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是個熱心腸的行動派。

確認(rèn)了陳漁的身份，她一刻也不想耽擱。

“來，小漁是吧？

我扶著你，你這身體太虛了，可別再摔著?！?br>
王主任伸手，攙住陳漁的胳膊。

那有力的臂膀和掌心傳來的溫度，讓陳漁恍惚了一下。

她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來自陌生人的、不帶任何功利目的的善意了？

“主任，我自己能走?！?br>
她輕輕掙開，扶著墻壁，慢慢站了起來。

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己經(jīng)不像剛醒來時那樣連站立都困難。

王主任見她堅(jiān)持，也沒再勉強(qiáng)，只是走在她身邊，隨時準(zhǔn)備伸手。

“你這孩子，性子還挺倔?！?br>
她嘴上說著，眼里卻多了幾分贊許：“像你舅舅，老易也是個有主意的。”

兩人走出陰暗的臨時安置房。

外面是冬日里灰蒙蒙的天空，冷風(fēng)卷著街上的塵土，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陳漁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舊棉襖，跟著王主任，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即將決定她命運(yùn)的西合院走去。

南鑼鼓巷95號院。

陳漁站在門口，抬頭看著斑駁的門牌。

朱紅色的院門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門口蹲著兩只磨平了棱角的石獅子，透著一股子歲月沉淀下來的氣派。

只是這氣派，被院里傳出的嘈雜人聲和一股子說不清的煤煙味兒沖淡了不少。

“就是這兒了?！?br>
王主任拍了拍陳漁的胳膊，語氣里帶著熟稔：“走，我?guī)氵M(jìn)去?！?br>
冬日的冷風(fēng)跟刀子似的，順著陳漁破舊的棉襖領(lǐng)口往里鉆。

她每吸一口氣，肺管子都牽扯著疼，胃里空得發(fā)慌，眼前一陣陣地發(fā)黑。

她攥緊了藏在袖子里的信，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著王主任邁進(jìn)了門檻。

剛一進(jìn)院，一股更濃郁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前院不大，東邊墻根下搭著一個半人高的煤棚子，西邊拉著幾根鐵絲，上面掛著幾件凍得硬邦邦的衣裳。

院子中央，一個穿著臃腫棉襖的老婆子正坐在小馬扎上，懷里揣著個簸箕，慢悠悠地挑著里頭的干豆子。

她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可當(dāng)陳漁和王主任一進(jìn)來，那雙三角眼立刻就亮了，首勾勾地**過來。

“喲，王主任，今兒個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老婆子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聲音尖細(xì)地開了口。

陳漁的腦海里，系統(tǒng)面板自動浮現(xiàn)出一行字。

賈張氏，重度風(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腰椎間盤突出……真是穿到西合院了，陳漁垂下眼簾，沒作聲。

“賈大媽，忙著呢？”

王主任笑著打了個招呼：“我?guī)€孩子過來，找她舅舅?！?br>
賈張氏的目光在王主任臉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黏在了陳漁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那眼神，像是在菜市場挑揀蔫了的白菜，充滿了挑剔和不屑。

“找舅舅？

咱們院里誰是她舅舅??？”

她撇著嘴，視線落在陳漁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和腳上那雙不合腳的布鞋上：“看著面生得很，不是咱們這片兒的人吧？”

“她舅舅是易中海，易師傅?！?br>
王主任把陳漁往前拉了拉：“這孩子叫陳漁，從東北過來投親的?！?br>
“易中海？”

賈張氏的音調(diào)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她這一嗓子，立刻驚動了院里其他人。

“誰?。?br>
誰找一大爺？”

“出什么事兒了？”

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瘦高個，穿著件藍(lán)色工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探出頭來。

他一看見院里的陣仗，眼睛里立刻閃爍起看熱鬧的光。

許大茂，酒精性肝損傷，腎氣虧虛……系統(tǒng)面板再次彈出提示。

許大茂三兩步湊了過來，斜著眼睛瞟了陳漁一眼，沖著賈張氏嘿嘿一笑：“賈大媽，您這嗓門，半個院子都聽見了。

怎么著，一大爺還有個從東北來的外甥女？

我怎么從來沒聽他提過？”

他這話，明著是問，暗里卻是煽風(fēng)點(diǎn)火。

賈張氏得了幫腔，氣焰更盛。

她往前一步，幾乎要戳到陳漁的臉上：“就是??！

易中海在咱們院住了多少年了，誰不知道他家就兩口子，連個蛋都沒下出來，哪冒出來個外甥女？”

這話說的刻薄又惡毒。

王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賈大媽，說話注意點(diǎn)！

這是易師傅親妹妹的閨女，有信在這兒呢！”

“信？”

賈張氏嗤笑一聲，雙手往胸前一抱：“信******？

現(xiàn)在外頭那些盲流，為了混口飯吃，什么事干不出來？

隨便寫封信，就想來咱們院里白吃白??？

門兒都沒有！”

“就是！”

許大茂在一旁幫腔：“王主任，您是街道辦的，可不能什么人都往院里領(lǐng)啊。

咱們院可不是收容所，這多一口人，就得多一張嘴吃飯，到時候糧食不夠了，找誰要去？”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也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這年頭糧食多金貴啊?！?br>
“看著病怏怏的，別是來訛人的吧？”

一句句質(zhì)疑和揣測，像針一樣扎在陳漁的耳朵里。

她本就虛弱，被冷風(fēng)一吹，又被這么多人圍著，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胃里翻江倒海。

她扶住身旁的墻壁，才勉強(qiáng)沒有倒下去。

“你們……”王主任氣得臉都漲紅了：“你們這是什么思想覺悟！

人家孩子千里迢迢來投親，你們不幫忙就算了，還在這說風(fēng)涼話！

都給我散了！”

賈張氏和許大茂聞言也沒走，而是繼續(xù)嬉皮笑臉道。

“王主任，您別生氣啊。”

許大茂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也是為了院里好。

再說了，這事兒得一大爺親自認(rèn)了才算數(shù)。

光憑一封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誰信啊？”

“對！

讓他出來！

讓易中海自己出來說！”

賈張氏扯著嗓子就朝中院喊上了：“易中海！

你給我出來！

你那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外甥女找上門了！”

這一嗓子，比剛才那聲動靜還大。

陳漁的頭嗡的一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動，她強(qiáng)撐著，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看向中院的方向。

終于，正房的門簾被掀開。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干凈的藍(lán)色工作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就是易中海。

他一出來，院子里瞬間安靜了。

賈張氏和許大茂也暫時閉上了嘴，但臉上的表情都帶著看好戲的幸災(zāi)樂禍。

跟在易中海身后的，是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應(yīng)該就是他愛人，一大媽，她看到院里這劍拔弩張的架勢，臉上露出了擔(dān)憂的神色。

“老易。”

王主任看到他，總算松了口氣，快步迎了上去：“你可算出來了。

你看看，這是你外甥女，陳漁?！?br>