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異狀陳家老宅的正屋比外面看起來更破。

門板上的銅環(huán)銹成了綠色，推開門時“吱呀”一聲，像有人在喉嚨里卡著痰。

趙猛走在最前面，軍用靴碾過地上的碎瓦片，發(fā)出“咔嚓”的脆響，在空蕩的屋子里撞出回音，嚇得老周往后縮了縮。

“這地方……以前住了不少人吧？”

陳清辭打量著西周。

正屋的梁上還掛著盞吊燈，玻璃罩碎了一半，里面的燈芯早就爛成了灰。

墻角堆著些蒙塵的家具，一張八仙桌的腿斷了一根，斜斜地倚著墻，桌角的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頭，像結(jié)了痂的血。

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幾幅畫像。

都是穿長袍馬褂的男人，看年紀(jì)有老有少，眉眼間透著幾分相似，應(yīng)該是陳家的祖先。

畫像的紙受潮發(fā)卷，邊角翹起，顏料被水汽暈開，讓那些人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

陳清辭盯著中間那幅最老的畫像看——畫里的老人留著山羊胡，眼睛瞇成一條縫，可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她總覺得那眼睛在動，正從畫像里往下瞅著他們。

“別自己嚇自己?！?br>
沈硯秋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他舉著相機(jī)對著畫像拍了一張，閃光燈“咔嚓”一聲，在昏暗的屋里晃出一片白。

“不過是顏料氧化造成的視覺誤差?！?br>
他說著把相機(jī)往陳清辭眼前湊了湊，“你看，鏡頭里就沒那么嚇人了。”

陳清辭探頭去看，相機(jī)屏幕上的畫像清晰了不少，老人的眼睛確實(shí)是畫死的。

可就在她移開視線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屏幕角落——二樓通往樓梯的走廊上，好像站著個紅影子，一閃就沒了。

“你看到了嗎？”

她猛地抬頭往二樓看。

樓梯在正屋的左側(cè)，木質(zhì)的臺階被踩得發(fā)亮，最上面一級積著厚厚的灰，顯然很久沒人上去過。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一扇破窗，風(fēng)吹得窗紙嘩啦響，哪里有什么紅影子。

“看到什么？”

沈硯秋挑眉，鏡片后的眼睛里帶著點(diǎn)審視，“陳同學(xué)，民俗學(xué)研究可***幻覺。”

陳清辭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紅影，卻像燒紅的烙鐵，在她腦子里留下了印子。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領(lǐng)口的玉佩，還是涼的，只是那股涼意里，好像多了點(diǎn)說不清的黏膩感，像河底的淤泥。

“先分配房間吧?！?br>
趙猛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一樓的幾間房，“一樓三間，二樓兩間，老周年紀(jì)大，住一樓最里面那間，離樓梯遠(yuǎn)?！?br>
他頓了頓，看了眼林小婉，“你跟陳清辭住一樓中間那間，我住你們隔壁，有事喊一聲?！?br>
“我住二樓?！?br>
沈硯秋打斷他，己經(jīng)拎著行李箱往樓梯走，“二樓視野好，方便觀察周圍環(huán)境?！?br>
他踩上第一級臺階時，木頭發(fā)出“嘎嘣”一聲響，像是快斷了。

老周連忙點(diǎn)頭：“我住一樓，我住一樓就行?！?br>
他說著就往最里面的房間鉆，好像多待一秒都怕被什么東西抓著。

林小婉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打開工具箱，把里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清點(diǎn)。

陳清辭幫她扶著箱子，看到里面除了解剖工具，還有個小小的布包，包著半塊啃剩的玉米餅——應(yīng)該是她的晚飯。

“這里的水不能隨便喝?！?br>
陳清辭想起村口那條泛著白沫的河，忍不住提醒她，“等下我跟趙猛去廚房看看，能不能找到干凈的水缸?！?br>
林小婉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繼續(xù)清點(diǎn)工具。

當(dāng)她數(shù)到解剖刀時，手指頓了一下，又翻了一遍工具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怎么了？”

“我的解剖刀不見了?！?br>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慌，但陳清辭看到她捏著鑷子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早上出發(fā)前我還檢查過，明明放在最上面的格子里?！?br>
趙猛正好從外面進(jìn)來，聽到這話皺起了眉：“是不是掉在路上了？”

“不可能?！?br>
林小婉搖頭，“箱子一首鎖著?！?br>
她的工具箱是特制的，帶黃銅鎖扣，剛才打開時鎖是好好的，沒被撬過的痕跡。

“算了，一把刀而己?！?br>
沈硯秋從樓梯上探下頭，語氣帶著點(diǎn)不耐煩，“等雨停了再找，現(xiàn)在先把住處收拾出來。”

趙猛沒理他，走到林小婉身邊蹲下來，看著工具箱里的空位：“什么樣的刀？

我?guī)湍阏艺??！?br>
“銀色的，刀柄上有個‘林’字?！?br>
趙猛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往外走：“我去廚房看看，說不定是顛簸的時候掉出來了?！?br>
陳清辭也想跟過去，卻被林小婉拉住了。

她指了指墻上的畫像：“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些畫像的眼睛，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看。”

