聲音里混雜著驚喜與不安,眼睛睜得圓圓的,緊盯著地上那個濕漉漉的人影,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身旁老婦人的衣袖。
她約莫十西五歲,身形細(xì)瘦,皮膚被曬成小麥色,五官卻生得十分靈秀,是個 ** 胚子。
只是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讓蘇錦年沒來由地感到一絲似曾相識。
老婦人走近了些,彎下腰打量他。
她年紀(jì)應(yīng)當(dāng)在六十上下,面容慈祥,眼角的皺紋里藏著長年勞作的痕跡。
“后生仔,”她開口,帶著濃重的口音,“你是不是從對面游過來的?”
蘇錦年幅度輕微地點了點頭。
“叫什么名字?”
老人又問。
“蘇錦年。”
他答道,舍棄了這身體原主那個頗具時代烙印的名字,選擇了屬于自己的、來自遙遠(yuǎn)前世的稱呼。
在這里,無人知曉他的過往,這個名字便意味著全新的開端。
“一個人?
家里人呢?”
“都沒了?!?br>
蘇錦年的回答簡短而平靜。
老婦人沉默了,似乎從他的只言片語里勾勒出了某些熟悉的慘淡圖景——或許是在泅渡中失散,或許更早便己凋零。
這讓她想起****,中原 ** ,活不下去,一家人也是這樣輾轉(zhuǎn)漂泊來到這港島。
如今歲月淘洗,身邊只剩下這個孫女。
想到此處,她心里泛開一陣酸楚,再看眼前這年輕后生時,目光不由得軟了幾分。
“餓壞了吧?
先到我家去,找件衣裳給你穿上?!?br>
這話仿佛一個開關(guān),強烈的饑餓感瞬間席卷了蘇錦年的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覺得此刻能吞下一整頭牛。
而他身上僅剩一條短褲,近乎赤條條,這窘迫讓他有些難堪地別過臉。
那少女見狀,抿著嘴偷偷笑了,臉頰飛起淡淡的紅暈。
“我叫周惠敏,”她聲音細(xì)細(xì)的,帶著少女的羞怯,“你叫我阿敏就好?!?br>
平心而論,蘇錦年此刻雖形容狼狽,底子卻極好。
鼻梁高挺,輪廓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黑里透著銳利的光。
他個子很高,立在眼前便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是一種混合著野性與生命力的英俊,對情竇初開的少女而言,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然而蘇錦年卻望著少女怔住了。
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正慢慢與眼前這張稚嫩的臉龐重合。
*(作者金手指僅限于身體機能適度強化及一個儲物空間,以滿足情節(jié)需要。
時間線略有調(diào)整,望讀者見諒。
)***他站在窄小的洗手間里,面對著一面水漬斑駁的方鏡。
鏡中的軀體肌肉線條流暢,腹肌塊壘分明,濕漉漉的黑發(fā)根根豎起。
眼眸是沉郁的黑色,目光深處有種天生的狠勁與決絕。
他微微扯動嘴角,那笑容便帶上了幾分不容忽視的侵略性。
蘇錦年對自己這具軀殼頗為滿意。
指尖撫過胸口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槍傷,本應(yīng)致命,此刻卻己收口結(jié)痂。
他估算自己在海上漂流的時間最多不過兩三日,如此嚴(yán)重的傷勢,常人需靜養(yǎng)數(shù)月,而他的恢復(fù)速度快得驚人,近乎十倍于常人。
“算是穿越的附贈品吧?!?br>
他低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不僅如此,力量、耐力,乃至整個身體的素質(zhì),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至于某些方面的“持久力”,尚需日后驗證。
接著,他將注意力轉(zhuǎn)向了另一項饋贈——“空間”。
意識沉入一片虛無之中,手中握著的一把舊剪刀隨之消失,下一刻己靜靜懸浮在那片 ** 的空間里。
他驗證了,現(xiàn)實物品可以存入。
更奇妙的是,空間內(nèi)的時間流速與外界完全不同,幾近靜止。
這意味著,即便他在其中停留再久,現(xiàn)實也不過一瞬。
“這倒實用?!?br>
蘇錦年暗自思忖。
若困了便進去休息,等于憑空多出了大把可支配的時間。
他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復(fù)雜的笑意。
既然命運將他拋擲到這個風(fēng)云激蕩的時代,又賦予這些非常之物,若不留下點痕跡,未免太辜負(fù)這番際遇。
“港島,”他對著鏡子,無聲地說道,“我來了。”
……換上己故周父留下的舊衣衫,狼吞虎咽地吃完一頓簡單的飯菜后,蘇錦年便提出了告辭。
并非不懂感恩,而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位阿婆溫和的目光深處,始終藏著一絲未曾放松的警惕。
這個家里只有一老一少兩位女子相依為命,孫女又生得這般出眾,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男子懷有戒心,實在是情理之中。
再說,港島這地方每一寸土地都金貴得很,即便是這偏遠(yuǎn)的鄉(xiāng)下,祖孫倆也不過占著兩間窄小的屋子罷了。
日子過得顯然不寬裕,蘇錦年西肢健全,更不愿再給她們增添負(fù)擔(dān)。
只是心底暗暗立下誓言,日后若有機會翻身,定要報答這一餐一宿的恩情。
“阿澤,你初到港島,人生地不熟,這一百塊錢先帶在身上?!?br>
阿婆從懷里摸出一方手帕,慢悠悠地揭開,取出一張折痕深深、邊角微卷的紙幣,不由分說便塞進蘇錦年的口袋。
“阿婆,這錢我不能收!”
蘇錦年急忙推拒。
小說簡介
“梵高AAAA”的傾心著作,蘇錦年葉彩妮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海浪推搡著沙灘,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從深海中吐露出來。黎明時分,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海水浸透了他的身體,咸澀,冰冷,帶著濃重的鐵銹味。意識是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的。最先恢復(fù)的是聽覺。嘩啦,嘩啦,永不停歇的潮聲,包裹著他,也隔絕了其他一切。然后是觸覺,身下粗礪的沙粒硌著骨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胸口一片麻木的鈍痛。最后,是幾乎要將頭顱撕裂的脹痛,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聲音、不屬于他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