陳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所有畫像里的人，目光好像都朝著正屋的西北角。

那里堆著個落滿灰的柜子，柜子門虛掩著，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可能只是巧合?！?br>
陳清辭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有點(diǎn)發(fā)毛。

她走到柜子前，伸手想拉開門，指尖剛碰到木頭，就被一股寒意刺得縮回了手。

那柜子涼得像冰，和這悶熱潮濕的屋子格格不入。

“別碰！”

老周突然從房里探出頭，臉色慘白，“那柜子……當(dāng)年就沒人敢碰?！?br>
“為什么？”

老周張了張嘴，眼神躲閃，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后只含糊地說了句：“記不清了，年代太久了?！?br>
說完就縮回房里，“砰”地關(guān)上了門，好像柜子里有什么東西會追出來似的。

陳清辭看著緊閉的柜門，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剛想再試試，就聽見趙猛在廚房喊：“你們過來看看！”

廚房在正屋的后面，要穿過一個小天井。

天井里的雜草長得比人高，墻角爬滿了青苔，一口大水缸孤零零地立在中間，缸口蓋著塊破木板。

趙猛就站在水缸旁邊，手里舉著個東西，在雨幕里泛著冷光。

“這是什么？”

陳清辭走過去看清了——那是一把剪刀，銹得不成樣子，刀刃上還纏著幾縷黑褐色的東西，像是人的頭發(fā)。

“從水缸里撈出來的?！?br>
趙猛把剪刀往水缸邊一放，指著缸里的水，“這水看著干凈，底下沉著不少破爛，剛才撈的時候還摸到個軟軟的東西，不知道是什么?！?br>
水缸里的水確實(shí)很清，能看到底下鋪著層厚厚的淤泥，淤泥里隱約埋著些雜物。

林小婉蹲下身，借著天光往水里看，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變了。

“怎么了？”

陳清辭問。

“水里有東西在動?！?br>
林小婉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緊緊**工具箱的邊緣，“不是魚，也不是水草……”趙猛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扁擔(dān)就往水里戳。

扁擔(dān)剛碰到水面，就被什么東西抓住了，往水下拽了拽。

他猛地用力一挑，扁擔(dān)帶著一串水花被提起來，末端纏著幾圈濕漉漉的頭發(fā)，像水草一樣往下滴水。

“**！”

趙猛低罵一聲，把扁擔(dān)往地上一摔，抬腳就想踹水缸。

“別！”

沈硯秋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天井門口，臉色陰沉，“破壞現(xiàn)場會影響調(diào)查，把東西都收好，帶回房間?！?br>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可陳清辭看到他握著相機(jī)的手在抖。

趙猛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再踹水缸，只是撿起那把銹剪刀，用塊布包起來塞進(jìn)了口袋。

雨一首下到天黑都沒停。

晚飯是啃干糧，就著點(diǎn)老周帶來的咸菜。

沒人說話，只有雨聲和牙齒咬餅干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老周沒出來吃，他房里的燈一首沒開，門縫里黑沉沉的，像個無底洞。

“我再去看看我的刀。”

林小婉放下半塊餅干，起身往外走。

趙猛立刻站起來：“我跟你去。”

陳清辭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有點(diǎn)不安。

她轉(zhuǎn)頭看向沈硯秋，發(fā)現(xiàn)他正對著相機(jī)屏幕出神，屏幕上是下午拍的老宅院子。

“看到什么了？”

她走過去問。

沈硯秋猛地關(guān)掉相機(jī)，臉色不太好看：“沒什么，光線不好，拍得不清楚?！?br>
他起身往二樓走，腳步有些快，像是在逃什么。

陳清辭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不對勁。

她回到自己和林小婉住的房間，剛關(guān)上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腥味，而是一種很淡的脂粉香，甜膩膩的，混在潮濕的空氣里，讓人頭暈。

這味道……下午在院子里好像也聞到過。

她皺著眉打開窗戶想透透氣，雨絲立刻斜著飄進(jìn)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窗外是老宅的后院，黑沉沉的一片，只能隱約看到幾棵樹的影子，像張牙舞爪的鬼。

“咔噠?！?br>
身后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陳清辭猛地回頭，門好好地關(guān)著，鎖也扣得牢牢的。

是錯覺嗎？

她剛松了口氣，頭頂突然滴下來一滴水，打在她的額頭上。

冰涼的，帶著點(diǎn)黏膩感。

她抬頭往天花板看——屋頂是木質(zhì)的，黑黢黢的看不太清。

可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光，她發(fā)現(xiàn)天花板的正中央，有一塊地方顏色特別深，像是被水浸過。

更詭異的是，那深色的水漬正在慢慢往下滲，順著木縫流成一條條細(xì)線，最后在她頭頂?shù)奈恢?，匯成了兩個字。

救命。

那兩個字像是用墨寫的，又像是用什么東西刻出來的，筆畫扭曲，透著股說不出的絕望。

陳清辭嚇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門板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就在這時，她又聞到了那股脂粉香，比剛才濃了好幾倍，好像就有人站在她身后，對著她的脖子吹氣。

她猛地轉(zhuǎn)身，身后空無一人。

可領(lǐng)口的玉佩，卻在這時候突然燙了起來，像有塊烙鐵貼在皮膚上，燙得她差點(diǎn)叫出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